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一聲喝令打人群圈外傳來。聲音不大,但力道沉穩很有點令行禁止的氣場。
本來都是些狐假虎威,虛張聲勢的玩意兒,動手不過是裝腔作勢的秀忠心,一見兩少年是要拚死一戰的模樣,動作自然都慢了半拍,這時有人喊停手,就如瘸子行路遇見了台階,各鄉丁順理成章的住手,往聲音來處望去,見喝令者倒無三頭六臂的模樣,一起又把眼光投向雷大宏,似乎又在表達“老大我們就等你一句話,那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馬圈裡伸出了驢嘴。又多了個管閑事的,兄弟們給我打,誰要是再吱聲半個不字,老子的槍也不是燒火棍。”雷大宏望著來人說道。來人不過四十來歲,白膚微胖,一身羅漢扣的緞子衣服,除了看上去是有點閑錢的主,其他也別無異樣。在這白沙鎮地界,雷大宏掌管七鄉二場的治安,手裡百十號保安團鄉丁,確實說點狠話還是有些底氣。一個生意人還不致於能喝止住他。
“雷爺,你別動火,把槍收了,收了。”來人身後閃出一穿警茶製服的胖子,胖子誰都認識,就是本鎮警務所的所長,本來這鎮裡的治安就該警務所來管,無奈所裡那幾條燒火棍,實在與周邊的匪徒不是個級別,所以治安事宜由保安團接管,警務所淪為管些雞毛蒜皮的相鄰小事,主要工作反倒成了鎮上衙門裡的人的隨行跟班。
胖子所長名叫白啟朝,他爹當初為他取這個名字時估計希望這小子為他白家開啟一個朝陽般的新局面,要論背景與關系,敘州縣府的白家原本也是有些地位。襯托著這小子乾出點事業也行,沒承想忘了考慮這白姓與這名不搭,雖然乾上了警茶這職業,當初小白也想認真做事,可是破案立功的事情一件沒有乾成過,久而久之在警界就有了個外號叫“白起早”,破罐破摔慢慢的“白起早”成了警茶裡面的敗類,好的警茶一般不喜歡乾捉雞逮狗這樣的上不得台面的案子,可這小子就愛抓賭抓娼,漸漸地覺得抓這兩類人一般抓住後當事者都礙於面子,特別聽話,特別老實,詐上些錢財很容易,所以就乾上了吃這尿泡飯的勾當,終於有一天抓嫖時碰上個硬主,這就從敘州縣城裡流放到了這白沙鎮幹了個不上不下的所長,沒啥權利,基本就是鎮裡知事的跟班,不過這白沙鎮上已半年沒有知事了,誰他媽的也不願意在這匪患不絕的地方乾事,一乾不出成績,二來油水不多,還可能把命搭上,所以但凡一有點門路就花錢捐個其它的位置跑了,這也是雷大宏在這方土地獨大的原因。
“白起早”話說著,腳步也不閑,撥開人群來在雷大宏旁邊,竊竊耳語起來。
“媽的,你不早說。”雷大宏罵了白胖子一句,馬上轉變笑臉向來人迎去。
“我說,鄭知事,你老來白沙鎮上任,是我白沙鎮人民的福氣,為什麽不早通知我一下,我也好讓鄉民們做個準備,迎接父母官的到來。搞的這突發的情況出現,讓你見笑了。”雷大宏上前牽著鄭懷明的手說道。眼神早就示意手下幾個鄉丁停止了動作。
“走馬上任,區區小事何必搞得興師動眾,勞命傷財。來任前我就知道地方治安上治安的情況,見到此景,倒也不驚,不過讓我欣慰的是雷團長一顆拳拳剿匪之決心,匪患不除,民心不穩。能有雷團這樣為大局著想的人兒保一方平安。我替百姓向你道聲感謝。'鄭懷明說道,言語頗有對雷大宏的褒獎之意。
人群中此時泛起竊竊私語,
看來這官官相護是恆古不變的道理。 “維護一方平安本是卑職份內之事,能得到知事這樣的的認可,雖是汗顏,但剿匪的決心會更加堅定,不辜負知事的期許和百姓的厚望。”雷大宏往自己臉上貼金時,是一點都不含糊。
“這點我是放心的,但有心。確不能心急,心急若傷了民心,遠不如你添上幾十條槍的戰鬥力,你這追繳保安費的做法,出發點雖好,但操之過急了些。”鄭懷明口氣拿捏的語重心長。
“卑職欠考慮了,請知事明示。”
“在我看來,要錢不如要人,具體細節來日詳談,剿匪任重道遠,我們從長計議。”
“卑職確因軍費捉襟見肘,作出決定草率了些。”
“這個我知,縣府也知,實話告訴你以及眾鄉鄰,這次我來任上,上邊也特別撥了些軍餉,還百姓一個安寧,是我任上首當之責任,”顯然這句話鄭懷明不是對著雷大宏一人所講,嗓音高亢,奪的無非是個民心。
