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草堆放在三處,西南、東南、靠近中軍。
雲鳳先繞到東南面,看到有很多軍兵圍在糧草周圍,雲鳳輕聲說道:“應靈,你去把軍兵引開。”
應靈問道:“我能殺人嗎?”
雲鳳一咬牙,點了下頭。
應靈嗖地躥到了糧草垛上,大聲叫道:“爾等聽著,本將命你們……”
弩箭如雨般向應靈射去,但因為應靈的目標太小,弩箭不是射在糧草包上,就是從應靈的頭頂上飛了過去。
應靈叫道:“怎麽不管用!”
應靈本來施展了幻術,想變幻出將軍的樣子,可這些軍兵好像根本不受影響,它剛一出聲,弩箭就射了過來。
數不清的軍兵向糧草垛上爬,應靈抓起旁邊的一個糧草包,掄起來砸向爬得最快的一名軍兵。
那名軍兵被直接砸到地上,杵斷了胳膊,卻一骨碌爬起來,用一隻手向糧草垛上爬。
但因為人太多,應靈沒有注意到,雲鳳和雲凰也沒有注意到。
應靈一邊扔著糧草包,一邊將軍兵往遠處引。雖然雲鳳允許它殺人,雖然它也很想殺人,但顧忌到季山泉,應靈還是忍著沒有噴妖毒。
糧草堆處露出了空隙,雲鳳隱在暗影裡,潛到糧草堆左近,掏出火符,就著旁邊的火盆點著,念了一句法咒,將火符投在糧草堆上。
東南火起,烈焰衝天!
看到火光,季山泉知道雲鳳她們已經得手,便殺開一條血路,向西南方向衝去。東南方糧草被燒,西南和中軍兩處必然會增兵固守,而且那個禦靈師最有可能趕往東南方糧草囤積處。
季山泉已經不再手下留情,這些軍兵被人施了術,變成了不知疼痛,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季山泉驗證了三次,一次是斬斷了一名軍兵的手臂,一次是踢斷了腿,還有一次是劃破了肚子。
三名受了重傷的軍兵,無一例外的對傷痛無知無覺,依然凶狠地追著季山泉廝殺。
這樣的‘人’,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人’了。這樣的兵放到戰場上,就是不死不休的噬血猛獸!
而且據季山泉所知,這些軍兵之所以會這樣,是被人用法術剔除了覺魂和靈慧魄。人有三魂七魄,覺魂為地魂,感知善惡,承載因果。靈慧魄為智魄,分辨是非,決擇對錯。
沒有了覺魂與靈慧魄,自然是不計生死,一往無前!
然而這樣的人,是活死人。殺了他們,是替他們解脫。
雲鳳又繞到了東南,看到糧草堆周圍軍兵更多,而且軍兵中間有一個老頭兒,年紀很大了,坐在椅子上佝僂著身子。
雲鳳剛隱到暗影裡,那個老頭兒突然抬起頭看向這邊,那兩道精亮的目光,與他的年紀極不相稱。
老頭兒身形一晃,已經到了十步之內,雲鳳一驚之際,雲凰的縛魂索已經閃電般刺向老頭的胸口。
這個老頭兒,便是禦靈師野離火。他其實一直在大營裡,就是防備著中原人探知木牛流馬之後,派道術高人來偷營。
“咦?”野離火閃身避過縛魂索,眼中劃過一抹難以置住的神色,想不到一隻陰魂居然可以使用法器。
‘錚’的一聲,雲鳳拔劍出鞘,連人帶劍,飛身刺向野離火。既然行跡已露,還是那句話,狹路相逢,勇者勝!
“殺!”守糧草的軍兵嚎叫著向雲鳳衝來。
應靈站在糧草堆上跳腳嚷道:“哎!這裡!看我!點火了啊!”
沒人理它。
野離火腳尖一點,飄身後退,雲鳳止步,看到如狼似虎的軍兵向她湧來,不禁心頭一顫!
雲鳳雖然武功不弱,如今又學了道法,可畢竟是不滿二十歲的女孩子。這樣的陣勢,是她平生第一次見到。
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一張張猙獰扭曲的人臉,潮水般湧來,令人心膽俱寒!
雲凰揮出縛魂索,打飛了衝在最前面的一排軍兵,叫道:“快走!”
身後,同樣有軍兵向雲鳳衝來。
雲鳳一咬牙,握緊了靈血劍,迎著軍兵衝了上去!
野離火從懷中取出一個木娃娃,舉起來對著雲鳳,剛要念咒,應靈突然躥了過來,一口咬在野離火的手腕上。
野離火大驚,感覺到手腕發麻,猛然抽出短刀,揮起來直接將右臂斬斷!
“呸!”應靈落在地上,丟掉他的斷臂,吐掉嘴裡的血,瞪著野離火說道:“我讓你砍!”
