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淡淡的星月之光,克斯默德首先看見的是一個錚亮的頭盔,然後才是頭盔下的一雙明亮的眼睛,以及一張長滿了絡腮胡子的粗獷臉龐。
而那個男人也看了一眼克斯默德,然後又掃視了一下他插入了那個海寇左胸膛的單刀,才用沉穩而洪亮的聲音淡淡地說道:“嘿,小子,我從你的站位和姿勢,以及這個海寇僵化的防禦動作看得出來,你明明可以像我這樣,一刀插入他的咽喉,確保他必死無疑的,但你為什麽要選擇插他的左胸膛呢?”
“我插他心臟他不也是必死無疑嗎?”克斯默德略微皺起眉頭,反問道。
那個男人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你一刀插中他的心臟的話,他當然也是必死無疑,但你怎麽確定你一定就能將刀插進他的心臟呢?”
“人的心臟不都是在左邊胸膛的這個位置嗎?我怎麽不能確定?”
“不,絕大部分人的心臟都是在左邊胸膛沒錯,但是,這個世上,有些人,雖然極少,甚至萬中無一,但確實存在,他們的心臟不在左邊,而在右邊!你遇到心臟在右邊的敵人的機率非常低,可是你如果一不走運,說不定還真就能讓你給碰上了!當你發現你本以為已經死在了你手下的敵人,卻原來並沒有死,你大概會因為驚訝而猝不及防,然後,死的可能就是你了!”那個男人語氣鄭重地說道。
“心臟在右邊?怎麽可能?我怎麽沒聽說過?”克斯默德大吃了一驚,心臟在右邊這種現象他實在是聞所未聞,完全違背了他的常識。
“小子,恐怕你還有很多東西沒聽說過呢!嗯,因此,以防萬一,你下次如果要憑借一刀立刻致你的敵人於死地,讓他徹底失去反擊能力或者以後找你復仇的可能,那你要麽就一刀貫穿他的咽喉或者腦袋,要麽就先摸一下他的胸膛,確定一下他的心臟在左邊還是右邊,再戳他心臟。哈哈!”說完,這個男人大笑了起來。他的笑容隱藏在滿臉絡腮胡子中,令人幾乎無法看得出來,但從他那爽朗的笑聲,以及他顯露出來的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卻可以明顯讓人知道他確實在開懷大笑。
“好吧,我會記住你的提醒。另外,我還要銘記你的名字,請問你尊姓大名?真的很感謝你的出手相助,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死了!”克斯默德一邊將單刀從那個海寇的胸膛拔了出來,一邊感激地說道,“還有,你這身盔甲很不錯!”
除了頭戴一個錚亮的頭盔外,這個男人還身穿著褐色的條紋甲,手上戴著鏈甲手套,腿腳則包藏在鏈甲護腿和鏈甲靴內。克斯默德雖然從未見過穿著這樣的盔甲的人,甚至不知道他這些盔甲的名稱,但卻看得出這身盔甲的非同一般。
“噢,我叫索拉頓,你不用謝我。無論經過這裡的人是誰,只要他還心存正義,同時有一身本領,都不會縱容這些作惡多端的海寇肆意殺戮的。只能說你這小子太好運,命不該絕,在你遭難的時候正好有人路過這裡。還有,這身盔甲當然不能差,畢竟是諾德皇家侍衛的標準配備。”這個自稱索拉頓的男人將劍從那個海寇的咽喉拔出,並讓這個海寇的屍身倒在了地上,同時笑著說道,“但這把日耳曼短戰劍就實在不能讓我滿意,我真搞不懂拉格納國王為什麽會給諾德皇家侍衛配這樣的劍。這樣的劍實在是發揮不出我們的真正戰鬥力,因此我正考慮著更換武器。”
“諾德皇家侍衛?你是一個諾德皇家侍衛?”克斯默德立刻陷入了極度的驚訝中,他雖然沒見過諾德皇家侍衛,但是卻對他們——諾德王國的最高戰力早已聽說得多了。
“準確地說,我現在還是薩哥斯皇家軍事學院的一個學生,但我八月份就正式畢業了,而且過幾天就要作為諾德皇家侍衛被分配到軍隊服役。你看,軍方已經給我發了這麽一套諾德皇家侍衛的標準裝備了。而在去軍隊之前的今天,我想穿著這套盔甲,在薩哥斯附近逛逛,順便探訪一下我的一個住在芬拉德村的老朋友。路過這裡時,正好發現了你和這幾個海寇在廝殺。”索拉頓解釋道。
