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呵呵一笑,露出一絲皎潔的目光,道:“你身上錢分了三份,一份藏在你的腰帶裡,一份在你的襪筒裡,還有一份,自然是藏在你的“神仙在世”的布卦裡面,所以,你的懷裡根本就沒有錢!”
李一鬥一愣,老臉騰的紅了一下,道:“你這小鬼,真是什麽都知道!”
小露瞪了他一眼,道:“你三十年前又騙了他什麽?”
李一鬥怒道:“胡說,我什麽時候騙過他!”
小露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你少來,桃花仙竹乃是天之靈氣,古之聖物,怎麽會之?你也就是偏偏王掌櫃這等老實人而已。”
李一鬥尷尬一笑,但接下來,卻是歎息一聲,頗有幾分滄桑淒涼的感覺。
小露皺眉,道:“怎麽了?”
李一鬥沉默了片刻,道:“其實,這件事情,倒是和你爹爹頗有關系。”
小露愣了一下,道:“我爹,他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李一鬥點了點頭,道:“三十年前,我帶著還是少年的你爹,一起來到了蒼海城。他那時雖然年少,但是和你一樣天賦異稟。那時候王掌櫃不過是一座普通客棧的夥計而已,但你爹說他面相頗好,眉宇平整,臉方卻毫無棱角,眼神也是炯炯有神,定是大富大貴之意。我便找了個時間,隨便指點他一下,說是只要住上一株桃樹仙竹,定可以發財,所以……”
小露接著道:“所以他就按照你說的去做了,然後就果然發了財,然後開了這麽一間大客棧,生意興隆,便以為是但年全靠你指點迷津,對不對?”
李一鬥呵呵一笑。
小露也懶得再去理會一旁的李一鬥,拿出一串心的冰糖葫蘆,若有所思的品嘗起來。
天色,已經有些灰暗,陰暗的天空中似乎有一種沉悶。轟隆隆的雷聲在蒼海城上空爆裂,惹的行人匆匆而行。
“掌櫃的,還有房間嗎?”一聲俏麗的音色,打醒了正昏昏欲睡的王掌櫃。
王掌櫃迷迷糊糊中抬起額頭,看了一眼,登時眼睛就直了。
眼前這女子,一對柳眉橫臥在額角之上,熠熠生輝。白暫的皮膚吹彈可破,一對朱唇施點粉黛,眼波流轉,貝齒輕咬,就算是見過天下美女的王掌櫃,此刻也目瞪口呆,目不轉睛。
“喂!有沒有房間?”這女子顯然並沒有太多的耐心,忍不住一聲厲喝。
王掌櫃猛然回味過來,趕緊畢恭畢敬道:“有、有、有、不知姑娘是要什麽房間?”
“當然是最好的房間!”
聽到這話,王掌櫃的反倒是面露一絲尷尬之色,道:“這位姑娘,實在不好意思,方才剩下的唯一一間上房,已經被剛才那位公子預定,所以現在只有普通房間……”
說罷,那女子順著王掌櫃的眼色看去,只見在一桌子旁,一男子背對二人,身披一件淡藍色長袍,腰扎絲帶,正津津有味的在小酌酒盞、從這背影看去,倒是有幾分熟悉。
女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男子身後,躬身道:“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小女子初來乍到,還望公子指教!”
那男子並沒有故作停留,只是那杯盞中的清酒一飲而盡,呵呵道:“小玉姑娘,許久不見,可還好?”
這女子登時愣了一下,自己孤身一人前來蒼海城,怎麽會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難不成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
原本的嬌弱早就沒有了蹤跡,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淡淡的殺氣,
語氣也陡然間冰冷不少,道:“你是何人?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還記得雲城紫仙居嗎?”
小玉又是一愣,紫仙居!難不成是那個男子?
“是你?!”
男子終於回臉,此人正是當日和小玉在紫仙居相見之人—邪君!
小玉看清了此人面容,心裡也安詳不少。臉色也放松了少許,淡淡的走到對面凳子上坐了下去,接過青花瓷酒杯,緩緩倒了一盞,道:“原來是公子,自從紫仙居一別後,小玉對公子可是很是掛念呢。今日竟然能在此地相會,真是有緣!”
邪君當日見過小玉的手段,心裡對這女子也清楚一二,所以也算是客氣,舉起酒盞,道:“小玉姑娘別來無恙啊。你我二人喝了這杯如何?”
小玉委婉一笑,低語含羞,道:“我若喝了這杯,公子可否讓我房間?”
邪君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反倒哈哈大笑,道:“哈哈……美女相求,我豈會拒人千裡之外?”
夜色陰沉,從那一聲悶雷後,天空就開始飄落細雨綿綿,到了這萬籟俱靜的深夜,還是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孟雲住在最高的上房內,陸一凡和巨石倒是住在最為底層的房間,下雨之後,空氣反到有些潮濕。
陸一凡翻來覆去,倒是沒有絲毫睡意,不過有一點原因倒也是頗為明顯。
巨石是睡著了,並且睡著的很好,他那個粗狂無比的呼嚕聲,撼天動地,不說震得房間塌陷,也足以震得塵土飛揚。
陸一凡歎了一口氣,坐起身來,披上衣服,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便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黑夜中,細雨綿綿,在這個庭院中, 似乎是那麽的深不見底。黑暗,擁抱了一切。
不知是天意,還是恍惚,在庭院深處,桃樹仙竹竟然發出一絲淡淡的幽光,借著雨色,淡然無盡。
他抬頭,看天。
深深呼吸。
冰冷而略帶著一絲潮濕的寒冷湧進了他的胸腔,雖然站在走廊,但那細雨冰冷的微風,卻早已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回頭把房門帶上,走在這回廊盡頭,獨自徘徊。
夜也深,雨也大,天也黑。
蒼穹落盡繁華雨,滴落庭院花崗岩,絲絲雨水濺平生,一聲歎息空惆悵。
回廊上方的碧瓦屋簷,雨水早已匯聚成河,細細縷縷,潺潺而下,如小小山澗瀑布,傾斜滴落。這一路走來,仿佛走在一幽靜神秘的深山水湖中。
又仿佛,曾幾何時,少年也有這樣不可多說的夜晚。
夜晚!
這個不知名的名字,帶著太多的未知,歎息。
風過,嗚嗚聲,漫天雨勢,也那麽斜了一斜。
陸一凡的衣襟已經濕了數處,可他渾然不知,只是愕然的繼續向前而去。
風雨中,有人單手撐傘,默默的站在風雨中,就那麽一個人佇立。
眼眸如水,帶走曠日繁華,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又似乎知道了些什麽,那女子宛然回頭。
蒼穹沉默,天地歉然。
他與那女子,隔雨而望,悄然無語。
風雨,依然在下,依然在吹。
靜靜注釋,千言萬語,隨著那一聲呼呼的風聲,俱往矣。
漫天相思雨,昨日傷心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