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始自秦王朝,這點倒和前世大同小異。
十裡設一亭,既是給行人商販休息停靠所用,亦是百姓交遊,離別相送之所。而現在的長亭裡正有一個美人在為某人彈奏著那哀傷的離別之曲。
旋律還在繼續,音符仍在起舞,美妙的樂章似乎在呼喚著某人。
“大哥?”
林雨若輕聲的呼喚,拉回林墨有些蒼渺的思緒,“去吧,人家在等你呢。”
“恩恩,快去快去。”
林瑟舞推著某林的後背,直接把他半個身子都推出馬車,然後“唰”得一聲合上車簾。
無奈的撓撓頭,林墨沉默了一會兒,展顏一笑對坐在馬車前的曾建道,“曾建停車,我有事。”
有些事總是需要面對的,不是嗎?逃避並不是解決的辦法。
“哦”
曾建很乖巧,應了一聲,熟練的禦使之下馬車緩緩停住,而後面跟著的馬車見到前車停下也是緩緩停了下來。
微風吹拂,車隊安靜的停在寬闊的官道邊。
輕輕一躍,林墨靈巧的躍下車,整理一下一副,然後慢慢的朝著長亭走去。
古樸小巧的長亭在林墨的視線中越來越近,就連那青磚黑瓦都看得一清二楚。當然,某個美人自然也清晰的落入眼中。
雙手縮進袖子,掌心裡滿是緊張的汗水,林墨竟然產生一種緊張、慌亂的感覺。。
方才踏上石階,林墨深邃的眸子就猛地一縮,視線只是瞬間就被亭子裡那美麗的人兒所吸引。
今天的她是那麽的淡雅脫塵,不似凡人。
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粉色,雖未施粉黛卻仍清麗若仙。
只見其雪白的瓜子臉上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清澈透亮的眸子含著脈脈秋水,此刻也正極複雜的注視著一步一步走向前來的某林。
好看的大眼睛裡,後悔、期待、慌亂等等神色來回交織、糾纏最後隻融合為一汪複雜,或者說矛盾。
沒錯,就是矛盾。
相視良久,林墨幾欲張口卻難言片語,最後只是無奈的吐出四個字,“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真的是好久不見。
自從賽詩會一別後林墨就再也沒有見過尹冰璿,尤其是林墨一時大意放虎歸山後,他就更沒臉去見她。
他當時可是承諾要帶著秦俊熙給她認錯的。而他卻因為他的大意食了言,這讓他萬分難堪。
於是乎,本就沒有理由見尹冰璿的林墨就更沒有理由去找她,當然,他也不想再過多的接觸這個曾帶給他嚴重傷害的女子。
與此相對的,尹冰璿眼中的矛盾難道就少嗎?
林墨十五歲的追求,十五歲的珍惜,十五的愛戀都被她棄之如敝履,她傷他可謂是至深至切。但可笑的是,她拒絕林墨而找到的,自認為完美的良配其實只是是一隻冰冷的豺狼。
五年的枯守隻換回那豺狼最後把她當做賭注無情丟棄的冷漠,她的心從失望完全變成了絕望。
命運卻總是充滿著戲劇性。
賽詩會上,林墨對某薇極致的呵護與尊重,那為了她拚力一戰的決意;力壓鬼才秦俊熙,舉世無雙的才華;運籌帷幄,幫助柳家商會力挽狂瀾的智謀與勇氣無不昭示著這個男人的完美與獨一無二。
不可否認,尹冰璿的內心悸動了,同時,她也後悔了,後悔當年的有眼無珠,後悔當年的不屑一顧。
她想見見林墨卻又害怕見到林墨,就在這樣矛盾的心理下,過了整整十天。
直到昨日從父親尹嘯那裡得知林墨要去赴任應天府府尹之職的消息則是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要見他,若是錯過了那就是一輩子!