“噢!原來如此!”克斯默德說著,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索拉頓。
索拉頓身材十分高大,比克斯默德還要高出半個頭,而且身姿挺拔,再配上那身盔甲,他就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裡,便能給人一種威風凜凜的感覺。
“那你呢,你叫什麽名字?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裡,我看你並不像一個賞金獵人呀。”索拉頓問道。
“我叫克斯默德,來自窩車則。我來薩哥斯,就是為了要像你這樣,成為薩哥斯皇家軍事學院的學生。但是我學費不夠,因此才冒險和這群賞金獵人一起,討伐海寇,換取獎賞,可是想不到卻變成了這樣。”克斯默德毫不隱瞞地說道。
索拉頓正想說些什麽,但就在這時,遠處樹林又傳來了一陣海寇特有的放肆的呐喊聲,而且他們明顯正朝這邊接近。
“又有海寇過來了!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再說吧!”索拉頓警惕地說道。
“不,我還沒收拾戰利品,而且,我沒有完成任務,得不到任何獎賞!我不夠錢交學費!”克斯默德搖著頭說道。
“學費可以另外想辦法,我們現在還是先回薩哥斯再說!”索拉頓說著,便要邁步離開。
克斯默德堅定地說道:“不!我不甘心就這樣離開,我的馬不能白死!還有這些賞金獵人,也不能白死!我們已經殺了二十三個海寇,還差七個海寇的頭顱,我就可以得到三千八百第納爾的獎賞了!我怎麽能在這個任務就要完成的時候,將它放棄,兩手空空的離開這裡,明明就只差那麽一點了!”
索拉頓詫異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你還要留在這裡,迎接那隊海寇?難道你就真的不怕海寇們把你圍起來,亂斧把你砍成肉醬,然後拿你的頭蓋骨當碗使嗎?”
克斯默德快速地說道:“不怕,因為我相信在一個諾德皇家侍衛的幫助下,我可以將他們打敗!”
“你怎麽確定我會幫你,我可不像你這麽不要命!”索拉頓笑著說道。
“我不能確定,我只是覺得,你花費了一番功夫把我救了下來,就不會輕易的讓我又死在這裡。而且,我請求你讓我見識一下一個諾德皇家侍衛的真正水平,究竟是怎樣!”
“哈哈,你這小子真頑皮。這樣吧,如果這支海寇少於十人,我就幫你,但如果多於十人,你就立刻和我一起離開這裡,可以嗎?”
克斯默德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兩人的這番對話迅速完成,當那隊海寇來到這裡時,他們兩個已經悄悄地各自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並在暗中朝那隊海寇看去。
這隊海寇正好有十個人,克斯默德和索拉頓對望了一眼,索拉頓猶豫了一下,然後朝他點了點頭。
接著,兩人一同朝那隊海寇的所在扔出了早已握在手上的投矛——這是索拉頓攜帶在身的投擲武器。
兩支投矛幾乎同時襲向那隊海寇,並分別擊倒了其中兩人。
在扔出投矛的那一刻,兩人便身形一動,緊隨投矛之後向海寇們襲去。
兩支投矛擊倒兩個海寇的下一刻,兩人也已衝到了海寇堆中,轉眼間便和剩余的八個海寇打成了一團。
索拉頓左手拿著一個皇家侍衛圓盾,右手握著那把日耳曼短戰劍,衝在最前面,對抗著八個海寇的進攻。而克斯默德早已扔掉了他的那把單刀和破盾牌,此時雙手握住的是一把從一個海寇屍體旁撿來的長柄戰鬥斧。
