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青也淺笑了一下,說道:“反正這種人活著也是為禍世間,還不如將他的法力轉到你身上。”
女子說道:“長青,不要總殺人了,我已是鬼靈,只要慢慢修煉便好。我真怕你這樣下去,會遭天譴。”
許長青靜默半晌,幽幽說道:“馨蘭,你脫胎為鬼靈,用了將近五百年,要想成為鬼仙……”
馨蘭抬起手攀在他肩頭,柔聲說道:“只要能與你相伴,做不做鬼仙都無甚要緊。”
許長青拍了拍她的手,說道:“還是要做的。這個道人氣脈被封,想必法力不弱,否則也不會惹下這般禍事,更何況他一身戾氣,應該也是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取他性命,損不了多少功德,說不準還會積些功德。”
馨蘭輕歎一聲,說道:“我自然明白你說的道理,我那樣說,不過是個托詞,我怕的是,這樣的人,其師門必也不會是籍籍無名,你若殺了他,只怕會惹下禍端。”
許長青淡然一笑,說道:“你我相伴遊歷世間,若是瞻前顧後,怕也到不了今日。像他這樣的高手被封了氣脈,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斷不可錯過。”
馨蘭又歎一聲,說道:“好吧……都依你就是。”
夜半三更,丘平子躺在床上,忽然感覺到一陣涼意,睜開眼,驚見一隻鬼靈站在床前!
丘平子斥道:“大膽孽障!竟敢……”
“呵呵……”低沉的笑聲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氣脈都被封住了,還有這般霸氣,看來你曾經很厲害呀。”
丘平子這才注意到,原來桌邊還坐著一個人,只是被這隻鬼靈給擋住了。
丘平子挺身想坐起來,馨蘭手一揚,袖子拂在丘平子前胸上,將丘平子重新打得躺下。
“你們想幹什麽!”丘平子義憤填膺,這可真是龍遊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馨蘭淡淡地說道:“取你法力,助我修為。”
“你們敢!”丘平子怒道:“我乃錦玉山……”
“你是什麽人,與我何乾?”許長青打斷丘平子,站了起來,負著手走到床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丘平子。
丘平子看著許長青,驚覺這個男子非人非妖,身上還有一絲詭異的煞氣。
丘平子說道:“敢問尊駕是何方神聖?”
許長青微微一笑,答道:“談不上神聖,不過是個遺幸之人。”
說完,轉臉對馨蘭說道:“先吸了他的陽氣。”
“慢著!”丘平子眼珠轉了兩轉,說道:“你們放過我,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許長青面無表情地問道:“什麽秘密能值你這一身法力?”
丘平子答道:“宿魂玉。”
“哈哈……”許長青笑了兩聲,隨即臉色一沉,斥道:“宿魂玉算是什麽稀罕物兒?你死到臨頭,竟還有心思同我打趣兒!”
丘平子說道:“能吸月華的宿魂玉,可以助鬼妖修煉。”
馨蘭扭臉看著許長青,許長青微微眯起眼睛,盯著丘平子問道:“你可是邪修之士?”
丘平子明白許長青的意思,既然是邪修,那宿魂玉對他也有用。
丘平子答道:“你也看出我的氣脈被封,實不相瞞,宿魂玉認了主,其主是藏龍山飛雲觀了塵真人新收的女弟子,黑雲鳳。我本想連人帶玉一道搶來,只可惜技不如人。”
許長青垂著眼簾想了想,又問道:“你方才說你是誰?”
丘平子答道:“我道號丘平子,
是錦玉山天修觀璞玉真人座下弟子。” “錦玉山……”許長青露出一抹微笑,說道:“錦玉山在西北,靠近黨項,而你卻往南走,怎麽?是怕天修觀清理門戶嗎?”
“是。”丘平子坦然答道:“我想逃去流求。我已經將秘密告訴你們,可以放過我了吧?你不像我,你與鬼靈為伍,你只要殺了宿主,搶來宿魂玉便可。只要搶到宿魂玉,我這一身法力又算得了什麽?”
許長青淡淡一笑,說道:“我可沒答應放過你。”
丘平子也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受人恩惠,卻恩將仇報,即使你也是邪修之士,怕也說不過去吧?況且咱們無冤無仇,你不是非殺我不可。”
許長青靜默片刻,說道:“好。不過,你若是騙我……天下雖大,也沒有你立錐之地!”
