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解決了地獄犬後，沿著甬道的拐角繼續向前。

　　這裡的防守力量太少了。少到令人心生疑惑。除了剛才的地獄犬，一路上兩人連個惡魔的影子都沒看到。

　　“南諾斯，我的元素魔法到這裡就沒法再使用了。”琳拉著南諾斯的衣角道。

　　甬道裡充斥著混沌的元素。這樣的元素是沒辦法受到魔法師的支配的。隻有遵循秩序的元素，才可以被元素使所差遣。

　　“恩。”南諾斯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雖然他的電磁魔法體系有別於元素使的元素魔法體系，但是在一個相對平和的秩序環境下，魔法師才能更好地構建法術模型，施展法術。

　　在混沌的衝擊下，兩人身上附加的增益法術也開始逐漸剝離，術式的持續時間也被加倍地損耗著。

　　不得已的，南諾斯隻好多分出一部分精神力，來強行維持自己周身元素的平衡。

　　這樣的環境，對施法者可以說是大大不利的。

　　但他們隻有繼續行進。

　　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甬道的血肉牆壁又開始出現活化的跡象。南諾斯不得已，又用一記“磁暴術”將這想要伸出手來的惡心牆壁打成了死肉。

　　好在，甬道似乎正在變得寬敞起來。

　　他們終於走出了甬道，踏進了一個漆黑的大廳。

　　如果說兩人已經對甬道內的味道稍微適應了的話，那當他們踏進大廳的那一刻，他們再一次感受到了鋪面而來的血腥氣息。

　　這感覺就如同有人把他的頭按進了裝滿血的臉盆中。

　　南諾斯強忍著這股衝天的血腥味，騰出手來製造了一個光球，並用法術將它向前推進。

　　大廳的地上灑滿了已經凝固了的鮮血，破碎的人類肢體和分辨不清本體的碎肉在地板上堆得到處都是。

　　南諾斯沒有察覺到危險，但這往往意味著真正的危險。

　　但他無法退縮。

　　夏兒的氣息到這裡就結束了，南諾斯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是，當光球真正照到那片血肉堆成的王座時，他還是忍不住自己即將爆發的失望和憤怒。

　　少女的臉，被嵌在幾十個猙獰痛苦的面容中間。她緊閉著雙眼，似乎是在承受著無法忍受的痛苦，又仿佛在哀嚎著。

　　除了這張本來像瓷娃娃一般精致的面容還能勉強辨明，夏兒剩下的部分早已不知道被丟在哪裡去了。

　　南諾斯不知道她究竟受到了什麽樣的對待。

　　一座火山即將爆發。

　　一旁的琳也呆呆地站在原地。

　　為什麽……

　　她身邊的人還在等她回來呢。

　　她的哥哥還在找她呢。

　　她的老板娘還在等她呢。

　　她的朋友，正在這裡看著她呢……

　　還有我……

　　――――――――――――――――

　　惡魔是什麽?

　　惡魔施加痛苦，催化絕望。

　　惡魔帶來夢魘，吞噬血肉。

　　他們把殺戮和戰爭當做是有趣的遊戲。

　　他們把人類的痛苦當做是賞心悅目的戲劇。

　　身處絕望之中的靈魂，更是他們的美味佳肴。

　　這正是兩人最絕望的時刻。惡魔的手已經悄悄地伸向了他們。

　　先殺這個，還是先殺那個呢……真是拿不定主意啊……乾脆，一起殺掉好了！

　　“嘭――”

　　一個碩大而臃腫的身軀妄圖接近南諾斯，卻被他給“轟”的一聲地擊飛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南諾斯和琳隻能感覺到一個肉體撞到牆壁的隆隆聲響，其余的一概不知。

　　“你在開玩笑吧，惡魔！”南諾斯忽然咆哮道。

　　“你以為，你能夠屠殺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就能夠在這片大陸肆意妄為了是嗎！”

　　“你以為，能來到這裡的人，會是和他們一樣的庸碌之輩嗎！”

　　“死！”

　　南諾斯的雙眼布滿雷光。他原地浮空，雙手之間，澎湃的雷元素之力在不斷匯集。

　　“吼――！！！”

　　被一股巨力擊退在牆壁上的惡魔撐起身來。他猩紅色的皮膚上沾滿了鮮血。他的眼睛正幽幽地發著邪惡的光芒，尖尖的耳朵，塌陷的鼻子，和身後巨大的無毛翅膀，象征著他強大的位階和實力。

　　不錯――很不錯――

　　――我要將你的皮膚剝下來，做我的手套;我要將你的頭顱扯下，做我的酒杯！我要將你的身體擰乾，將血液喝個一乾二淨！

　　惡魔拿起一旁兩人高的長矛，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姿態向南諾斯衝來。

　　“吼――！！！”

　　“給我去死！！！”

　　琳現在隻有一個感覺。

　　她感覺自己來到了天國。

　　因為她的眼前，是一片無垠的純白。她的耳邊，似乎奏起了聖歌。

　　又過了幾秒鍾，她停滯了的思考恢復了過來。

　　是南諾斯的魔法嗎?