人群中掌聲伴隨呐喊而起,看來鎮裡這位新來的知事出場是不錯的。
“卑職感謝,定當竭盡所能輔助大人成就志願,雖死不辭。”雷大宏雙腿緊閉,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扎在太陽穴上並攏的手指恨不得把自己扎個窟窿。一副以死明志的模樣。
“表忠心就不要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吧,死者入土為安,暫把這血債給那土匪記上。”
“卑職遵命。”雷大宏隨即安排鄉丁收斂屍體,清掃場地,招呼著各鄉鄰散去,眾人見狀好感大增,也相當配合。不一會兒看熱鬧的就不剩幾人,就算有些閑人還想看看,也被鄉丁暗自拿槍托頂走。
李夏與諸葛清,張勇三人也要退下時,確被鄭懷明叫住了:“少年,莫走。”
“這裡,沒有我們什麽事了,還叫住我們幹啥?難不成還秋後算帳,”李夏又恢復到平時說話的狀態。
“雷團,你也過來。”鄭懷明笑著沒有搭理李夏,直接叫過雷大宏。
“你看,小姑娘還記恨著你了,我說雷團,為官一任,除了報有造福一方的想法,另外真該有些聽取反面意見的度量,你看,不如向姑娘做個道歉可好?”
雷大宏木楞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所措,真叫他向個小妮子道歉,他這地方一霸,臉上還真掛不住。在他看來這是絕對不會做的事,不過現在將著實在是有點尷尬,
“誰要他的道歉,我不稀罕。”李夏耍性子的一句,倒剛好幫雷大宏解了個圍。
雷大宏覺得站著自然了些,不過一雙眼睛還是望著鄭懷明,心想你若硬逼著我低頭,我也不妨給你個下馬威。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口渴也不能按著我的頭來飲吧。
“那我替雷團長道個歉吧,希望姑娘看在雷團心急但為民的心情上給與理解。”鄭懷明何等人物,哪裡不懂事物的度,說話間把手向李夏伸出,以表握手致歉。
“你是父母官,你說的還是道理,我寧可理你。”李夏純潔,哪裡知道這個中巧妙,自己還有點小勝利的驕傲,伸出手去鄭懷明握手。
芊芊筍指,柔若無骨,潤潤的暖意隨著少女的體溫傳遞到鄭懷明手中,鄭知事差點失態,突然覺得身體某一部位有些異樣的跳動。好在薑是老的辣,一念過後,隨即正常,頗有留戀的放下玉手,口裡言道:“謝謝理解,謝謝理解,有如此深明大義的鄉民,何苦我們剿匪事業不成。”
“你是個好官呦。”李夏笑道,嬌媚頓生,惹得鄭懷明心蕩神馳,平時滿嘴的道義此時還顯的有點詞窮。
“好官,我們走了。”李夏也不多言,回頭拉著諸葛清與張勇而去。清哥也不好拒絕,畢竟剛才出手是以同行者身份,此時不一起走,也說不過去。
“本鎮的鄉民還真是不錯。”鄭懷明望著李夏遠去的背影喃喃道。那背影端的是婀娜多姿,百媚叢生。
雷大宏江湖老道,淫浸多年,那裡看不出個中滋味:“大人,此女子可能是過路之人,以前沒有在鎮上見過,不過要是住在鎮裡,我倒是定能查出她的所處之地。”
“現在時局動蕩,雷團長還是真該有點防察意識,若這三人是土匪的探子,往來與我鎮中而不被所查,那不是插了個釘子在我們肉中?”鄭懷明道。
“卑職失察,大人原諒,要不我馬上派人追上去查查,?”
“那可不必了,這三人看來確實是鄉間沒有見過世面的娃娃,我隻是提醒以後防匪的以些措施罷了。不過公務上的事你別擔心,我隻是建議,你放手做便好,不能因為我的到來,反而禁錮了你的做法。今天一來,我們談的工作就過多,這個氣氛嚴肅了些,接下來不能再講了。“逐漸回溫的鄭懷明也意識到剛才的失態以及雷大宏的迎合之舉,他要趕緊的從這個話題裡跳開,否則一來就被人看出軟肋,那便是失了道行。
“不談不談,不過大人舟車勞頓,請給屬下一個機會為大人接風洗塵,本鎮的情況也好在席間為大人做個匯報。”雷大宏躬身道。
“說好,今日不談工作的,你看這雷團的工作態度還是急躁了些。”鄭懷明望著白胖子,調侃起來。
“小的沒有記性,這樣吧,我就給大人介紹一下本地的風土人情可好,白所長做陪,這白所長雖然來了白沙鎮不久但早就成了百事通了。”雷大宏又道。
“那可不能鋪張浪費!”
