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徐子陵口中又一次提起那個什麽葉公子,雲玉真和陳老謀等人不由得眉頭微蹙,眼中流露出一絲好奇之色,目光再次落在寇徐兩人身上時,不由自主地帶上一絲別樣的注意,似要從兩人身上看出些什麽來。從烏黑的長發到年輕俊朗的臉龐,精致的五官之下,不胖不瘦勻稱的身材,一無所獲,複又從兩人臉上端詳起來。
就在這短短的瞬間,寇仲屏氣凝神,腦筋極速地轉了起來,兩顆黑溜溜的眼珠子隻斜上天去,帶著眉毛向上飄。
徐子陵一臉期待地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盯著寇仲,希望可以看到奇跡之光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都在等著坐在下首的那個英偉能夠在那非同一般的思考姿勢中得出奇思妙想來。
“呼”隨著寇仲低眉頷首,耷拉起腦袋,雙手捧頭,一陣泄氣聲傳入每個人的耳朵,盡皆露出失望之色。
徐子陵神色有些黯然地低下了頭,和寇仲一般抱著頭。
“讓大家失望了,如果葉公子在這裡就好了,即使想不出辦法來打敗對方,也肯定能想出辦法來保全大家的。”
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像泄了氣的皮球。
“小仲,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雲玉真輕輕撫了撫寇仲被弄亂了的頭髮,勸解道。
之後緩聲問徐子陵:
“小陵,你們說的那個葉公子是誰呀?”
陳老謀和卜天志也在暗暗好奇,能讓這麽年輕的少年俊傑都讚不絕口的人,到底是誰,尤其是還被稱為公子,想來年紀不會大,這樣以來至少也是個青年才俊。
“他是世界上最像君子的人”
陡然被問道,徐子陵抿著嘴,想了想,吸口氣開口說道。
“天下間有誰最適合當皇帝,一定是葉公子,如果是別人,仲少說什麽也要不服氣一下,但在他面前,我們都心服口服。”
頓了一下,口氣舒緩。
“反正現在我們也見不到他,等他來找我們的時候,自然就清楚了。不過我和仲少混得這麽慘,不知道他會不會知道。”
說完有些無奈地撇撇嘴。
如此簡單模糊的介紹,基本上並沒有透露出太多信息供三人想象出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不由得有些不滿意地瞪著徐子陵,問道。
“完了?”
看到三人希望他繼續說下去的眼神,自覺不便多言,徐子陵聳聳肩,撇了撇嘴,表示愛莫能助。
一時間,三人看到徐子陵的表情如此滑稽,是又氣又笑。
不知不覺中,凝重的氣氛為之一輕。
“我好像想到了一個辦法”寇仲趴在桌上想了許久,這時倏然怕了起來,揚起一張帶笑的臉。
“我們先去滅了海沙幫……”
葉慕不緊不慢地跟著上了岸。
這時,太陽已經快被群山吞噬,依稀還露著半個紅通通的臉蛋,就像是拚命拜托自己被吞噬的命運使出全身的力氣,脹紅了臉。
對著太陽一笑,整個人消失在江邊,仿佛本來就沒存在過一樣,夕陽還是一樣在苦苦掙扎,草地雜樹掩映在紅霞中,雖然還未到旺盛的時令,卻也顯出婀娜之態。
“他們應該走不遠,搜。”
站在江邊,望了望越來越濃的暮色,葉並臣目光如炬,一揮手,將手下眾人散開去。
這次行動,是宇文化及迫著幫主殷開山親自下令的,完成不好,不僅沒法向殷開山交代,宇文閥那邊也不好說話。
所以葉並臣就被委以重任,帶上幫中的十幾個高手前來,消息中,那批人只是負責運送,本身武功卻是低微,倒也足夠應付了。但這群人竟然能躲過宇文化及層層疊疊的搜查,就不簡單,至少是很懂得隱藏之類的人。 一般船的速度逆行並不快,如果是裝滿貨物的船,速度會更慢,一路走來,江上沒有看到人影,按速度來算,對方應該已經被自己等人超了,既然還沒遇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對方躲了起來。
這一片區域正是最適合隱藏的地段,四處草叢樹木都比較茂盛,所以葉並臣斷定人就在這附近。
“誰”
正環顧著四周的荒野,突然身後傳來草木枝被踩斷的聲音,忙拔劍轉身,作出一個防守的姿態,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不要著急,我問你點事情就走。”
