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文如風般穿越了白色的空寂大地,跨越一道道金色的分隔線,一步也沒有停歇。隨著他心中的狂怒與悲痛逐漸消失,長劍“命運”上黑色光芒也逐漸熄滅,沙人英雄“茗沙”幻像的逐漸消散在虛空當中。
可此刻的他,根本沒有在乎這些異像,而是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繼續狂奔。片刻之後,吉文終於來到了阿黛莉亞的身旁。
此刻的阿黛莉亞似乎已經完全排除了傷痛和毒素的影響,她甚至已經能夠四處走動,仔細探究空間中的那些金色縫隙。
可是作為一名精靈,她並不能跨越那些金色空間縫隙,只能在那些縫隙勾畫出的空間中勉強挪步。
面對突然從縫隙背後闖入的吉文,阿黛莉亞起先驚訝得倒退了一步,可瞬間之後,她就失聲喊了出來:“吉文!”
就在前一刻,她還覺得自己要在這些奇異絕壁中耗盡殘余的生命。可就在下一秒,那個一直陪伴她闖過無數生死考驗的身影,就再次出現她的面前。
這就是命運嗎?這感悟讓阿黛莉亞一時說不出話來。
看著阿黛莉亞驚喜交加的面容,吉文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只是默默伸出手放在了她的臉頰邊,感受著臉頰溫度。
這一看似無意的舉動,卻有著心靈上的默契。阿黛莉亞的呼吸慢慢平順下來,片刻之後,她搶先開口了:“達蒙怎麽了?”
“他不會再過來了。”
吉文的回答讓阿黛莉亞驚訝不已,剛才她昏過去了,並不知道那場戰鬥的細節,可吉文此刻臉上輕松的神情,分明在證明強大的禁咒召喚師已經不再是個威脅了。
擺脫了達蒙的威脅之後,阿黛莉亞稍稍輕松下來,不過另一個棘手的問題再度浮現在她的面前。
“吉文,這裡很怪。我身上的傷口仿佛在一瞬間都被治愈了,仿佛有誰在控制著這個世界……”
可阿黛莉亞的表達自己的疑惑的時候,吉文再度笑著打斷了她。
“別害怕,這裡其實如同禁神空間一樣。”
“那什麽是禁神空間?”阿黛莉亞越發疑惑了。
“那就是我一直瞞著你的那個秘密。”
說道這裡,吉文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個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說給阿黛莉亞聽。他從第一次被召喚後的經歷說起,一直說到探尋櫟樹峰的秘密為止。無數隱秘的故事展現在阿黛莉亞的面前。
聽到召喚術背後深藏著如此詭異的秘密,無比神秘的空間,阿黛莉亞半晌才回過神來。
吉文的剛剛說完故事,顛覆了她對世界的整個認知,召喚獸世界的存在將能解釋這世界上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僅如此,吉文身上的許多奇異變化就有了順利成章的緣由。一想到自己曾經不斷懷疑吉文是隱藏身份的恐怖魔神,阿黛莉亞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吉文就是吉文,這是阿黛莉亞今天所聽到的最好消息。
擺脫了對這空間的憂慮,兩人交談的重心就回到這個詭異的空間來。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金色的縫隙邊的碎裂空間開始隨機地分解成無數大小不一的白色碎片,不停的組著,形成一個又一個奇狀各異的空間。
阿黛莉亞指著這一變幻莫測的世界,有點不敢相信地問道:“這世界真的是我創造的?”
吉文點點頭,回答道:“別懷疑了,我和達蒙都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可即便如此,我的施法還失敗了,把我們都陷在了這裡。”阿黛莉亞的語氣裡滿是自責。
“不過換個思路來說,你成功地把達蒙給帶走了,不是麽?”
吉文耐心地勸解著自己的召喚師,對於被困在這裡吉文到不太擔心。既然阿黛莉亞能創造出這個空間,那他也相信她一定能找到離開的辦法。在這個類似禁神空間裡世界裡,不會因饑渴而身亡,他們唯一要付出的,只不過是一點時間和耐心而已。
吉文的勸解讓阿黛莉亞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沒錯,現在卓恩米女王和仙萊兒她們就能順利的脫險,索爾蘭王國也能免遭達蒙的魔爪了!
至於施法失敗殘留出的這些問題,就留個我一個人來承擔好了。
一想到這裡,阿黛莉亞突然一把拉住吉文的手腕,小聲問道:“要不要我釋放你?這樣你就不用困在這裡了。”
吉文一聽這提議,就搖起了頭。他絕不會將阿黛莉亞一個人孤單地留在這裡,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會不會有什麽未知的風險。可是片刻後,他又意識到自己是依靠阿黛莉亞實施的召喚術才得以在禁神空間外存在。他停留的時間越長,越會給施法者會帶來巨大的精神負荷。
兩難之下,吉文隻得先問道:“不過,你的身體還支撐得住嗎?”
