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肉，已經成了歡喜肉，可以入口了！”

　端著頭骨湯碗，拿著手骨筷子，史胖子神色如秋水不動，輕輕品嘗著鹿肉，神色恬靜，直到用餐結束，臉色間也沒有絲毫漣漪波動。

　看得血蝙蝠目瞪口呆。

　“歡喜肉?…什麽是，歡喜肉?”

　“歡喜肉，是和傷心肉相對應的。”手指著鍋中，史胖子沉聲說道，“你可以撈起一塊鹿肉，嘗嘗看味道究竟是什麽樣的。”

　從鍋中撈起一塊，血蝙蝠細細品嘗道。

　“入口的時刻是香的，可是等回味起來的時候，感覺有點酸澀……”

　“這就是傷心肉了，因為被強行剝去生命，心思悲切，所以肉質就變得好比淚水般，帶著酸澀。”說著，史胖子平靜合手，在爐前念念有詞，未幾，才又指著燉鍋說道，“現在，你再嘗嘗看。”

　再次撈出一塊，血蝙蝠輕嘗著，入口未到三息，雙眼猛的睜大。

　“這肉，怎麽不酸了?還帶點甜味?”

　“現在，它就名為歡喜肉，因為我告訴它，死亡並非是件痛苦的事情，而是求得往生的通道，並誦經助它超脫，由此，它心中的怨念才得以化解，纏繞在肉中的怨氣，也隨之消散，其肉，也就變得如同微笑般甜蜜。”

　“上師！”

　手中碗筷一丟，血蝙蝠撲通跪倒在地，低低拜伏在史胖子腳下，“多謝您為我指點迷津，請將我度化去吧！”

　“心有靈光，即為證道，你既然已經悟到，剩下的，就只剩堅持。”將血蝙蝠輕手扶起，史胖子手指燉鍋中的鹿肉說道，“肉的味道，其實不止止是取決於生物，也取決於我們，如果你覺得殘忍，那就難以下咽，如果你覺得開心，你就會覺得它充滿香甜，只是，即使吃得再香，總歸也難掩它的酸楚，吃得叫人不夠盡興，所以，又何必去自尋煩惱呢?”

　“上師，我明白了！行善也是情緒，也是令自己開心的法門。”

　“此為下層，上層則為，非為自己而行善，只是本心向善。”

　望著血蝙蝠懵懵懂懂間，史胖子抬手在其額頭上輕敲三下，頓時間，好似靈光流入血蝙蝠的腦中，令他看盡三界眾生、宇宙蒼穹之變，明悟到了一層，曾經從未攀爬過的高峰，令他在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架起包裹，史胖子帶著查格，腳步向外偏轉，施施然離開了洞穴。

　“師尊，那碗鹿肉……”

　“吃過了就吃過了，念念不忘做什麽?”

　平靜著，史胖子大步向前，將頭骨湯碗、手骨長筷，以及滿鍋的歡喜肉忘得一乾二淨，正行間，腳步突然一滯，耳旁響起兩道風聲。

　一前一後，皆是高深之人。

　“好一句念念不忘做什麽！”

　迎風笑著，白羽峭立枝頭，身在枯樹上，向下凝望著史胖子，身旁，老鬼兩眼梭動在洞口間，對那名處在頓悟中的血蝙蝠，抱有著極大興趣。

　“喲?這不是白大教主?”臉色化暖，史胖子無比熟絡地擠兌到，“不是獨自閉關渡劫飛仙去了，怎麽還留戀人間，回來看看我們這些凡人?”

　“奉仙庭法則，下界有妖僧作亂，特來前拿！”

　“嗯?”摸不著頭腦，查格好奇地向史胖子問道，“師尊，這位是什麽人?難道真的是從仙界下來的仙人嗎?”

　“這位，就是鼎鼎有名，憑借一己之力，歪打正著改變了世界的男人，就是那天一教的教主，白羽。”

　“啊！”

　神情一愣，查格極為實誠說道，“天一教教主，不是為女士，名叫蒼井依嗎?”

　“哈哈哈哈…看來我聲名不顯，別人只知道有蒼井依蒼井教主，卻不知道還有個白羽白教主。”

　腳尖輕點，白羽身形縱躍而出，攜帶著綽摩地鬼，穩穩落身在史胖子身前，抬眼仔細打量史胖子一番，白羽心中不由地暗暗稱奇，若是旁人，倒看不出史胖子如今的改變，只是白羽與史胖子關系相近，修為更甚，這才在他的身上，找到一層淡淡的佛光漣漪。

　那邊，佛教傳說中的證道之物——佛輪！

　“傳說，修佛者證道，背後會有佛論出現，功德越深、修為越強，背後的佛輪，佛輪就會愈大！現在雖然還只是道朦朧的輪廓，但卻已經能叫人感受到他的境界遠非當時可比…說不定，在天庭歸來前，胖子就能夠證道。”

　心中暗想著，白羽為史胖子能夠在末世獨自做出一條全新的道路，稱讚不已。

　“見了面，有話也不當面說，在心裡嘀嘀咕咕些什麽呢?”

　嘴角笑著，史胖子好奇地看了綽摩地鬼兩眼，卻沒有多問，他相信，綽摩地鬼降服，自然有被降服的原因，“什麽時候閉關出來的?我怎麽一點消息也沒聽到?”

　“獨自在無人地帶走著，你又怎麽能聽到消息呢?”

　白羽笑著應道，“我前不久才出關，出關後，就聽說你已經獨自遠行兩年有余了，看你這一身風塵仆仆，卻還白嫩到出水，我還真以為你是為了應付我們，才隨手換上一身衣服，充當遠行者。”

　“慚愧啊！”史胖子無奈說道，“曬不黑、餓不瘦，也並非我想要的！對了，這是我的弟子，法號叫做查格。”

　“見過白教主！”

　“有禮了！”點點頭，白羽臉色稍稍凝緊，“此次我來找你，是有事請要你幫忙。”

　“什麽事能引你來向我求助?”史胖子倍感詫異， 在他記憶中，自白羽跨入修真以來，還從未有求助於他人的時候，“不會是，你孩子少個乾爹吧?”

　“有你這種乾爹，我可就得操碎了心。”白羽搖頭苦笑道，對於史胖子一貫愛開玩笑的性格，也是無可奈何，縱然是數量的苦修，也還沒完全磨去他所有的棱角，“你先與我來，我帶你去看樣東西。”

　“好！”

　點點腦袋，留下查格與老鬼作伴，史胖子隨著白羽騰飛而去，絕塵而去。

　地面上，查格饒有興致地看著抽摩地鬼詭異地造型，望著它那寬大無比的帽簷，眼神疑惑著說道，“這個人，怎麽好像沒有脖子似的?”

　橫過而過，百裡路程彈指即沒，白羽落向地面，揮手罩起一層結界，繼而，扯開衣袖，在史胖子詫異的眼神中，露出了那道大道傷口。

　“這…這是……”

　瞪大著眼睛，史胖子甚至都遺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