　　這樣大范圍的無差別的魔法，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琳隻感覺自己的五感一下子都被剝奪了一般。也難怪她會這麽想。

　　雖然南諾斯在琳的身上提前留下了自己的雷元素印記，使得她能夠在自己傷害型的法術面前不受傷害。但這個法術所帶來的衍生效果卻暫時剝奪了她的五感。好在，大多數的負面效果都已經被雷元素印記所抵消。少女的聽覺和視覺過一會兒就能夠恢復。

　　大廳裡是一片雷光結成的地獄。電光纏繞的一條條雷蛇四處遊走，驚人的雷霆向四面八方散開。

　　這是在真正地獄都無法看到的光景吧。

　　就如同，宙斯所降下的神罰一般……

　　南諾斯用盡全力，施展了這堪稱禁咒級的魔法――雷光地獄。

　　此刻的他，哪還有什麽理智和盤算可言。他隻是想毀滅這裡的一切。不管是惡魔，還是這些淋漓的血肉。這裡的一切都讓他的怒意越發澎湃。但即使他毀滅了這裡的一切，也無法平息他的憤怒和痛苦。

　　大廳裡，除了精疲力竭的自己，和被自己的雷元素所籠罩著的，一臉震驚的少女以外，一切都化作了焦炭。

　　惡魔?哪還有什麽惡魔。就算是惡魔，在面對幾億伏特的超高電壓的直接衝擊下，也不可能幸免於難。

　　南諾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琳的身邊，伸出了手。

　　――――――――――――――――

　　琳現在整個人跪在了地上，她的眼前此刻還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南諾斯見琳對自己伸出的手毫無反應，無計可施，隻得蹲下身來，將琳的手拉起，握住。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遭到了少女的激烈反抗。

　　“走開！你要帶我去哪！”琳掙脫了南諾斯的手，張牙舞爪，兩腿亂踢。

　　“我是南諾斯！站起來！”南諾斯大聲道。

　　“什麽?我聽不到！我還看不見！”

　　看上去，兩人交流起來十分困難。

　　南諾斯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的法術怕是把琳給閃瞎了……一股負罪感湧上心頭。

　　所幸，南諾斯也坐下來。

　　“惡魔被解決了。”南諾斯平靜地說道。

　　“你說什麽?”琳大喊道。

　　南諾斯無視了琳的問題，他的話像是對琳說的，也是像對自己說的。

　　“我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碰上惡魔。我也從未想過，惡魔居然就這麽輕易地就奪去了我身邊之人的性命。”

　　“我更無法相信，自己居然為了一個剛剛認識不到三天的人，感到如此的痛苦和憤怒。”

　　琳沒再繼續講話。雖然她還聽不清南諾斯的聲音，可他喉嚨中傳來的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卻讓她不由地安靜了下來。雖然聽不見，但她會安靜地聆聽。

　　“惡魔?那是什麽狗屁玩意兒?”南諾斯繼續說著。

　　“就算魔法再強大，不能保護身邊的人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曾經沉迷法術模型的演算和推導，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那時候我的眼前，魔法就是一切。”

　　“可我現在想想，魔法似乎不那麽重要了。”

　　“魔法確實給我帶來了力量。可這樣的力量，除了讓我平添煩惱外，什麽意義也沒有。”

　　“比起做一名學者，這世界上還有太多需要我去守護的事情。”

　　“有一個目標真是太好了。你要守護聖像，真是太好了。而我，現在能做的，又是什麽呢?”

　　琳的聽覺開始慢慢恢復。南諾斯不知道她的聽力是從什麽地方開始恢復的。但當南諾斯拋出了懷疑人生的問題時，他感到自己的後背被狠狠地拍了一下。

　　“比起我來，你能做的真是太多太多了！”琳很大聲的說， 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失聰當中恢復。

　　“我根本無法像你你這樣考慮這種問題。什麽叫‘能做什麽’……我現在隻能想想我到底‘想做什麽’了。”

　　“就像我的目標，就是成為一名真正的元素使！”

　　“與其糾結著自己能做什麽，不如問問自己想做什麽！”

　　“我想做的事情嗎……”南諾斯咬了咬嘴唇。

　　琳繼續說:“想想你最崇拜的人，想想那些讓你感到心馳神往的事與物！”

　　最崇拜的人……老師?像老師一樣，用自己的奇思妙想和發明創造，將世界改變得更加先進和美好?

　　不不不，自己只看到了一面。老師還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他又想起了主教所說過的話……“我能感覺到，你有一種能夠改變這個腐朽王國的力量。”

　　一種奇妙的重疊感在二者的話語中顯現。

　　無論是老師那樣的人，還是主教那樣的人，似乎都在為歷史的車輪不斷前進，而為這個世界做著微不足道的改變。

　　我內心中真正向往的，或許正是改變這個世界啊。

　　南諾斯笑了。

　　琳默默握住了身邊這個少年的右手。

　　這隻右手，曾經給過她溫暖。曾經從危險中保護了她。似乎從初識到現在還沒過去多久，但兩人共同的經歷卻如同幾個世紀一般漫長。

　　這次，角色互換。

　　漆黑而混亂的大廳和溫馨而堅定的二人，似乎構成了一副有著強烈對比的奇妙圖景。

　　“沒事的。”不知道是誰先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