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樓宇，漢白玉階，眾人翹首以待，傳說中的殺人狂魔，嗜血如命的陰宗賊人終於要現出模樣，曾經的他，也是這青澀群人中的一員，只不過，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青澀單純。

九九八十一節階梯，似通往天際的天梯樣本，行走其上，往日感覺似噴泉般湧上心頭，種種記憶，再也無法抑製。就是這裡，她離開了他，而他從此以後也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每踏一步，心頭就如同針扎般疼痛，他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可自己終究不過凡胎**，宿命難改。

終於，乾坤殿三個字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只不過，此時的一切早已經物是人非。

靜靜如月，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他，一步又一步的走進乾坤殿。紫霄殿、神章殿、承安殿、三殿弟子對他有太多感情，是愛是恨?或許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師父，人已帶到！”楓亦辰躬身說道。

這一聲，猶如驚雷般徹底驚醒所有人。

韓心在看到冷血的那一瞬間，臉色陰沉，整個人似是變了一副模樣，厲聲道:“冷血！你可知罪?”

冷血微微抬頭，冷眼橫對，嘴角露出一絲蔑視笑意，反問道:“冷血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啪！

韓心一擊重掌拍在檀木座椅把柄，起身怒喝，戧指發問:“冷血！你是如何替天行道?難道殺人就是你所謂的替天行道嗎?你可知死於你手的人有多少?”

眾人從未見韓心發過如此怒氣，不免噤若寒蟬，而這一切反倒是引得冷血更是不屑，鎮定自若道:“我冷血殺的人都是該死之人！你韓心難道殺的人少嗎?”

“你！”

“冷血！休得放肆，這裡是乾坤殿不是你的峒古山，你作惡多端，死有余辜，如今死到臨頭還不悔改。”楓亦辰對站在一旁的冷血厲聲叱問。

“我冷血說過，終有一日，我要殺盡你雲宮弟子，屠盡你雲宮徒眾，滅盡天下正道！”

冷血的話猶如一道狠毒的詛咒，重重的敲擊著眾人，而高台上的韓心早已是面如土色，一句話也是說不上來。

宮尚羽見狀，趕緊打了圓場，道:“冷血作惡多端，罪不可恕，來人啊，把他押入地牢，等候發落。”

待冷血出去，韓心緩了緩身心，肅聲道:“冷血罪惡多段，罪不容誅，三日後午時，乾坤殿精元刀處決！”

此言一出，著實引得原本安靜的乾坤殿頃刻間議論起來，但紫霄殿一行人卻是顯得極為安靜，但看得出來，他們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特別是江夏然，面如土色，如果不是一旁胡雲海緊緊攙扶著她，恐怕已昏厥過去。

韓心心情壞到了極點，看著嘰嘰喳喳的人群，不由得怒氣大盛，怒喝道:“都給我閉嘴！誰在多言，我就在那日一並處決！“

說罷，韓心拂袖而去，留的眾人驚愕不已。韓心貴為宮主，這話斷斷說不得，可他今日卻是異常暴躁，就連劉易等人也驚愕不已。韓心一向穩重沉穩，怎會犯如此低級錯誤?百思不得其解，待眾人離散，劉易便是走到了江全身邊。

“師兄，你看師兄他?”

當年雲帆為大師兄，韓心自然就是二師兄，而江全則排在老三，論輩分，劉易自是低於江全。

事關雲宮安危，乃至天下穩定，周遭此時除卻白潔外再無他人，江全也就不再隱晦，歎息一聲，沉聲道:“師弟，你可知天鎖反噬?”

“你是說?”劉易大為吃驚。

“祖師當年創建天鎖鎖陣時便立下規矩，除非雲宮生死存亡時刻，否則萬不可使用天鎖鎖陣。天鎖雖是天下至尊武器，但卻會對施展之人反噬，師兄當日深受重傷，施法釋放天鎖，必定對靈力損害嚴重，這幾****一直觀察師兄，怕是……”

劉易此時腦海中才開始慢慢浮現出韓心的異樣，雲宮宮規中有一條極為重要，那就是關於天鎖，天鎖反噬短期內不會對人產生影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反噬之力會越發強勁，直到最後完全失去理智被心魔控制。

韓心道行深卻，所以對反噬之力獨有抵抗之力，但時間過去已久，韓心的抵抗之力也就開始一點點消弭，特別是最近幾年，韓心更是少於露面，雲宮事務基本都是宮尚羽和楓亦辰在處理，結合種種，劉易如夢初醒。

“師兄，可有解決之法?”

