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司馬熾的眼淚
皇太弟府上,密室。
“慶孫先生,國家危如累卵,能救我者,能救社稷者,唯先生也,望先生教我,此地四周皆不可入,君之語入我耳,絕不會有第三人知道今日之事。”司馬熾看著劉輿久久不出語,頓時嚎啕大哭起來,直哭到渾身顫抖痙攣也未停止嚎哭,眼淚水順著鼻涕水一起吃進嘴裡,仍在哭泣不斷……
劉輿實在看不下去了出口說道:“皇太弟殿下何必如此哀傷,某有一計不僅可以保全殿下還能讓殿下為社稷一展所長……”劉輿說完之後就微笑不語的看著匍匐在地上緩緩抬起頭的司馬熾。
“先生快快教我,如果真如先生所說,本王願意與先生共分天下!”司馬熾目光炙熱的看著劉輿。
“假降於太傅……”劉輿意味深長的看著司馬熾。
司馬熾先是一愣,然後是有種莫名地羞辱感,接著是血氣上湧,雙拳緊握,最後卻慢慢平複下來,緊緊盯著劉輿道:“先生是說,先借屍還魂然後再借刀殺人?”
劉輿慢慢飲著酒盞裡的酒,輕輕點了點頭。
“先生需要豐度做些什麽呢?”
“只需殿下在合適的時候讓我的弟弟劉琨去北面。”
司馬熾立馬起身急步來到劉輿的席位,用最莊重的禮節向劉輿俯身下拜道:“請先生詳細跟豐度說說……
次日。司馬越府
“氣死老夫了!!這個傻兒皇帝,最近是怎麽了,老是跟我做對,偏偏又完全沒有什麽利益關系,就是好像非要讓我難堪!劉輿你說這是什麽情況?!”
“主公,據臣下聽說,皇帝最近身體很不好,吃的也少,可能真的是神智不清了,皇帝要是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被奸人利用挑撥和太傅您的關系……如果繼續下去,可能就不是這樣不痛不癢了……”
“你的意思是……”司馬越陰狠的看著劉輿。
劉輿被司馬越的眼睛盯著,心裡也是一慌,隻能感歎能擁有如此強烈的殺氣和壓迫感的,也隻有殺人如麻的司馬越了,但面上卻沒有什麽表情,隻是緩緩說道:“主公還記得伊尹,霍光嗎?”
“你是說廢立?這個歲數如何廢立?!不過要是駕崩的話……嗯……立誰呢,司馬覃嗎?那個廢太子可是和我水火不容啊……,其他宗室裡也沒有什麽孤兒,立了等於給別人做嫁衣,不妥不妥,年紀幼小的隻有在我家的明月了,哎,可她偏偏是個公主……”司馬越煩惱道:“慶孫,你可有好的人選。”
“沒有。”劉輿斬釘截鐵的說道。
司馬越正要發火,突然管家在門外稟報道:“啟稟太傅,皇太弟司馬熾前來拜訪”
司馬越轉過頭看了眼劉輿
劉輿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自斟自飲。
“請”司馬越道:“我倒要看看這個皇太弟想幹嘛”
司馬熾看著司馬越,司馬越也看著司馬熾,司馬熾趕緊避開司馬越那鋒利的目光,低頭輕笑道:“太傅大人,豐度有些話想單獨和太傅大人說說……”
“哦,沒事,劉輿是我的心腹,我正準備加封他為左長史,參與我所有的會議,豐度但說無妨”。
司馬熾看了一眼劉輿,顯得很尷尬也很不爽,這個表情落到司馬越眼裡卻是很舒服。
劉輿聽到要認命自己為左長史,馬上跪伏在地,叩謝太傅賞識,然後緩緩回到自己席間,繼續跪坐好,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司馬越看著劉輿的表現也是非常滿意,
司馬熾心頭卻是一緊,當著我的面封官,好大的譜啊! 司馬熾看到司馬越笑嘻嘻的看著自己,馬上對著司馬越跪伏而下,口中說道:“太傅一定要救我啊”說罷又開始嚎啕大哭,眼淚鼻涕水嘩嘩的流了下來。
劉輿偷偷看了眼,心想我看來是中招了啊,這貨的這招是吃飯家夥啊,說來就能來啊。看來要多做準備了,這個人很可怕……
司馬熾也感覺到了劉輿的目光,肚子裡一陣腹誹,本王如果有一天得登大統,必然讓你們兩個都不得好死……
司馬熾隨即哭得更是淒慘,用慘絕人寰來形容絕對不為過……
司馬越看著司馬熾的表演,也是心頭大震,但仍是面不改色地緩緩說道:“皇太弟這是為何?”
“太傅啊……羊皇后那個賤人要害我啊,她看皇帝陛下身體每況愈下,就想立廢太子司馬覃,因為我如果登位,她是嫂嫂,不能成為皇太后,她……她……她那個賤人想要殺我啊,太傅救我啊!!”
司馬越心裡微微一思考,倒也覺得合情合理,隻是還摸不清這個皇太弟能給自己多少好處,所以也不開口,隻是看著司馬熾……
司馬熾還是邊哭邊捶胸,恨不得在地上滾來滾去,毫無一點平時風雅的作風,膝行到司馬越身旁,抱著司馬越的大腿,嚎啕大哭道:“太傅如果不信我,我願意做太傅願意讓我做的任何事,天下我都可以不要,隻要太傅救我一命,豐度一定做牛做馬報答太傅!”
