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處,雲鳳看著他問道:“師父有沒有打你?”
季山泉微笑道:“沒有,師父向我問了問你和雲凰修煉的情況,還說你們是記名弟子,不能讓你進大殿,所以你就不用見師父了,休息一天,明天咱們就走。”
雲鳳說道:“大殿又不是祠堂,還分誰能進,誰不能進。師兄,有什麽事就告訴我,別瞞著我。”
季山泉歎了口氣,拉著她坐下,說道:“其實也沒大事兒,就是宿魂玉的事。師父嫌它是個邪物,又認你為主,所以不愛管這事兒。”
“哦。”雲鳳垂了眼簾,要是因為這個,那雲鳳也沒辦法。
雲鳳想了想,問道:“咱們把宿魂玉砸了行不行?”
說完這話,雲鳳突然一蹙眉,手捂著胸口‘哎呀’了一聲。
季山泉眼中劃過一絲震驚,宿魂玉在自己懷裡,並不在雲鳳身上,她隻說了一句‘砸了’,心便開始疼,如此看來,師父說得沒錯,人煉玉,玉也煉人,一旦認了主,恐怕真的會玉毀人亡。
季山泉一臉輕松地說道:“砸不了。師父說了,你跟宿魂玉就像你跟雲凰一樣,鎖住命了。你要是砸了它,你也活不成。”
雲凰倏然現身,驚問道:“那鳳兒這輩子都躲不掉了?”
季山泉和雲鳳同時一哆嗦,季山泉說道:“師妹,你不能這個樣子,你要出來得先說一聲,或者慢點兒顯形。”
雲凰抿著嘴坐下,輕聲道:“一時心急,我下回記著。”
雲鳳蹙眉問道:“那我要是死了,宿魂玉會不會碎掉?”
季山泉掏出宿魂玉,看了看,說道:“這塊玉有年頭了,不會隻認你一個主人,很明顯人死了玉沒事兒。”
雲鳳盯著宿魂玉說道:“這也太不公平了。”
“公平?”季山泉笑道:“你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它能幹什麽?”
雲鳳微一蹙眉,季山泉將宿魂玉遞到她手中,說道:“戴著吧,師父讓我告訴你,潛心修煉,隨遇而安。”
雲凰看著雲鳳,雲鳳握住了宿魂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好,隨遇而安。”
“師弟,小師妹。”玄明子叩門。
季山泉拉開門,看到玄明子左手拿著一個小瓷瓶,右手拿著一條系了很多疙瘩的紅繩。
玄明子也不等季山泉問,先把紅繩遞給他,說道:“這是縛魂索,給雲凰師妹的,師父這次閉關,就是為了煉製這件法器。”
雲凰聞言飄了過來,站在季山泉身後說道:“大師兄,請準我當面叩謝師父。”
“不必了。”玄明子說道:“師父說了,你與小師妹,將來不要給他老人家惹麻煩就行了。”
雲鳳也走了過來,說道:“大師兄進來說話吧。”
“不用了。”玄明子答了一句,又將瓷瓶遞給季山泉,說道:“這是煉魂丹,吃了吧。”
季山泉一驚,問道:“師父不過了?”
玄明子說道:“師父說,你們來日千難萬險,他老人家能為你們做的,也只有這些了,畢竟先得保住飛雲觀。你現在就吃了吧,等小師妹練成了法身,你再帶她回來,師父也會給小師妹一顆的。”
季山泉拔開瓶塞,將煉魂丹倒進嘴裡咽下,一道火線直入丹田,隨即化作一片清涼,散於百骸,緊接著一熱一冷兩道氣息交纏著從尾閭穴升起,延督脈直衝腦戶,然後穿腦而透,凝於印堂片刻,隨即延任脈下行,歸於丹田。
季山泉緩緩呼出一口氣,
玄明子說道:“你們走吧。” 季山泉皺眉道:“這就趕我們走?好歹管頓飯呐。”
玄明子面無表情地說道:“這次回來沒挨打,你心裡難受是嗎?讓你走就走,哪來那麽多話說,走吧。”
出山的路上,雲鳳低著頭,一邊走一邊抿著嘴笑。
季山泉問道:“你想什麽呢?這麽高興?”
雲鳳答道:“我以為師父只是為了財物才收我和姐姐做記名弟子,不曾想師父為姐姐做了法器,還說要給我仙丹。”
季山泉笑了一下,說道:“其實師父要錢只是個愛好,你看看咱們飛雲觀建的這個地兒,想花錢得跑出幾百裡地去。觀裡吃的用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種的和做的。”
雲鳳問道:“那師父存了不少錢吧?”
季山泉搖頭道:“沒多少,也就是我這次入世,碰上你們家這樣的大金主,才賺回好多錢財。”
雲鳳抿著嘴點了點頭,雲凰問道:“師兄,縛魂索要怎麽用?”
季山泉答道:“法器都是隨心而動,你得自己嘗試。”
雲凰又問道:“那我練習的時候,會不會傷到你們?”
