已是深夜,蒼穹上繁星點點,明月高懸,明亮的月光透過森林裡繁茂的枝葉,照了下來,落在了他的身上。從黑暗中看去,他的眉宇緊皺,顯然有什麽心事鎖在心中。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想起了腳步聲。
江全轉過身子,向後看去,突然一愣,道:“是你?”
來人卻是妻子白潔。只見在淒涼的夜裡,寂靜山林中,她靜靜走來,似乎在瞬間就讓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仿佛,這麽多年的歲月,也不曾抹去她半分美麗。
白潔走近了,看了看江全,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道:“你剛才要雲海叫一凡來這裡,一凡剛好不在,我讓他去閑散道人那裡看看,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江全點了點頭,望了白潔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白潔淡淡道:“你自和劉易師兄見過面後,回來一直眉頭緊皺,有什麽事嗎?”
江全長出一口氣,臉色放輕松不少,笑了笑道:“真是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說著,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白潔。
白潔默默的聽完,沉吟片刻後,搖頭道:“先不說一凡到底是不是和陰宗門宗主孟章的女兒認識,但就算是他們認識,要因此說一凡入了陰宗,甚至說他是陰宗門潛伏在我雲宮的奸細,我絕對是不會相信的!”
江全冷哼一聲,道:“你不要說我也知道。我以前五個徒弟,從老大到老五,就沒有一個這麽會惹事的,又讓我這麽煩的!”
白潔看了他一眼,笑道:“不過從老大到老五,也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在宮考上給你露臉了啊!”
江全愣了一下,但嘴上依然不肯認輸,白眼一翻,道:“切,他那也叫露臉嗎?被人打的那麽狼狽,還好意思說!”
白潔失笑,道:“哎呀!我的江師兄,聽說在二百年前,你自己參加宮考的時候,也不過才進了複考而已啊!”
江全被白潔翻出了舊帳,面上略有些尷尬,道:“那我還不是……還不是那個時候心裡念著,比試的頭天晚上還去找你,與你一起溜出來去看星星,害的我一夜沒睡,第二天當然沒精神了,所以輸也是理所當然了!”
“呸!”白潔啐了他一口,但臉上還是泛起了一絲紅暈,看去溫柔無比,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年輕時候那個令人無比懷念的夜晚:“雲帆師兄天資聰穎,乃是我們這一派弟子中的佼佼者,可惜天妒英才,年紀輕輕就仙逝而去,如果雲帆師兄還活著,我們雲宮肯定要比現在還要繁榮。”
聽到這裡,江全的臉色變了一變,但轉瞬即逝,一旁的白潔根本沒有察覺出任何異樣。
不知為何,江全忽然間伸出手去,拉住了白潔那柔若無骨的手。
白潔瞪了他一眼,悄聲道:“都這麽大歲數了,還這麽肉麻作甚?再說一會兒一凡就要過來了,萬一被他看見,可成什麽樣子!”
江全笑而不語,白潔微微低頭,卻是沒有把手抽回來。
夜色如水,四野無人。清涼的晚風微微吹過,拂動夜色裡的樹梢枝頭。
樹林裡面,寂靜無聲。
半晌,白潔忽然道:“我倒是覺得,如今的一凡和年輕時候的你頗為相像。”說著,她抬起頭,向江全道:“你自己有感覺嗎?”
江全愣了一下,道:“不是吧?”
白潔微笑道:“你那是什麽表情?其實當年你看起來卻是傻乎乎的,都以為你比不上那些意氣風發的師兄師弟們。但最後紫霄殿一脈中,成就最大,道法最深的反而是你,你師父後來還把殿主的位置傳給你了。”
江全哼了一聲,道:“我那叫內斂,不叫傻!”
