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出這信件的第二天,楊銓就帶著幾個人出去了,南邊的山西鎮,於情於理,他都得走上一遭。盡管他已經將該發的信件都發了出去,但是,這些信件到了宣府或者京城,上邊的事情並不會馬上付諸實施,而是會等楊銓這邊送過去準確的信息。
這些是楊銓的未雨綢繆,給那邊的命令,就是在楊銓五天沒有指示,就會發動起來。
從威遠衛向南,過平虜衛向南進入朔州,然後從那裡穿過陽武關,也就穿過了橫亙在山西的內長城,這是當年洪武大帝的手筆,這位大明開國之君,深受劉基的“緩稱王高築牆廣積糧”這一政策的影響,不但從建立勢力之初,就是他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之後,他的一言一行,自覺還是不自覺的,還是在沿著這個政策去執行。
比如這綿延中華大地萬裡的長城,就是當年洪武皇帝派遣徐達,將代長城連接起來,建立起來的防衛體系,雖然從長遠上來說,這道城牆對中原腹地的百姓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缺乏競爭和危機感的民族,只能慢慢的孱弱下去,而不會變得越來越勇猛,但是,對於缺乏騎兵的大明王朝來說,這樣的長城,卻能避免草原上民族的長驅直入,最起碼讓缺乏機動能力的明軍,好歹能減少韃子的入侵。從史上來看,雖然小規模的侵擾並不少見,可是,這長城還是使出了最大力量,保護他背後的漢民族。若是邊關的士兵,能訓練有素一些,能勇猛善戰一點,內部不要出什麽大問題,韃子或許就永遠沒有進入中原腹地的可能了。
有人說,明朝自從建立之初,統治者狹隘的眼光,就注定會實行閉關鎖國的政策,但是,卻從來沒有人知道為什麽這麽做,初期的時候,如朱元璋這類人,雖然說的是為了防止倭寇海盜,說道根本,是當時的朱元璋,害怕逃竄到海上的陳友諒的殘余勢力,與沿海百姓勾結反撲,後期的皇帝,是抗衡不過沿海大族壟斷海運的利益,就如同崇禎這樣一個刻薄君主,尚且還能容忍基督教徒徐光啟擔任內閣閣臣,這一點來說,遠遠比大清只是讓那些了解西方知識的人,去擔任散官要開明的多。
這一點來看,大明的君主,並不是鼠目寸光。
楊銓離那綿延的長城越來越遠,飄飛的思緒,也慢慢的回到了身體裡,穿過這道長城,與關外的情形已然截然不同,朔州那地方,相比威遠衛平虜衛等地,已經繁華的不像樣子,到了內長城的這邊,楊銓才發現,那朔州簡直就是個鄉下地方,這長城的周圍,眼睛所能看到之處,盡是在農田裡忙碌的農人,山西在崇禎五年,還有崇禎七年八年,都受到過韃子的掠奪,但是這地方相對於一馬平川無險可守的北直隸還有山東,還是要安全上許多,加上南邊的黃河天險,這地方的民眾卻是一點也沒有減少,反而越加的繁華了起來。
楊銓感歎這地方平靜的生活時,前方不知不覺出現了一道青灰色的城牆,楊銓勒住了馬匹,細細看去,跟在楊銓身後的郝富貴,卻是已然說道“大人,這就是山西鎮的駐地寧武城”
楊銓點了點頭,對著馬匹抽了一鞭子,“好,咱們就去會會這位山西總兵官去!”說罷,一騎絕塵而去,身後的士兵,急忙也都策馬跟了上去。
當楊銓來到這總兵府上時,看著堂上這位不苟言笑,一副冷冰冰面容的總兵官,實在和錢師爺所說的,平日笑語晏晏的圓滑之徒聯系不到一塊。
不過楊銓無論從職位上,還是品級上,比起這位總兵大人也差不到哪裡,所以倒也不用看著這位總兵官的臉色。這樣的情況下,雙方自然不能說是賓主盡歡來形容了,或許用刀槍劍影更加的妥當吧。結果當然也是不歡而散,當楊銓滿臉怒氣的從這大堂裡走出來時,在大堂上正一副怒容的山西總兵,卻是不屑的一笑,看來這位屯田使,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官場新丁,什麽也都不懂,連犯了官場的忌諱都不明白。
如屯田司和山西總兵衙門的矛盾,雙方一定要先互發公文相互吵上一段時間,然後在雙方的中級官員見面談判,大佬們是盡量不出面,這樣可以撕破臉皮,也讓雙方有可以轉圜的余地,這官場新丁這麽一搞,這屯田千戶所,卻是必須從山西鎮撤離了,如今總兵衙門糧食短缺的厲害,他若是不想辦法堵上這個窟窿,恐怕日後那些查庫的來時,自己就有大麻煩了。
至於被他征走糧食的那些軍隊?那關他什麽事情?反正這些兵丁也不歸他山西管了,那些人真的要糧餉,還是直接找總督衙門還有屯田司的楊銓吧,他王樸可不和他們一起玩了。
至於如果是將這些軍隊撤走,他王樸拍手歡送還來不及呢,要知道,那些人屯墾的田地,可都是好地啊,若是將那些田地賣出去,嘖嘖,他可就發財嘍。想到此處的他,不由的高興的笑了起來。
楊銓走出這總兵門外,後邊的親衛急忙迎了上去“大人,大人,你們商談的怎樣?”
楊銓吐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談崩了,這位總兵大人說白了就是兩個意思,一個是向咱們要糧食,第二個,就是要咱們將這些千戶所帶走,”
“啊,他們怎麽能這樣?若是早點說也就罷了,如今的情況,這些千戶所就算到了那邊,恐怕也來不及種植麥子了,而且他們沒有口糧,到了咱們那邊, 沒有吃喝恐怕還是要起來鬧事的”錢師爺滿是擔心的說道。
“要我說,大人莫要和總兵大人爭吵,進去說上幾句好話,許是還能有些許的轉圜也說不定”一旁的郝富貴低聲說道。
楊銓聽聞,卻是眉頭一豎“我再回去給他說好話?這姓王的這意思說的夠明白的了,他的根本打算,就是將咱們的屯田衛所,從這山西地界趕出去,好讓他將這田地發賣了,莫要阻攔他掙錢。
不過他真當我屯田司養不起這些人麽?哼,走,跟我去下邊的千戶所傳命令去,從今天開始,山西鎮內的三個千戶所,全部都給我準備轉移,除了使用的工具之外,任何的物品不許留在這裡!”
眾人一聽,俱都臉色大變,心說以前這位楊大人,還是一副溫和模樣,自從升了這屯田使,倒是脾氣越發的暴躁,這麽多的人遷到北面一天四十裡,這得走多長時間啊。就是這麽多的人到了北面,住所種的田地等等,都是一個麻煩事,恐怕就是這麥子都不能種植了。想到此處的眾人,紛紛勸起了楊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