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角落裡，幾隻下水道的老鼠四處亂竄，灰影一閃，消失在垃圾桶的後面。

　　汪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受著心底升起的冷意，安靜的像一具屍體。

　　他現在渾身上下唯一的熱源，就是頭上的傷口，溫熱的血液從頭上流向臉頰，傈僳一樣迷人的溫暖，卻只能像雪蓮一樣，擁有短暫的絢爛。

　　幾秒過後，血液流過的地方，比其他的地方更加寒冷。

　　然而血液的流失、身體的傷痛，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讓他失去方寸的，是面對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將何去何從。

　　就在幾天前，他還在為了限期一個月的‘家’而開心，努力的找工作，想要好好地面對未來的每一天，幻想著能夠在歡樂頌小區得到渴望已久的溫暖。

　　而就在剛剛，他成了殺人犯。

　　“你救了關雎爾，卻成了通緝犯，所有人都會厭惡你，甚至會讓你在監獄裡度過下半輩子。”

　　“不要說和關雎爾、曲筱綃在一起，就連她們結婚你都看不到，後悔嗎?”

　　聽著自己內心發出的聲音，汪哲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真是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陰暗的一面，就連剛剛救完關雎爾的他，也會出現這麽自私的想法。

　　後悔嗎......

　　他看著不遠處的流浪狗很久，久到流浪狗覓食結束，回到溫暖的狗窩，久到他背後的牆壁不再冰冷，反而有了一絲溫暖。

　　“不後悔，我不會看著她們結婚，投向其他人的懷抱，我一定可以撐過這一關，我一定可以回來的！”

　　嗡嗡嗡——

　　汪哲一怔，看著震動的口袋。

　　這會兒會是誰的電話......

　　難道是關關。

　　他動了動身子，卻忍不住喘了口氣，失血過多，導致他現在渾身無力，身上一陣發寒，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把手機拿出來。

　　“......喂。”

　　“......”

　　對面一下安靜了下來，似乎沒想到可以這麽順利的打通。

　　不是關關，看來是她的朋友同事之類的，汪哲剛想掛斷，對面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的成分傳來。

　　“你......是誰?”

　　我是誰，說了你也不認識，汪哲搖搖頭，失血的感覺讓他非常不好，頭暈惡心，身體還一陣陣發冷，意識也一點點的模糊。

　　想掛斷電話，手上卻用不上力氣，而下一秒，聽著手機裡傳來的聲音，他清醒了，強迫著自己清醒。

　　“我是SH市刑偵大隊的隊長，我叫楊嘉兒，剛才的事情我全程都聽到了，你別害怕，也別掛電話，你並不是鬥毆，只是為了救人自衛，現在來警局做個筆錄，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剛才衝過去之前，好像是打了110。

　　但她為什麽會說鬥毆，難道她們還不知道那個光頭已經死了，一定是剛才不小心碰到了手機，才在最後掛斷了，導致她們沒聽完整件事情。

　　汪哲用力搖了搖頭，努力讓思緒不至於混亂。

　　我現在不能警局，一旦去了就真的gameover了。

　　電話也不能再打了，萬一她們追蹤定位......

　　掛斷了電話，汪哲扶著牆，踉蹌的跑進黑暗裡，手機掉在了身旁不遠處。

　　......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楊嘉兒有些摸不清頭腦，不就是為了救人，然後自衛鬥毆，來警局做個筆錄就好了，至於這麽害怕嗎。

　　平時這一類事情是不會驚動她的，只不過這次比較有趣，電話全程沒有掛斷，她才會接手的。

　　“隊長，怎麽了，電話鬥毆事件有眉目了?”

　　一旁湊過來一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笑嘻嘻的問道。

　　“做你的事情去，別來煩我！”

　　年輕人吐了吐舌頭，鑽到一邊看文件去了。

　　“奇怪......總覺得哪裡不對，是哪裡呢。”

　　楊嘉兒端起一杯咖啡停在嘴邊，看著桌上的一塊花紋發呆，就像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我說李哥，隊長這個姿勢，手不酸嗎?”賊眉鼠眼的年輕人把頭悄悄地伸出文件外，小聲問道。

　　“這點酸隊長根本不care，搖搖手就感覺不到了。”

　　“你才剛來不知道，咱們隊長有三大絕技，第一就是逆天的顏值，長的那叫一個小家碧玉，清純動人，一雙42寸大長腿，又細又白。”

　　“那第二呢?”