這個想法在尹冰璿的腦海中久久回蕩,揮之不去。最後,她做出她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
於是,她出現在這裡,長亭。
與此同時,十裡外的江寧府。
尹嘯站在城牆,凝視著遠方。驀然,嘴裡幽幽的發出一聲歎息,“女兒啊~~~”
“……”
“……”
“你…還好嗎?”尹冰璿看著腳底,輕聲說道。她的語氣很複雜,甚至有些顫抖。
“我很好。”林墨輕輕笑了一下,然後低聲道,“抱歉,我沒有抓住秦俊熙。”
“沒,沒關系。現在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尹冰璿聲音很輕,但在這落針可聞的長亭裡仍舊清晰的傳入林墨的耳中。
偷偷看著林墨平靜的臉色,尹冰璿小臉劃過一抹失落,但隨後展顏,綻放出一抹大大的微笑。
“他們都說,送別要彈曲子,還要喝酒。不過,我不會喝酒,那我們就以茶代酒吧。”
笑著把早就擺好的兩個茶杯斟滿,遞到林墨面前,俏盈盈的看著他。
接過茶杯,兩人的手指不經意觸碰到,林墨反射的縮回來,直帶的茶杯也是一抖,差點沒有灑出來。
瞧見此景,尹冰璿眼底的失落更加濃鬱。
歉意的笑了笑,林墨舉杯,笑道,“謝謝你為我送別,我很感動。”
“恩,一路走好。”尹冰璿聲音微顫,低沉的說道。
仰脖,一飲而盡。
香醇的茶水順著喉嚨滑進身體,直帶起一抹心疼的苦澀。
“對不起,我相信你會找到一個愛你的男人。”林墨心底默默祝福。
他不是笨蛋,尹冰璿一個黃花大閨女大清早的刻意在長亭彈曲擺宴為他送別是什麽意思?
但他,卻只能無奈的說一聲對不起。原因早已說無可說。
曲聽過了,茶喝完了,話說盡了,是時候離去了。林墨放下茶杯,微笑著說道,“後會有期,尹冰璿。”
說完,轉身,邁開步子就欲離去。
突然,一雙冰涼的小手緊緊的握住林墨的左手,帶著小手主人的決意。
回過頭來,只見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映入林墨的眼簾,通紅的眼眶正不住的往外溢著淚珠。
“對不起,對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錯,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悲哀的哭求揪緊了林墨的心弦,在這一刻他的心不可控制的狠狠痛了一下。
“我沒有怪過你,真的。”掏出手帕,輕輕的擦了擦尹冰璿臉上的淚珠,林墨適時的收回動作保持住距離。
“那你是原諒我了嗎?”
尹冰璿抽泣著問道,梨花帶雨的小臉上滿是期待的神情。
“既然沒有責怪,也就沒有原諒。”
林墨輕聲回答道,他的話雖然模棱兩可,但一種隱藏極深的拒絕還是隱約可查。
尹冰璿的抽泣微一停頓, 聰慧如她也是敏銳的察覺到林墨語氣中一抹極淡的疏離。
果然,我還是要和她越走越遠嗎?
慢慢的停止哭泣,尹冰璿低著眉眼,輕聲問道,“那我們還是朋友吧?”
雖是用的問句,但語氣中的肯定卻是那麽濃烈。根本不給林墨回話的機會,尹冰璿繼續道,“既然是朋友那我們就應該互相關心互相問候喔。”
抬起頭,直視著林墨深邃的眸子,尹冰璿勇敢的說道,“所以,你每個月都要給我寫信,記住是每個月~~”
尹冰璿的表情很認真,很堅定,完全容不得林墨拒絕,只能笑著應了下來。
“祝你一路順風,這,這個給你。”尹冰璿把一個東西塞到林墨手中然後微紅著小臉跑出了亭子,坐上下人的花轎,再不露面。
捏緊手中的東西,林墨眼神滿是複雜,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和尹冰璿的事情還遠遠沒有完結。
這只是一個開始。
秦家,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嬌小可愛的小美人正蹲在樹下,眼神一片空洞。
只見她的手裡正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憨態可掬的小男孩,哦不,仔細一看,那憨態可掬的小男孩不正是花燈會上那最美麗的花燈嗎?
可是,那個花燈不是被她丟掉了嗎,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裡?
“原來,你叫林墨啊~~”
捧著那小巧可愛的花燈,回憶起那送花燈的家丁身份,當時她所遇到的英俊公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斑駁的樹影下秦婉兒可愛的小臉若隱若現…
應天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