“粗茶淡飯,河裡土物,山間野味而已。”雷大宏一土霸王,吃喝的事還是很有心得的。
酸菜鱘魚弄好了,今天李冬趕集收了條江裡的鱘魚,據說實在太大了,砍了一半做成了鹹魚晾著,以後用來下酒,剩下的做出了兩種不同味道的酸菜魚,別看這李冬平時悶聲悶氣的不多言語,若論廚藝那是絕對的民間高手,今天聽妹子介紹兩位少年出手相幫,心中自然是感激,客氣話不多,想著趕集過後生意也不會太好,索性關了店子,準備好好的款待一下諸葛清二人,做了個辣味的紅湯火鍋魚,取魚肉成片,嫩滑過癮,白味的主要將魚排魚骨和著酸菜慢燉,酸爽的魚湯,鮮美無比,魚太大,縱是半條,普通的容器還裝不了,隻好用兩個洗臉盆裝著,李夏忙前忙後的前廳後廚的張羅著,像隻歡快的小鹿。魚盆太重端不起,李夏抓壯丁樣的把張勇叫去廚房幫忙端魚,引得清哥淺笑,想來這張勇也是在外有頭有面,這被逮來幫廚,覺得臉上掛不住了,一下午接觸下來也知道李夏是個不拘小節的豪爽妹子,便想口舌上討個便宜,說道:“我說么妹,為什麽你就看中我來幫你整一盤哎?而不叫你那口口聲聲的清哥。”
“我看得上你個屁,整一盤?回去和你妹整,端不端?不端我看你今天吃的清淨。”李夏連雷大宏這樣的人物都不怕,那裡會怕這不知名的隔世小霸王,尤其張勇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二流子樣,佔些便宜。那她是絕不服軟,想罵就罵的。
張勇也不敢再言,要論說鞋趣話穢語,女人潑起來,哪怕就是個小姑娘,一般男人還是吃不消的。何況現在吃人嘴軟。
俗話說鹵水點豆腐,人賤有人收。張勇隻能站起來端魚去了。心裡說不出是啥味道。
主菜上桌了,三涼菜,兩洗臉盆鱘魚,酒喝的是老燒,李冬不多言,隻將酒滿上,諸葛清理解到此人性情,也不客氣,暢快的喝將起來,說老實話,至於多久沒吃過這樣豐盛的晚餐,清哥的記憶都很模糊了。張勇更是吃得狼吞虎咽,不得停筷子。
話說酒是開啟話匣的鑰匙,那是一點不假。連李冬這樣的悶聲子,三杯下肚,也言語起來。
“兩位兄弟,聽妹子介紹,你們是流浪到此的。一時也沒有個落腳的地方,不如暫住我這裡,平時幫我打理點店裡的事, 我父母走的早,兄妹相依為命,本把她放在鄉裡我放心些,不想讓她拋頭露面,哎,這世道”李冬說著,欲言又止。
“哥,我們怎麽好給你添麻煩。”諸葛清覺得特不好意思,人家小本生意,居然為了自己簡單的出手,想接濟一下。
“不麻煩,也是幫我,這樣小妹就不需要在店面上幫忙,只在後廚就好。”
話說間,李夏進屋,端著一道菜,望著諸葛清說道:“清哥,就這樣定了,以後你們找到好的去處再走也行,現在就這樣定了。不準再反對。這是我親手做的紅燒魚蛋,這條魚好多蛋,我見扔了怪可惜的,以前我媽說男人吃魚蛋好補的,你要多吃點,你吃飽了我才準他吃。”李夏說完指著張勇,弄的張勇好不尷尬,心想這妹子也確是奇葩,直言好惡,點都不顧及別人想法。
李夏說完彎腰把魚蛋放在諸葛清面前,家裡忙碌,穿的也輕便些,那突兀的山峰就迎面展示在清哥眼前,引得沒經過人事的清哥也不免口乾,萘絲誥蒲謔巍@釹拇烤壞米勻唬約旱姑揮芯醯糜惺裁床煌住U舛魅羰欠諾較攣縹Ч勰茄某∶胬鍤保峙縷淥說難凵穸急涑閃嘶⒆Γ茄潰艫叮鬧懈髯曰蜃セ蛞Щ蛩夯蟯甘櫻涸緹桶牙釹牡囊路爍鼉飭恕
諸葛清見兄妹真摯,也不好推脫:“那就給哥哥添麻煩了。”
“這樣才是男兒般豪爽,來我陪你喝一杯。”李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乖乖呀,這還確不是個普通的女子。驚的張勇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