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泉四處逛著看氣脈,想著錢老爺家的事兒了結了,再找下家兒。正走著,迎面看到錢府的家丁,六個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季山泉剛要打招呼,就聽一名家丁說道:“在這兒呐!”
六個家丁一起上來,不由分說便把季山泉按住,然後用繩子捆上。
季山泉雖然心裡有點兒惱火,但知道肯定是錢府出事了。所以季山泉既沒有掙扎,也什麽都沒問,被六個家丁推推搡搡地押回了錢府。
道德真人先到的錢府,一看到錢明達的情況,心裡咯噔了一下,這是被煞氣攝住了魂魄,應該是燒命傀激怒了厲鬼!
不等錢老爺說話,道德真人搶先厲聲說道:“這是怎麽回事?我給你的定神香為何沒有燃在床頭!”
錢老爺臉現愧色,本不想提到季山泉,卻忘了定神香的事。錢老爺拱手說道:“真人恕罪,也是因內人受子心切,昨天那個季山泉又找上門來,說是能救醒達兒,我一時心軟,便應允了。他倒地將達兒救醒了,可誰知……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道德真人心裡一松,有季山泉救人這事兒,比不燃定神香的借口更好。於是沉著臉斥道:“江湖神棍,豈能當真?二少爺如今已是陰氣入腦,失魂丟魄!隻怕就算貧道除了那隻厲鬼,二少爺也難以恢復了。”
錢老爺大驚失色,撲通跪下,作揖道:“真人,你可一定要救救達兒呀,我錢某人隻有兩子,明仕早亡,若是明達再……我錢家可就絕後了呀!”
道德真人攙起錢老爺,沉著臉說道:“錢老爺,貧道會盡力,但事已至此,貧道隻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家丁進來稟報:“老爺,姓季的抓回來了!”
道德真人眼色一變,他心裡明白,季山泉是高人,就衝著能把錢明達救醒,至少就比他高明,而且這個姓季的一身妖氣,說不好是什麽來路。
錢老爺怒道:“先給我打二十棍子!”
“是。”家丁答應一聲,反身出去了。
道德真人皺眉,打了季山泉,恐怕會惹下麻煩吧?正琢磨著應該用什麽話勸一勸錢老爺,外面已經響起了喊聲:“姓錢的,你敢讓人打我!哎喲……我救醒了你兒子,你居然恩將仇報,哎呀……我告訴你,你家陰氣覆頂,有滅門之禍……你能不能輕點兒!打死了我,你們都得陪葬!”
滅門之禍!一句話提醒了道德真人,現在是白天,厲鬼再凶,也不敢闖到活人的宅院來鬧,所以隻能先以煞氣控住錢明達,能控住錢明達,一個原因,錢明達是代娶之人,與那厲鬼交過氣。另一個原因,是錢明達剛剛醒轉,陽氣虛弱。
這要是到了晚上,陽氣趨弱,陰氣鼎盛,那隻厲鬼怕是會闖來錢府,殺個雞犬不留!
道德真人三步並做兩步到了院中,大喝一聲:“住手!”
錢老爺跟了出來,不解地看著道德真人。
季山泉嚷得歡,其實根本不疼,先不說一身的功夫,這屁股從小就被師父打慣了,早就練得渾實了。
看到道德真人,季山泉問道:“你做了什麽?又激怒了厲鬼。”
道德真人眼神閃爍,斥道:“我念你是同修,雖然不自量力,終究是出於一番好意,不忍你受苦,你卻不知感激,竟想誣陷於我?”
季山泉冷笑道:“舉頭三尺有神明。天黑之後,厲鬼必然會來,有本事咱們就等著厲鬼上門兒。白天陽氣重,凡人不通鬼語,到了夜裡,
陰氣鼎盛,凡人也能聽懂鬼話。錢老爺也在這兒,等厲鬼來時,咱們一問便知!” 道德真人微眯著眼睛,盯著季山泉不說話。
錢老爺慌了神兒,看著道德真人問道:“真人,他說得可是實情?天黑後,厲鬼真的會找上門兒來?”
道德真人怒道:“休要聽他胡說!”
季山泉愕然道:“道德真人,虧你道號還叫‘道德’二字,如今大禍臨頭,你竟然還為了虛有的名聲而嘴硬?你即使不怕錢老爺家滅門,你以為跟你就沒什麽關系嗎?你以為你在墳前作法之後,那隻厲鬼不會想到是你又招惹她嗎!”
說完,季山泉一挺身站了起來,瞪著家丁斥道:“給本道爺松綁!愣著等死嗎!”