聲音再次傳來,一個清秀少年腳下一步一步踏著雜草走來,發出咯呲咯吱聲。
“你”
看清來人,葉並成一陣驚訝,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口。
“說說吧!你你哪個勢力的?為什麽認識我?”少年很懶散的樣子,隨口說道。
“公子怕是誤會了,在下並不認識公子。”
收斂心神,葉並臣再次鎮定下來,很是戒備地說道。
“看來你是不配合了。”
話音一落,葉慕直接一個閃身上前,化作一道殘影,從葉並成周圍晃過,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柄劍,正是一秒前還被葉並成拿在手裡的劍,葉並成整個人拋飛了出去,一隻腿已然踏入了江中。
“現在可以說了吧!我若想殺你,一招足以。”
對著驚魂未定的葉並臣,葉慕語氣凌厲起來。
江湖就是這樣,說話並不能解決問題,說話是必須用拳頭來,葉慕算是仁慈的了,只是打退了對方幾步罷了,換做他人,至少也是要吐口血。
葉並臣回過神來,剛才一切發生得太快,瞬間兵器被奪,被人打出丈余。這等身手,至少是宇文化及之流的高手。顯然對方已經留情了。如果再不識趣,恐怕就不是挨不痛不癢的一掌那麽簡單。
上前兩步,躬身說道。
“在下竹花幫分舵舵主葉並臣,多謝公子手下留情。”
“之所以能認出公子,實在是巧合,曾在揚州見過公子的畫像罷了,並不知曉公子的姓名,直知道宇文總管在四處找公子。”
“還請公子不要為難我等。”
恭聲將葉慕問的話回完,就止住不再言語,靜立等候。
葉慕微微點頭。
想到宇文化及在自己手裡吃了虧,定然是想尋到自己報復一頓罷了,不足為奇。
其實宇文化及早就知道當日那打得他胡亂逃竄的少年的身份,他們宇文家的探子是恰巧為數不多從歷陽逃回來的人中的一員,將葉慕的容貌描述一番後,宇文化及就知道兩人是一個人,但他沒給別人說,只是在不斷打探葉慕的蹤跡,心下還是想著自己親手報仇。
竹花幫在葉慕看來可以拉進自己的勢力中,本沒打算怎麽為難這些人。聽到草叢後邊有人過來,隨即將劍擲了回去,一個閃身,消失在原地。
“舵主,下方五裡處有一個地方似乎有鬼怪。”
一個精瘦的青年,跑上前來小聲地稟報著。
葉並成正了正神色,朝著葉慕消失的地方望了一眼,看著精瘦青年說道:
“把人都召集起來,一起去探探。”
領命退去。
葉並成回過頭看腳下的丈余長的劃痕,複又觸目驚心,心裡翻江倒海,暗道一聲天驕。
同時也為自己感到羞愧。
就在方才那個精瘦漢子探到的那片江邊的葦蕩裡,十余艘大船,密密麻麻地穿插在雜樹雜草之中,船上有人,船夫打扮,靜靜地抱著刀劍,微閉著眼。
每艘船都有兩三個人,在黑夜裡,就像是木樁一樣,紋絲不動,讓人看不出深淺。
“嘩”一聲地上枯葉被踩碎的聲音突兀地在這只有風聲和流水聲的荒野中響起。
“鏹”數十人同時驚醒,雙目圓睜,將刀劍拔出半截,那數十拔劍聲在空氣中合為一聲, 格外刺耳。若是天上有月,說不得看得著那一抹抹乍現的寒光。
“嗖”破空聲從黑暗中傳來。
“當”“咚”
卻是被人用劍格擋住,疾馳而來的箭隻已然掉入水中。
船上靜收的眾人皆是神色一緊,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殺”
在黑暗的叢林中一下飛出數人,向著那十幾艘船而去,暗淡的天光中,像鬼影一樣飄忽,刹那間就到了船頭。
船上的漁夫打扮的人,應聲而動,刀劍相擊,傳出刺耳的激鳴聲,接著“噗”“噗”幾聲傳來,“啊”“啊”慘叫聲和落水聲幾乎同時響起。而後,整個空氣裡,又歸於平靜。
幾乎就在數秒之間,叢林中衝向大船的數人已然紛紛斃命。
在距此處僅有百步的地方,葉並臣雙眼瞳孔一縮,露出一絲驚色,當即喊道:
“情報有誤,走!”
整個人化身叢林野獸,轉身急退,一眾手下也紛紛向後撤退。
這時,數十黑影從後方追擊而來,速度之快,頃刻間,便越過百步距離,到了葉並臣等竹花幫人背後不遠處。
“一個不留”飛馳中,冰冷的聲音傳來,仿佛是判了他們死刑一般,心裡一陣驚寒。
接著就聽見兵器入肉的聲音,和手下慘叫的聲音。
“弟兄們,和他們拚了。”衝在最前面的葉並成大吼一聲,轉身往回衝去,揚起手裡的長劍,對著一個敵人疾刺而去,纏鬥在一起。
剩下的幾個手下,見舵主回身,自感逃生無望,也回身一搏,同敵人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