司馬熾說罷就開始一個勁地磕頭,頭上出了血也沒有停止,眼淚鼻涕也沒有間斷地往司馬越身上蹭,手一放開司馬越衣服就是不斷捶胸,直到上氣不接下氣還在抽泣……
劉輿看得是目瞪口呆,這貨真是極品啊!
司馬越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是有點動搖,難道那個羊獻容真的已經準備下手了?
外戚不可不防啊……
而且這羊氏也是豪門大族……
想到這裡,司馬越的目光掃到了劉輿這邊。
劉輿感受到司馬越的目光,也在心裡斟酌如何勸說,小小抿了一口酒,不緊不慢地說道:“太傅,當斷不斷反被其害啊!臣私下打聽過,羊皇后和司馬覃確實來往頗為密切,但是否有這個事卻未得知,不知道皇太弟殿下是如何得知?”
司馬越厭惡地看了看這個抱著自己大腿的宗室皇族,一陣惡心,武帝司馬炎何等英武,怎麽生了一個傻兒皇帝不夠又來了窩囊廢?!
這麽一想,司馬越一下子對司馬熾的戒備之心也少了大半……
司馬熾聽著劉輿的話,馬上停止了抽泣,但眼淚和鼻涕依舊流個不停。
劉輿看著司馬熾,心道:技術啊!
司馬熾緩了口氣,赤誠的看著司馬越又是一陣慟哭道:“太傅,若不是萬不得已,豐度如何會來您府上?實在是已經到十萬火急之刻了!我在內宮的心腹密報於我,絕不會有假!”
司馬越一腳踢開司馬熾,厭惡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汙穢,一陣陣得惡心,目光也再次看向劉輿。
劉輿點了點頭。
司馬熾被一腳踢倒卻毫無怨言,翻身爬起之後馬上又開始磕頭,抽泣,痛苦地說道:“太傅隻要救了豐度,天下,豐度可以完全不要!!”
司馬越突然想起羊獻容的姿色,對於司馬熾的話倒是真的信了,緩緩開口道:“你先回去吧,希望你永遠記得你今日說過的話……”
司馬熾一聽有戲,馬上喜極而泣地不斷磕頭。
“送皇太弟殿下回宮”司馬越輕呼著,默默看著司馬熾遠去的猥瑣背影,一陣厭煩,稍後卻是笑道:“司馬炎啊,枉你一世英明,不想你的嫡系子孫卻如此窩囊,哈哈哈哈,劉輿你也退下吧”
“是,主公”劉輿起身,手裡抓了個雞腿,藏於袍袖間,緩緩退出……
“傳王太醫來”
“是”
我看著這個古色古香的屋子,這會兒紅姨在我邊上睡著了,我爬起身,如今六個月的我,已經擁有了成人的思維能力,隻是身體還不能完全聽話,畢竟嬰兒期是人體和靈魂的契合期,急不來……
我開始思考我自己的情況,我來到這個世界並不久,雖然曾經極力回憶過,但前世關於我自己的記憶卻都完全不記得了,我通過六個多月來的耳聽目染,知道自己雖然是個貨真價實的王子,但現在隻能用公主的身份活下去,我的父皇應該叫司馬衷!
嗯?!司馬衷?!那個傻兒皇帝?
“八王之亂”和五胡亂華都是在他手上開始的,而我作為他唯一剩下的兒子……
我知道他為了保護我把我說成是公主,我內心不能說不感動,但緊接著又是一陣茫然,我心裡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看來什麽都不用想了,老天留給我的隻有一個用現代人思維去思考問題的頭腦和對歷史的一點知識,不知道我前世活著的時候是幹什麽的, 歷史學家?
呵呵,應該不是,不會發明,不懂創造科技,幫不了任何人,除了吃。其他什麽都不會。好了,反正我是個公主,應該也餓不死……
至於什麽時候西晉滅亡,我隻依稀記得還不是司馬衷手上,所以我就很心安理得的繼續混,想多了也沒用啊,我才六個月大,能幹嘛?就算現在出去說什麽也沒人聽的,要是被當成妖怪給打死了那多不劃算啊。
我慢慢爬起來,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我發現我的腳還是很軟,隻能扶著東西慢慢走。
門“吱呀”一聲地打開了,走進來的人是李太醫,就是給我接生的首席太醫,紅姨叫他李叔。
我看了一眼李太醫,然後笑嘻嘻的說道:“李爺爺好~”
李太醫楞在當場,手指著我,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句話也說出來……
“李爺爺,你怎麽了,中風了嗎???紅姨!紅姨,李爺爺中風了!”
紅姨緩緩醒來,看了看李太醫,又看了看站著的我,然後對李太醫的表情特別奇怪隨口說道:“李叔,您是怎麽了???”說罷起身要去攙扶。
我也覺得奇怪,又開口道:“紅姨,快去看呀”
紅姨突然呆住了,回頭看了看我,急叫道:“啊啊啊,明月,你會說話了啊,啊啊啊,你才六個多月啊!!!”
我發現我犯了個錯誤,竟然一不小心就開口說話了……
我才六個多月啊,而且吐字非常清晰……
現在是306年的冬日,陰歷十一月,我半歲了,歷史的大車輪要開始轉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