白潔失聲笑了出來,道:“你這個人啊,年紀大了,臉皮也厚了不少,真是拿你沒辦法。”頓了一下,她接著道:“不過說到一凡,我就不信你沒有看出來,以他這一兩年間的表現,縱然不如龍嘯天、白倩雪那般聰慧,但也不能說是傻瓜,我看他至少是個中間、只不過這麽多年來,一直備受你的冷落,心中不免有些自卑,看起來縮手縮腳的有些木訥罷了。”
說到這裡,白潔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沉默一會兒,道:“你說一凡現在修煉到四境三清的生命層級了?我總覺得他的道法最近進步太快。”
江全其實也注意了這個問題,吐出胸中的一口悶氣,淡淡道:“現在不用想這麽多了,等到老六過來了,我自然要好好的問他一問,這些日子,他究竟幹什麽去了?還幹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白潔看了他一眼,道:“那你等會可不能在對他凶神惡煞了,他還沒有說話,恐怕便被你嚇的說不出話了。”
江全哼了一聲,道:“也不知道怎麽,我有時候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不自覺的就有一股氣。”
白潔微笑道:“其實你還不是想讓你這個目前最有前途的弟子更好一些,不但在道法上有大的進步,就是平日裡為人處世,你也想讓他像宮尚羽、楓亦辰那般,左右逢源,將來……”說到這裡,白潔微微歎息一聲,停口不說。
江全默然片刻,道:“怎麽了?”
白潔看著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道:“夫君,依你的性子,過了這麽多年,也不曾看見你的脾氣有絲毫收斂,反而年紀越大,脾氣也越大。”
江全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說的,我都明白。”
白潔看了他一會兒,忽的失笑道:“若是一凡知道,他這個一向看不起他的師父,居然對他的期望最大的時候,不知道他會高興成什麽樣子。”
江全又是哼了一聲,一臉不屑,轉過頭去,道:“就他那個笨蛋腦瓜子,還讓我對他期望最大?別做夢了!”
白潔在他背後,微笑的看著他,感覺到依然緊握著自己手的他的掌心,溫暖而寬厚,仿佛,這數百年的歲月,一點也不曾改變過。
她悄悄的,也握緊了自己的手。
陸一凡和胡雲海離開巨石和他師父閑散道人住的地方後,向回走了過來,耳邊仿佛還回蕩著巨石那甕聲甕氣的笑聲。一路之上,但見夜色漸深,除了幾個守夜的弟子外,眾人都慢慢回去,準備休息。
眼看著就要到紫霄殿休息的山洞,胡雲海的心裡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轉過頭來,對陸一凡道:“一凡,剛才我說的話你可都記住了?”
陸一凡點頭,道:“放心吧師兄,我都記住了!”
胡雲海點了點頭,道:“我也不知道師父為什麽找你,但我看師父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怕是有些不快之事。”
陸一凡黯然不語, www.uukanshu.net 畢竟自己的心裡埋了太多事,不知師父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胡雲海見陸一凡遲遲沒有說話,以為他的心裡有些害怕,便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凡,你也不必過於擔心,師父平日裡雖說有些嚴峻,但心裡卻是十分愛護我們這些師兄弟的。”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放低聲音道:“不過,你可千萬不能在突然衝動起來,萬一頂撞了師父,那我們可真的沒有辦法為你求情了!”
陸一凡心中一陣溫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胡雲海,低聲道:“大師兄,那****、我那麽對你,真是對不住,都、都怪我!”
胡雲海呵呵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你說這些做什麽?趕緊去吧,千萬不要讓師父等的太久了,不過也真是的,剛才還明月高聳,怎麽片刻後又是烏雲遍布了呢?東海這裡,可真與我們中原不同。”
陸一凡抬頭看了看天,果然見天空似乎一下子陰沉下來,方才還無比明亮的月亮,如今卻只能在黑雲中穿梭,光亮也是大為的減弱,看的讓人心裡有些發悶。
說話間,他們二人已經走了回來。胡雲海和陸一凡停住了腳步,只聽的洞穴裡面傳出來江夏然爽朗的笑聲。
陸一凡沉默片刻,沉聲道:“大師兄,你回去吧,我就不進去了,我要趕緊去拜見師父了。”
胡雲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也好,也快些去!不過眼下天色有些陰暗,你要多多小心。”
陸一凡露出笑容,點了點頭,朝著那片未知的森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