話音未落,應靈嗖地一下又跳上了野離火的肩頭,張口咬向野離火的脖子。
‘咻’的一道指風,正打中應靈的側肋上,應靈大叫一聲,球一樣彈出老遠,摔在地上,又被軍兵踩了好幾腳。
野離火驚魂未定地轉過身,說道:“多謝師父。”
被野離火稱作師父的人,看樣貌不過四十歲上下年紀,淨面無須,長圓臉,劍眉星目,鼻直口端。穿一身藏青長袍,頭上無冠,盤了個髻,插了一根銀簪子。
此人是終南山瞻星觀的道絕真人。
“怎麽這麽不小心。”道絕真人淡淡地說了一句,向著應靈勾了下手指。
應靈還沒緩過勁兒來,突然感覺到被一股大力拉扯,猛然飛到了道絕真人手中。
道絕真人捏著應靈的脖子,饒有興致地端詳著應靈,微笑道:“這麽小的妖獸,還是個認了主的,不過好歹也有點兒用處。”
“放開它!”雲鳳一路砍殺著衝了過來,基本已經打得沒了章法,‘呼’的一劍劈向道絕真人肩頭。
道絕真人身形微晃,手掌一翻,彈出一道指風。
雲鳳被指風擊在右上腹,‘噗’的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撞倒了一片追趕上來的軍兵。
雲凰倏然飄到雲鳳身邊,雙臂張開,縛魂索將圍上來的軍兵盡數打飛。
道絕真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左手捏著應靈,右手掐了一個法訣,隨意地向雲凰揮了一下。
“啊!”雲凰猛然倒飛了出去,遠遠地摔在地上起不來,身子變淡了許多。
道絕真人說道:“雙魂鎖命,難得……”
話沒說完,猛然感覺到身後有異樣,道絕真人身形一晃,已經避出三丈開外。
季山泉揮出的‘青龍吐息’,將野離火卷飛了出去,噴著血摔在遠處。
季山泉衝到雲鳳身邊,旋身揮劍,劍氣四射,圍上來的軍兵紛紛倒地。
道絕真人欺身近前,一掌打向季山泉胸口。
季山泉中了一掌,踉蹌退了五步,猛然向道絕真人揮出一道劍氣,然後才噴出一口血。
趁道絕真人閃身躲避之機,應靈抱住他的手腕,拚命掙開脖子,一口咬在他左手虎口上。
道絕真人猛然一握拳,想把應靈掐死,但又一道劍氣擊在他後背上,道絕真人猛然噴出一口血,手中勁力一松,應靈嗖地躥回到雲鳳身邊。
道絕真人沒有想到,季山泉中了自己一掌之後,竟然還能發出如此威猛的劍氣。雖然劍氣的損傷不重,可妖毒已經進入了血液,他可不想像野離火那樣斬斷一臂。
現在必須立刻殺掉這兩人一鬼,然後運功排毒。
道絕真人轉回身,看到季山泉已經單膝跪在了地上,左手撐著地,右手還握著短劍,眼神倔強地盯著他。
道絕真人笑了一下,說道:“你修為不差,只可惜年紀太小,你身為修道之人,何苦卷入世間征伐之事?來世莫再如此多事了。”
季山泉硬撐著想站起來,卻沒有了力氣,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道絕真人微微一笑,剛要動步,卻看到雲鳳坐了起來, 而且雙眼血紅。道絕真人一皺眉,詫異道:“你也是妖魂?”
“應靈。”雲鳳的聲音極為怪異,像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護好師兄。”
應靈瞪著雲鳳,忘了回答。
雲鳳猛然拾起血靈劍,向周圍揮出一圈暗紅色的劍氣。將衝上來的軍兵攔腰斬斷,而後身形一晃,到了道絕真人身前,一劍刺向道絕真人胸口。
應靈看著雲鳳,使勁眨著眼睛,但隨即便被衝上來的軍兵吸引過去。奪過季山泉手中的勝邪劍,應靈像旋風一樣飛舞著,將所有衝上來的軍兵砍倒。
道絕真人與雲鳳過了十幾招,感覺到雲鳳的法力提升了不下二十倍,這絕不是那個被他的指風打飛的女子。
“你是誰?”道絕真人感覺到休力不支,妖毒正在流向心房。
猛然間五條粗壯的長尾同時擊向道絕真人,道絕真人急退,雲鳳如影隨形,手中的靈血劍與五條長尾上下翻飛。
又戰十余合,一條長尾擊中了道絕真人胸口。道絕真人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落地後沒有半分遲疑,翻身躍起,轉身向黑暗中逃去。
雲鳳猶豫了一下,反身回來砍翻軍兵,抱起季山泉向營外逃去。
回到最初的山梁,雲鳳虛弱地坐在地上,應靈看著她問道:“姐姐,剛才是你嗎?”
雲鳳答道:“是我呀,人到了生死關頭,肯定會拚命的。你看我現在,快不行了……”
說著,雲鳳倒在了季山泉身旁。
雲凰飄了回來,跌在地上,問道:“鳳兒,你怎麽樣?師兄怎麽樣?”
雲鳳說道:“應靈,送我們去……錦玉山……天修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