聽著兩位道長的對話,家丁早就嚇傻了,鬼神的事兒誰能說得準?寧信其有,莫信其無,萬一天黑後厲鬼真找上門兒來,兩個道長總比一個道長要強吧?所以一聽季山泉斥責,趕緊就給季山泉松綁,一邊解繩子一邊還小聲說道:“道長別怪罪我們,我們都是磨道上的驢,瞎著眼睛隻管聽喝兒。”
道德真人鐵青著臉說道:“什麽叫‘招惹’?身為修道之士,驅鬼降妖,保一方安寧,又有何錯?”
季山泉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說道:“驅鬼降妖沒什麽錯,但要量力而行。像錢家這隻厲鬼,是一隻有著百年功力的無主孤魂,陰差陽錯與錢明仕結了陰親,其實這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隻要她不來攪擾活人,大可由她去,輪入鬼道,享一世姻緣之福,或許由此便能化解她身上的怨煞之氣。本來我已經勸她罷手,可你卻為了顏面強要出頭,再次去招惹她,引來這無妄之災!”
道德真人斥道:“你憑什麽說是我招惹?我還說是你招惹呢!”
季山泉怒道:“我招惹她幹什麽?錢家又沒給我銀子讓我驅鬼!”
道德真人冷哼一聲道:“或許就是因為沒有給你銀子,你才串通那隻厲鬼害人!你一身妖氣,誰知你是人是妖!”
季山泉指著自己鼻子嚷道:“我是妖?那好,你說我是妖,你來降我呀!你不是說驅鬼降妖嗎?你要是降不住我,你乾脆也別做道士了,趕緊還俗吧,省得害人害己!”
“兩位道長……”錢老爺拱著手,這兩人吵起來沒完,天黑後厲鬼會不會來還不知道,但兒子錢明達還在屋裡捆著呐!
錢老爺拱著手哀求道:“季道長,錢某有眼無珠,你海量包涵。道德真人,我兒明達怎麽辦呀?”
季山泉說道:“我看看你兒子。”
說著抬起腳,又停下,看著道德真人問道:“老雜毛兒,我把錢明達救醒了,這回又出了事,你跟錢老爺是怎麽說的?”
道德真人指著季山泉斥道:“你不修口德,終有報應!”
季山泉笑了笑,說道:“我不修口德,頂多是嘴角起泡,吃飯時咬到舌頭。可你呢?你為一己之私,招惹是非,牽連他人,你的報應你想過嗎?”
錢老爺連忙又拱手道:“兩位道長,千錯萬錯都是我錢某人的錯,還請季道長快瞧瞧我兒子吧。”
“哼。”季山泉翻了道德真人一眼,背著手走進屋去。
“哼!”道德真人也翻了季山泉一眼,拂袖站在一旁。
錢老爺向道德真人拱了拱手,也不知道說什麽話合適,隻能苦著臉跟著季山泉進了屋。
看到錢明達,季山泉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季山泉刺破了錢明達的命力七關,這七關聚集著人體的全部陽氣,一經刺破,陽氣散於全身,陰邪之氣很難突破這層陽氣保護。而且為了讓錢明達恢復身體,季山泉還將自身的法力透過大椎穴打入錢明達的體內,按理說至少七日之內,陰邪煞氣即使突破了錢明達自身的陽氣保護,也不至於變成這個樣子!
季山泉返身出來,指著道德真人厲聲問道:“你到底幹了什麽?這隻厲鬼怎麽會一副拚命的架勢!”
道德真人瞪著季山泉斥道:“你道法不精,滿口胡言!我什麽都沒做,還是問你自己吧!”
到了這個時候,錢老爺也不知道應該聽信誰的話了,滿眼迷茫地拱著手說道:“季道長……道德真人……我兒子還有救嗎?”
道德真人冷哼一聲,說道:“你問這個姓季的!”
錢老爺看向季山泉,滿眼的期盼之色。
季山泉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救倒是能救,但現在救不了。”
“哼!”道德真人冷哼一聲,甩過來一個白眼兒。
季山泉也不理他,因為真的是沒有時間再與他鬥嘴了,眼看著日頭偏西,還有好多事情要準備呢。
季山泉說道:“有一個辦法,可以暫時先壓一壓,讓人去茅房弄兩桶黃湯,潑在二少爺身上,屋裡也潑滿,牆上也潑。”
錢老爺愕然,黃湯?潑身上?屋裡也得潑滿?
道德真人轉過臉來,瞪著季山泉說道:“你這個辦法雖然能暫時壓住陰邪煞氣,可是卻招了晦氣。”
季山泉說道:“招了晦氣怎麽了?最多三年也就過去了,總比丟了命要好吧?再說了,你善教觀驅不了厲鬼,還不能給錢家二少爺驅驅晦氣嗎?”
“你說什麽!”道德真人眼睛瞪得牛大。
季山泉笑道:“你嚷什麽?再有一個多時辰太陽就落山了,有種你可別跑。”
錢老爺聽明白了,至少在潑黃湯這事兒上,兩位道長的看法是一樣的,連忙吩咐道:“快去茅房弄兩桶黃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