江全歎息一聲，顯然並無他法。

“師弟，此事事關重大，萬不可告知任何人，我們倆人要時刻關注師兄異樣，以防出事！”

劉易點頭同意，此刻雲宮事務焦頭爛額，劉易殿中之事也頗為繁雜，一陣歎息，劉易便是禦劍而去。

原本熙攘熱鬧的乾坤殿，此時卻顯得有幾分冷清，白潔悄然走到江全身後，低聲道:“夫君，我……”

百年夫妻，倆人早已心有靈犀，還未等白潔說完，江全便是打斷了她的話，道:“這麽多年，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放不下一凡，你去看看他吧。”

放不下豈止白潔一人?

地牢戒備森嚴，除卻三殿殿主和韓心，無人可入，而白潔身為江全妻子，自然有一些特權。

閘門吱呀而響，一股陰冷潮濕的味道撲面而來，黑暗的洞穴中暗無天日，老鼠蟑螂更是多不勝數。地牢中只有為數不多的幾間屋舍，而冷血就在最裡面的那一間。

白潔悄步而至，望著坐在牆角默默發呆的冷血，白潔的眼淚如泉湧一般流了下來，這麽多年，他的心裡該有多苦，該有多累?可曾有肩膀讓他依靠，可曾有人聽他訴說?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痛，他一個人默默承擔，從不言說。

白潔知道，無論他如何掩飾，他依然是那個敏感、膽小、心地善良的陸一凡。

“一凡……”

這熟悉的聲音，冷血身子一震，可他並沒有轉過頭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白潔把手中的精美小吃透過縫隙放在門前，拿去蓋子。便是三層小籠，每一層都是陸一凡愛吃的東西。

“一凡，我知道你愛吃我做的紅燒肉和你五師兄蒸的棗花糕，我特意給你拿來了，你吃點吧……”

可他，依然沒有動靜，如磐石般一動不動。

白潔站了起來，面對這個弟子，他卻不知該如何?是雲宮欠他太多，多到她無論做什麽都不能彌補。十年的時間，他從一個人變成了另一個人，是雲宮改變了他，這一切都是雲宮的錯。

“一凡，我知道這麽多年，你一直不肯原諒師父師娘還有雲宮，可你知道嗎?你師父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把你當做冷血，他知道，你一直是他最值得驕傲的徒弟陸一凡，你的師兄們都很想你，然兒、然兒也希望你可以回來，師娘對不起你，當年沒有及時出手救孟雲……”

冷血依然不動聲色。

白潔知道，他的心裡對雲宮現在只有憎恨，再無仁愛，可白潔不希望他在三日後就這般死在自己面前，如果可能，白潔甚至願意替他去死。

“一凡，如果你原諒師父師娘，你給我說句話，好嗎?”白潔幾近懇求的語氣，希望能在聽一句師娘。

可他，再一次讓她失望。

白潔站在那裡，不知多久，直到覺得這一切都不可能的時候，她才緩緩轉身，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好像被撕裂一般疼痛，眼淚順著臉頰抑控不止。

等到她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冷血的身子動了動，終於，他掙扎的站了起來。

癡癡的望著白潔遠去的背影，轉頭又看看了地上的紅燒肉和棗花糕，冷血“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放聲大哭。

“師娘、師娘……一凡，一凡，對不起你，對不起你……”陸一凡再也無法抑製自己心裡的痛，猶如一個丟失了心愛玩具的小孩一般，放聲大哭，哭聲悲愴，聞之心痛。

他從未改變，自己又何嘗不想念紫霄殿上的每一個人，大師兄，五師兄，然兒師妹，師父師娘……紫霄殿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這些是他心裡最美的東西，無論何時，他都不曾忘記，可今日，他卻無臉面對他們。

縱然師娘在自己的面前，縱然自己的心裡有一百個願意想說聲我想你，可他不能夠，不能夠。

月光透過窗格照在地上，照在他半僂的身上，而他久久的伏在地上，任由淚水肆意。

人世間最痛的事，莫過於此，愛的人永遠不能說出口，而恨的人卻是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