他緊跟在索拉頓後面,依靠索拉頓的掩護,將戰鬥斧砍向海寇們。索拉頓的防護牢不可破,無懈可擊,不僅憑借一面盾牌將海寇們的進攻全數抵擋下來,而且他右手的日耳曼短戰劍還會在必要時候揮出,對海寇的進攻造成擋反。而克斯默德在他身後,就只需要瘋狂的出手,將海寇們砍倒,不用擔心受到海寇們的攻擊。
他們兩個這樣的組合,讓那八個海寇無法抵擋。在被兩人以這樣的組合接連砍倒了三個海寇後,剩余的五個海寇立刻一哄而散,準備逃跑。克斯默德和索拉頓立刻各自朝一個海寇追去,並將他們殺死,但其余三個海寇卻趁機逃掉了。
當克斯默德在索拉頓和幾個來自芬拉德村的村民的幫助下,將幾個裝著三十一個海寇頭顱的大亞麻袋,拿到薩哥斯鎮長的面前時,夜色已深。
薩哥斯鎮長收下了那三十一個海寇的頭顱後,付給了克斯默德三千八百第納爾。克斯默德在給予那幾個幫忙的農民一人十第納爾的勞務費後,打算和索拉頓平分掉這筆獎賞,但索拉頓卻堅決不收一個第納爾,只要求克斯默德請他喝酒就行了。
在克斯默德所住的那個酒館中,他和索拉頓面對面地坐著,一邊喝酒吃肉,一邊談天說地。從索拉頓的自述中,克斯默德知道索拉頓是提哈一個退役老兵的兒子,他和他的兩個大哥,從小就接受他父親的嚴格管教和訓練,而他是三兄弟中最有出息的,因為他成為了薩哥斯皇家軍事學院的學生,並即將順利畢業,成為一個諾德皇家侍衛。
而當索拉頓聽到克斯默德訴說了他的身世以及他在之前所經歷的一些事情後,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地對他說道:“小子,真是辛苦你了!其實對於那個什麽永夜聯合,我也有一些了解。因為在我們學院,有一些專門研究他們的人,而我正是從他們那裡得知一些關於永夜聯合的事情的。據我所知,這個永夜聯合,除了你所得知的冥月奴販組織,和詭影刺客公會外,還有一個不知名的組織。這個組織之所以不知名,是因為它不像另外兩個組織那樣,經常會有行動,而是隱藏得極深,幾乎不向外人顯示出它存在的跡象。”
說到這裡,索拉頓停頓了一下,並皺起眉頭,接著才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而什麽明月鬼影,他們以前都是獨立的組織,互不侵犯,也互無關聯。可是大約在二十年前,這兩個組織,還有那一個不知名的組織,卻被聯合在了一起。而將他們聯合在一起的,據說是那一個早已解散了的黑暗騎士團,那個曾經恪守著騎士精神,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和城鎮,不受任何領主貴族掌控,並隱藏在世間,不畏任何強權,懲奸除惡,一直一來都保護弱者的騎士團。”
“黑暗騎士團?”克斯默德重複了這個名稱。
“因為某些外人難以知曉的原因, 這個騎士團解散了。而在解散之後,黑暗騎士也確實在這個世間銷聲匿跡了,似乎真的已不複存在。可是幾年後,黑暗騎士團卻又被重新建立了起來。只是,這個被重新建立起來的黑暗騎士團,卻不僅徹底拋棄了他們曾經恪守的騎士精神,而且還成為了一個罪惡的根源。”
“那麽這個以黑暗騎士團為首的永夜聯合,自稱為卡拉迪亞大陸的第七個國家,擁有抗衡任意一個國家的實力,並不是自大了?”克斯默德問道。
“我無法評估他們的實力,但我覺得他比我想象中還要可怕。另外,很明顯,在薩哥斯這裡,也有他們的勢力存在。而且,整個卡拉迪亞,也應該分散地存在著他們的勢力。”索拉頓說道。
“這樣的話,如果被他們盯上了,真是到哪裡都不得安寧啊!”克斯默德憂慮地說道。
“你不久後進入薩哥斯皇家軍事學院,就可以暫時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畢竟,他們還沒有猖獗到在薩哥斯皇家軍事學院這麽戒備森嚴的地方搗亂。”索拉頓說到這裡,咧嘴一笑,繼續說道,“先別管這些了!來!我們現在隻管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