　　“第二就是格鬥能力，隊長的身體素質絕對抵得過十個你。”叫李哥的警察拍了拍賊眉鼠眼的年輕人。

　　“絕對不可能，我是不打女人，要不然......”

　　賊眉鼠眼的年輕人話還沒說完，辦公桌後面的楊嘉兒忽然‘謔’的一下站起來，嚇得他一個哆嗦，差點鑽桌子下面去，直到看見楊嘉兒衝出了大門，這才松了口氣。

　　“要不然怎麽樣，就你這......”

　　“我告訴你，隊長在上大學的時候就把那些跆拳道、空手道、泰拳，那些社團全部挑了一遍。”

　　賊眉鼠眼的年輕人下意識滾動了一下喉結，強裝鎮定的道。

　　“那......那又怎樣。”

　　李哥笑了笑，接著道:“後來進入警校，隊長又連著當了三年的格鬥第一，是男女混合的那種。”

　　“之後那群倒霉蛋才知道，原來隊長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先後學習了空手道、泰拳、跆拳道、還有一系列武術。”

　　“真的假的，這還是女人嗎！”

　　“不用懷疑，因為你李哥就是當年警校萬千倒霉蛋中的一個。”

　　賊眉鼠眼的年輕人已經呆了，他的世界完全崩塌，他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甚至有去醫院做個變性手術之類的衝動，連第三個絕技是什麽都忘問了。

　　......

　　警察局，門口。

　　一切事情都串起來了，怪不得覺得熟悉，剛才曲筱綃那小妮子打來電話說一個朋友自衛傷人，這邊則是自衛鬥毆，時間也差不多，要是猜的不錯，應該就是一個人。

　　“要是自衛傷人或是鬥毆，曲筱綃那丫頭絕不可能求我幫忙，也不需要我幫忙，唯一的原因就是知道犯下的錯有多嚴重，恐怕這不是自衛傷人，也不是自衛鬥毆，而是——自衛殺人！”

　　楊嘉兒的目光冷了起來，拿出手機。

　　“喂。”

　　“是你啊，什麽事。”

　　曲筱綃打了個哈欠，她正在往她老爸老媽停車的地方走，因為上衣上沾了血，所以她把上衣綁在了身上， 這會兒凍得直打哆嗦。

　　“什麽事，你說呢。”

　　楊嘉兒的聲音很冷，目光更冷，手緊緊的握著手機，指骨勒的發白。

　　“我不知道啊。”

　　雖然嘴上還是這種語氣，但曲筱綃的表情卻有了些變化，握著手機的手也有些收緊，目光注視著不遠處，仿佛想起了什麽遙遠的事情。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楊嘉兒的臉色越發的冰冷，一字一句的道:“當年的那一切，你的姑姑，我的媽媽，被犯人害死，被你們害死。”

　　“如今你竟然為了一個殺人犯找我，想讓我幫你，絕不可能！”

　　曲筱綃的臉上也沒有了笑容，她冷冷的道:“當年的一切隨便你怎麽說，如果這麽說，能讓你心裡好受些，我不會反駁些什麽。”

　　“但是那個混蛋，我不知道你查清楚沒有，他是為了救人，為了救一個認識不到一個禮拜的女人。”

　　“他履行了本該你們警察履行的義務，被混混打到頭破血流，渾身是傷，到最後寧願自己成為殺人犯，也要救人，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殺了人之後面臨的下場嗎?”

　　“這些事情的責任到底該誰負！”

　　“我不管，我不管......”

　　“殺人犯都該死，犯人都該死——！”

　　聽著電話那頭激動的聲音，曲筱綃歎了口氣，按下掛斷，稍稍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走向街口。

　　......

　　聽著耳邊的忙音，楊嘉兒臉上的冰冷逐漸消失，面無表情的看著漆黑一片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