“說來也怪,在這裡我根本感覺不到召喚術的負擔,就好像召喚術暫時解除了一樣。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阿黛莉亞眨了眨那綠色的眼睛,猶猶豫豫地沒有說完。
“那我留下來,也許我能幫你完成回索爾蘭的施法。”
吉文沒再猶豫了,一口答應了下來。因為他也不確定在這個奇異空間裡解除召喚是不是會引發更大的麻煩。特別是剛才阿黛莉亞倒下的時候,就清晰感受到一股魔法斷裂的悸動。他不想讓一次分離就成為永別。
阿黛莉亞似乎沒察覺到吉文心裡的這股不安,她只是簡單的沉浸在一股莫名快樂當中。聽到吉文回答之後,她便開心地蹲坐下來,然後從自己隨身的儲物戒指中搬出無數本筆記和書籍和一疊石板,攤開在自己面前,試著反向推演自己這次空間施法的秘密。
看著阿黛莉亞專心於空間施法的研究之後,吉文沒有打擾她,而是靜靜坐在一邊,開始研究起自己的問題來。
吉文不懂施法,對空間法術也沒有值得一提研究,他手頭唯一能探索的只有命運上的晶石陣還有阿黛莉亞的母親留給自己的記憶。
吉文記得達蒙曾無意間提過,龍族的歷史記錄裡銀月伊文思是唯一能空間法術製造出新位面的人,或許銀龍的記憶裡也會有一些與空間法術相關線索。
另外吉文也發現,被激發的“命運”長劍似乎也具有對空間的破壞力,而這力量似乎和劍身上的晶盤也有著極大淵源。
自動施放火舌術的爆炎彈這次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如果能破解命運的秘密,用晶盤複製出強大的空間魔法,那用途更是不可限量。
就這樣,在等待阿黛莉亞研究的日子裡,吉文就開始著手調查這兩個方向的線索。可出乎吉文預料的是,這些記憶中並沒有什麽直接的探索,但卻有另外一些有趣的信息。
銀龍的記憶裡,空間法術並不是如同元素法術或是生命法術那樣,有著悠久歷史的法術門類。空間法術的施法方式與研究在大約一萬年前憑空出現,在取得了少量進展之後又迅速的衰落下去,淹沒於歷史長河之中。唯一殘留下的一點記錄就是教會了附魔師傅製作儲物戒指而已。
在往後,歷史上留下記載的空間施法都是利用與召喚獸締結鮮血契約而實現的,等到莫裡斯教授在幾百年前從故紙堆裡拾起來空間法術的時候,已經是一門已經被遺忘的知識了。
晶盤製造也和空間法術類似,這一技藝幾乎與精靈王國索爾蘭同時在歷史中出現,晶石戰士讓精靈們擁有了穩定而可靠的肉搏隊伍,緩解了王*力不足的尷尬。晶石製作一出現就有了極高的水準,大量六階七階的晶盤設計從那個時代起就沒有變過,可接下來一萬年,晶盤的發展異常緩慢,八階以上晶盤遲遲未能設計成功,施法新構型改進也寥寥無幾。
這些異常的時間節點,都指向了一萬年前。在七英雄推翻了惡魔統治,建立索爾蘭王國的年代裡,似乎還發生了許多不為人所知的事情。
在那詳細的思考當中,吉文甚至發現了一個更大的疑點,而要核實這個疑點,就必須等到回到禁神空間才行了。
時間就這樣不斷流逝著,就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吉文和阿黛莉亞過著簡單卻又繁忙的生活。這裡沒有疲倦無須休息,只要精神不懈怠就能不停的高效學習下去。
阿黛莉亞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不斷的磨練著自己的空間施法。她血脈似乎對於空間施法有著極大的親和力,她不僅僅將空間移動練得爐火純青,而且已經能順利的完成空間牢籠的建立與分割,甚至還能嘗試實現空間傳送。
吉文曾勸過她,讓她稍稍休息。可阿黛莉亞每次都是用手指梳了梳銀色長發,搖了搖頭,然後繼續開始演練。吉文知道,能讓她停下來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讓她重現出創造空間的法術,然後找到離開這空間的辦法。
單調而孤寂的生活依然繼續著,吉文已經記不得經過了多少時間,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在這樣漫長的日子裡,自己也接觸到了“命運”秘密的核心部分。