季山泉笑道:“你不會夜裡到房間外面去練嗎?為什麽一定要在屋裡練?”
“哦。”雲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直走到日落,雲鳳終於挺不住了。坐在樹下嘟起了嘴,她自打下生也沒走過這麽多的路,從豫州走回藏龍山,未歇一日,又被哄了出來,腳上打了泡,疼得鑽心。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無山無林,無處采藥,季山泉身上也沒帶著藥,只能是用銀針給她挑了腳上的泡,再用清水衝淨。
雲鳳嗔道:“你好歹也是修道之人,怎麽身上也不帶著應急的藥?”
季山泉抿嘴道:“一來我用不上,二來就算要帶應急的藥,也不會帶著治水泡的藥啊……我打小在山林裡跑慣了,而且一向是用腳走路,哪還會打水泡。”
雲鳳嗔道:“那你帶著我走路,就該想到我會用得上啊!”
季山泉微笑道:“好了,明天我背你,等你這次的水泡好了,以後也就不會再有事了。”
“哼。”雲鳳嘟著嘴哼了一聲。
遠處,一縷若隱若現的白煙向這邊飄來。
雲鳳一驚,握住勝邪輕聲問道:“那是什麽?”
季山泉看了一眼,答道:“好像是一縷殘魂。”
“殘魂?”雲鳳眨了眨眼睛,說道:“那就是被打散的魂魄嘍,為什麽被人打散?又是被什麽人打散的?成了殘魂之後,會怎麽樣?”
季山泉看著她,抿著嘴想了想,答道:“不好說。”
雲鳳嗔道:“什麽叫不好說?師父還讓你教我道法,連這點兒事都不好說,你還怎麽教我?”
季山泉失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看一眼就什麽都知道?再說這跟教你道法有什麽關系?別沒事兒找事兒,不就是腳破了嘛,我都說了明天背你,你還想怎麽樣?”
那縷殘魂飄近,在雲鳳面前徘徊不去。
雲鳳詫異道:“它要乾麽?”
季山泉微微皺眉,說道:“它是殘魂,應該只有本能的意識,想必是被宿魂玉吸引來的。”
雲鳳說道:“你趕走它,別讓它總在我面前晃。”
季山泉搖了下頭,說道:“它被宿魂玉吸引,隻想鑽進去,而且它恐怕已經無知無覺了,趕是趕不走的,除非驅散它。”
說完,季山泉伸出手指放到嘴邊,做勢要咬。
“慢著。”雲鳳喚住他,抿了下嘴,說道:“算了吧,它都已經是殘魂了,也做不了什麽惡,就別驅散它了。”
雲凰掩嘴一笑,說道:“鳳兒越發的好騙了,驅散一縷殘魂,哪用得著靈血呀,師兄逗你呢。”
雲鳳瞪眼,季山泉看著雲凰說道:“觀局不語方為君子。”
雲凰翹嘴揚眉,說道:“我又不是君子。”
季山泉垂了眼簾,故作喟歎狀說道:“唯女子與……”
“你敢說!”雲鳳瞪了他一眼。
雲凰說道:“師兄,這縷殘魂要是總這樣跟著也不好吧?你得想個辦法才是……難道不能超度它嗎?”
季山泉失笑道:“既然是殘魂, 那它就不是魂,怎麽超度,地府也不收啊。”
雲凰看著那縷殘魂,見它一直在雲鳳面前飄蕩,看了一會兒才問道:“師兄,它進不到宿魂玉中嗎?”
季山泉說道:“宿魂玉認了主,雲鳳不想讓它進去。”
雲鳳微微蹙眉,說道:“那我怎麽才能讓它進去?想一想就行嗎?它這樣晃得我眼暈。”
季山泉嚴肅地說道:“師妹,這可不是你想得那樣簡單,宿魂玉是煉魂的容器。雲凰住在裡面沒事,因為她與你雙魂鎖命,她就是你,你就是她。可你若是讓別的魂魄進去了,但凡你的心思稍有偏差,宿魂玉就會將裡面的魂魄煉化成法力,供你使用。”
雲鳳和雲凰同時一驚,雲凰說道:“師兄,你那兒不是有塊玉嗎?讓它先住下吧。”
季山泉瞪眼道:“我知道它是誰呀,就讓它住我玉裡!”
雲凰嘟了嘟嘴,說道:“那它總在鳳兒面前晃也不是個事兒啊,你總不會是要驅散它吧?”
季山泉想了想,從懷裡掏出符找了找,選了一張定魂符,然後丟在旁邊,手掐法訣向殘魂一指,殘魂倏然間被吸到定魂符的位置上,雖然還是向著雲鳳搖晃,卻再不能靠前。
季山泉說道:“最好的方法還是驅散它,要不然它會永遠跟著你,直到它重聚魂魄。不過……估計咱們都活不到那個時候。”
雲鳳抿嘴道:“有一塊宿魂玉已經夠頭疼的了,再多一個殘魂?我還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