季山泉與忘塵子快馬加鞭趕到青州,拜見黑門主與夫人,向二老報了平安,說雲鳳和雲凰被師父留在飛雲觀修煉,而且已經找到加害雲鳳的人。
黑門主與夫人提著的心總算放下,本來想留季山泉在府上歇息幾日,但季山泉說要趕著去錦玉山送信。一來是師命在身,不敢耽擱,二來也是為了解決雲鳳的事。所以黑門主夫婦也沒有強留,隻說待雲鳳回來時,讓季山泉一定要一道再來青州。
辭別黑門主,季山泉與忘塵子一路西行,耗時近一月,來到錦玉山腳下。
錦玉山地處大隋與黨項交界,山高百丈,方圓數百裡。季山泉聽說過天修觀,但這是頭一次來。師父雖然說了天修觀的位置,可這麽大一座山,找起來也是頗為費事。
季山泉牽著馬進了山林,找了個隱蔽些的地方拴好馬,然後跑到高處,衝著大山喊道:“藏龍山!飛雲觀!了塵真人座下弟子季山泉!拜見璞玉真人!”
連喊了三遍,季山泉回到拴馬處,坐在樹底下打開了包袱,拿出雞腿來吃。
忘塵子皺眉道:“你這樣喊……管用?”
季山泉答道:“我師父每日都會以神識巡山,我想璞玉真人也會。不用擔心,肯定能聽見,來,吃雞。”
轉過天正午,林中有人走來。來人一身月白道袍,梳著道髻,髻上橫插一支白玉簪,秀發如絲,垂於兩鬢,披在肩後,眉目如畫,鳳眼丹唇,身材纖細高挑,步履輕盈。
來到近前,望一眼季山泉,而後向忘塵子起手道:“季道長有禮,弟子拓跋紹雪,奉家師璞玉真人之命,前來迎季道長入觀。”
聲音嬌脆,蔥指如玉。
忘塵子待她說完,起手還禮道:“道友錯了,貧道忘塵子,只是隨行,那一位才是季道長。”
拓跋紹雪一怔,隨即向季山泉起手道:“恕我眼拙,見過道兄。”
季山泉站了起來,起手道:“拓跋姑娘有禮,有勞了。”
天修觀中,二弟子斷嶽子不解地問道:“師父,為何讓小師妹去迎客?”
璞玉真人沒有答話。十六年前,黨項拓跋部首領帶著重禮,送來一名女嬰,說是借修在天修觀內。當時璞玉什麽都沒有問,想著用不了幾年就會接走,可一晃就是十六年。
偏這拓跋紹雪天資過人,於道法武學皆是造詣匪淺。璞玉真人心裡是喜歡的,可拓跋紹雪的身世卻是個大麻煩。璞玉真人雖然沒有問,卻也心如明鏡。
今日以神識巡山之時,聽到季山泉喊話,璞玉真人動了心思。早就聽說飛雲觀了塵真人於十八年前,在季家村撿了一個嬰兒,想必就是這個季山泉。而且季山泉喊話之時沒有報道號,自然也就是沒有出家。
之所以讓拓跋紹雪去迎,就是存著讓兩人先見一面的心思。若是不合適也就罷了,若是兩人年貌相當,又一見鍾情,那璞玉真人也樂得將拓跋紹雪這個麻煩送出去。
見師父不答,斷嶽子也就閉口不問。
季山泉和忘塵子跟著拓跋紹雪行至日落,來到一條小溪邊。
拓跋紹雪駐足回身,起手道:“季道兄, 天色已晚,不若便在此歇息,明早天亮再行。”
“好。”季山泉答應一聲,轉身去拾柴生火。
拓跋紹雪走到小溪邊,捧起溪水喝了兩口,又洗了把臉,然後用袖子擦乾。回身見季山泉抱了樹枝來,便走回來拿起幾根細枝,到溪邊扎起幾尾魚,就著溪水收拾利落,穿在細枝上。
三人相對無語,吃過了晚飯,各自靠著樹睡了。轉過天動身,日落時分來到天修觀。
到大殿,季山泉起手躬身道:“弟子季山泉,拜見真人。”
忘塵子跟著起手躬身,卻沒有說話。
璞玉真人從季山泉一進殿門就開始打量他,見他果然與拓跋紹雪年貌相當,最可喜的是,竟然已經修成了法身。如此年紀能有如此修為,想必與他這一身妖氣有關。
璞玉真人微微一笑,說道:“罷了。山泉,尊師因何事差你來此?”
季山泉答道:“回真人,天修觀弟子丘平子,於藏龍山百裡之外的野馬鎮,布下七煞奪魄陣,殺傷世人無數,又於藏龍山腳劫殺弟子的小師妹,家師拜請真人,秉公執法,清理門戶。”
幾句話說得璞玉真人變了顏色,斷嶽子與拓跋紹雪也是滿臉震驚!
丘平子乃是天修觀大弟子,早在十年前便入世修煉,萬想不到竟會做出這種事來!
季山泉從懷中取出書信,雙手托起,躬身說道:“家師手書,請真人過目。”
“紹雪。”璞玉真人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拓跋紹雪上來接過季山泉手中的書信,轉到璞玉真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