被鍛神熔爐鍛造的長劍命運,不可能有晶盤,晶盤必定是長劍鍛造成形後重新鑲嵌而成。作為鍛神熔爐的載體,吉文不止一次地借用鍛神熔爐的力量來探索這把神奇的長劍。終於找到了長劍魔力與晶盤彼此對應點,繼而找到了晶盤的秘密。
他和法師堡的法師們之前都漏掉了一種可能:晶盤上的晶石不僅能有序生成對應法術能量,甚至還可能是將現有法術能量打亂融合,生成新的能量。而那些環形構型的紋路,甚至還能讓法術能量反覆在晶盤裡變化,以獲得更特殊的法術能量。
那些曾經一直無法判明功能的晶石和紋路,此刻都有明確而可行的解釋,也許再經過大量的實驗,就能破解這秘密。
可那些實驗必須回到法師堡才能完成。
看來一切問題的關鍵還是在何時能離開這片空間了。
一想到這裡,吉文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阿黛莉亞。精靈少女仍在埋首與書卷中,眉頭緊鎖,專注地尋找答案。
看著眼前一幕,吉文轉過頭,繼續拿起面前長劍端詳。他相信精靈少女最終一定能夠找到問題的答案,而他也有足夠的耐心。
吉文等待的答案在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來臨,已經不知道坐下多少歲月的阿黛莉亞終於站了起來,她指著面前一道裂縫,喃喃地念著修改過多次的咒文。
隨著音符的繼續,一個新的巨大長方體空間在那裂縫兩邊形成,徹底吞噬掉了那條分隔一切的金色裂縫。
做完這一切,阿黛莉亞走向吉文,拉著他一起跨過長方體尚未徹底成形的端面,走進長方體內。
“成功了?”吉文抬頭打量著這片如同一間宿舍大小的空間,小心詢問著。
“是的?”
說完阿黛莉亞迅速掏出了自己的那把隨身匕首,在吉文反應過來前,扎破了自己的左手的拇指,鮮血從精靈指尖湧出,然後聚集成團,似乎隨時都要被甩落在地上。
就當血滴將要滾落的那一瞬間,一縷金色的光線從血滴下傳來,修複了整個傷口。
吉文立刻就明白了,阿黛莉亞所要表現得是,這塊空間傷口恢復速度遠比之前的空間快得多。
這無聲的證明了,阿黛莉亞創造了一個新的空間,一個更強大更純粹的禁神空間!
這一壯舉讓吉文也越發堅信,當初流傳下空間法術的一定是阿黛莉亞的先祖伊文思。而他們也一定能從這個空間出去。
等阿黛莉亞做完這一切之後,吉文這才詢問道:“找到回去的辦法了嗎?”
“我已經找到了,只要逆著使用召喚術就行。”阿黛莉亞的回答沒有出乎吉文的預料,他趕緊追問著:“那還等什麽?”
“還缺一樣東西。”說出這話的時候,阿黛莉亞表情變得很微妙。
實施召喚術的時候,是召喚師呼喚牽引,從而將召喚獸從禁神空間召喚到對應地點。可現在阿黛莉亞和吉文都在這未知空間裡,所以不能解決引導問題。
阿黛莉亞已經想過,也許能用精靈世界人們對吉文與阿黛莉亞的思念與期待替代那種牽引,從而把人傳送走。可要找到這種思念,只能繼續慢慢等待了。
解釋完這一切之後, 阿黛莉亞仿佛卸下一副重擔一般,整個人的精神開始放松下來。她快步走到吉文身邊,緊挨著坐下,然後把頭靠著吉文的肩膀,深情地抱著吉文的左臂。一直高負荷運轉了這麽久,她也想歇歇了。
“我想靠著你休息下。”阿黛莉亞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睡吧。”吉文握著阿黛莉亞略顯冰涼的手,靠了靠頭,同樣小聲地回答道。
阿黛莉亞睡著了,吉文很快也進入了夢鄉,可是就當吉文希望能永遠像這樣睡下去的時候。一道強烈地空間抖動傳遞到了吉文腦海裡。
吉文立刻醒了,而同樣被驚醒的人還有阿黛莉亞。
“怎麽回事?”阿黛莉亞兩眼惺忪的問道。
吉文從那抖動傳來的方向就已經猜出問題的可能原因,那個可怕的訪客達蒙似乎又在活動了。他不打算讓阿黛莉亞牽扯到這麽危險的事情當中,於是他小聲的吩咐說:“你還是在這裡先休息,我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