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一頂帳篷已經打開,那是在月下的某片荒涼區域。
此時帳篷外已經聚集了無數改造人,他們看起來並不太好,不斷發出痛苦的咆哮,而非勝利的喜悅。有的改造人開始互相攻擊,撕裂彼此,然後在最後的狂笑中解脫。
帳篷內,風不渡手中的念珠有些急促,仿佛在焦急地等待著。而破軍,坐在一張簡陋的椅子上,用半信半疑的眼光看著風不渡。
“我能相信你嗎?”破軍問。
風不渡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念珠,緩緩道:“你們的藥物已經用盡,這是最好的辦法,我相信一天之內你們就可以拿到那張藥方。”
“一天太長了!”破軍道,“而我外面的兄弟們會逐漸死去,他們相互殘殺,甚至樂於在這種殘殺中死去。”他頓了一下,“與其這樣死去,還不如讓我們帶領他們攻打月台。”
“攻打月台,你瘋了吧!”風不渡動了氣,“那是死路一條,你曾經在皇衛軍中待過,這點應該比我還清楚才對!”
破軍當然清楚。
皇衛軍共有七十多萬,而其中六十萬必須堅守月台,保護皇室不被某些真正可怕的敵人傾覆,所以能派到月台下來剿滅他們的最多十萬。
而昨夜一戰中皇衛軍三萬余人死傷殆盡,真正能對他們出手的只有七萬余人。如果他們一旦攻上月台,那事情就不是這麽簡單了,六七十萬大軍可以輕松剿滅他們。
“我知道,可是那總比被自己人殺死要好!”破軍騰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很快木狼就衝了進來。“首領,皇室來人了!”
破軍眉頭一皺,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時拿不定主意,他又將目光轉向風不渡。“你說該怎麽辦?”他語氣裡有些憤怒,問道。
風不渡輕輕哼了一聲,道:“這早在預料之中,到了這時候,皇衛軍無論如何都應該派一個人來談判。”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妨讓他進來,看看他說什麽。”
破軍對木狼點了點頭,木狼會意便立馬轉身出去。
不多時一個人闊步走了進來,其氣勢比起破軍也絲毫不弱。而更讓人吃驚的是,他雙手握著一柄火紅巨劍,巨劍上沾滿改造人的血肉。顯然,他剛才在外面遇到了不太友好的事情。
“怎麽是你?!”風不渡一看到來人,臉上滿是又驚又疑的神色。
來人正是聖院王陽,烈火劍的主人。
王陽看了看破軍,又看了看風不渡,突然“呸”了一聲,對風不渡義憤填膺地道:“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卑鄙小人,虧得雲瑤郡主還在郡王面前竭力舉薦你!”
風不渡也不動氣,在他心裡無所謂小人,哪怕是全天下人都罵他,他也絲毫不在乎。“替我向雲瑤郡主道歉,就說風不渡讓她失望了!”
雲瑤是怎樣的一個人,他這幾年也想明白了,心中早已沒有了牽掛。因為他知道在她心裡,自己的胞兄和皇室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的事情都無所謂。
王陽又“呸”了一聲,道:“卑鄙小人,難怪莊南陽先生要我特別提防你,今日一見才發現你這人城府真是深得可怕!”
啪!
一聲脆響,破軍一拳砸爛椅子。他怒目而視,對王陽冷聲道:“如果我再從你嘴裡聽到一個不敬的字,我立馬宰了你!”
面對破軍的憤怒,王陽倒也不懼,因為他知道若是真打起來,自己不比這個所謂的改造人首領弱。倒是帳篷外的木狼和鐵狼把頭伸進來看了一眼。
“這倒不必。”王陽語氣緩和了一些,“我這次來是轉達郡王的善意,希望我們能夠止戈握手言和!”
“哈哈哈……”
破軍的大笑經久不息,傳出帳篷外,令那空氣都在跳動。
“居然是郡王!”破軍差點笑岔氣,“我以為會是帝君、儲君或者國相派你來的,沒想到居然是個郡王,哈哈,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風不渡也有同感,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這裡面的貓膩。雲長天在這個敏感的時期果斷出手,顯然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威望。而且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能有所收獲。
“滾吧!”破軍罵道,“就算我會跟你們言和,我的兄弟們也不會與你們言和的。”
破軍身為改造人首領,說一不二。
見他如此固執,王陽也不再爭取什麽,坦然轉身離去。
※※※
改造人堅持了整整一天,暴力已經覆蓋了所有人。
風不渡還在等待,破軍的耐心就快消耗殆盡。他看著自己的身處地獄的兄弟,又看了看風不渡。
“再等半個時辰,如果你說的那種藥方還沒有來,我就帶領他們殺上去!”破軍說道。
“好,如果半個時辰內藥方沒來,我就與你一同殺上去,絕不後退半步!”風不渡平靜地說道。
破軍凝視著風不渡,雖然只能看到半張側臉,心中卻是波濤洶湧,因為風不渡身上有些東西連他也無法理解了。
那是一種飄忽不定的東西,宛如萬頃江海裡的一枚浮萍,又宛如萬丈蒼穹的一隻蒲公英種子,不知從何處而來,亦不知歸往何處。
“你還年輕,大可就此離去,相信以你的手段可以輕松逃出楚國。”破軍又說。
風不渡笑了一聲,看著破軍的眼睛,問道:“你為什麽不逃走,你與其他改造人不一樣,根本不需要那種藥物。”
破軍笑了,風不渡也跟著笑了。
在這個世界上,逃得了仇人,逃得了懲罰,可是能逃得了自己嗎?
人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無破不立,破而後立!
破除舊的自己, 立下新的自己。
這個過程就是修士也無法幸免,只是有的人在破除自己內心的魔障時死去了,而有些幸運的人活了下來。
但無論怎麽說,那些用世間的名利、功名將自己包裝起來而最終變成虛偽的人才是最可悲和最可恨的。他們自娛自樂,固步自封,沒有成功前將食性作為終極目標,成功後又用拙劣的手段去忽悠別人,扼殺別人。
他們無所破,亦無所立,因為他們從未存在過,存在的不過是上天的傀儡,僅此而已!
這不是過錯,這是真正的罪惡!
風不渡不是君子或偉人,但他卻是極其痛恨小人,更痛恨真正的偽君子。
“首領,”鐵狼激動地揮舞著那條裝了戰斧的手臂,聲情並茂地說,“我們有救了,有人公布了那份藥方!”
改造人的廝殺聲突然沉默了下來,他們要的藥方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