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靈傷心地看著雷大師,眼中淚光閃爍,鼻子通紅,她記得鑄劍城裡,有一位老爺爺對她很好,任憑她怎麽搗蛋也不生氣,有時還會開心地大笑。而他就在十丈外……
雷大師身上的鮮血有些已經乾涸,又被新的鮮血覆蓋,他看著青銅門下的龍靈,十分欣慰,他艱難地說:“小丫頭,死前還能看見你,大伯真的很高興。聽話,千萬別過來,守住龍家的藏經閣,否則……咳……”五長老一劍刺進他的大腿,鮮血有氣無力地噴了出來。
“混蛋,快住手!”龍靈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五長老臉上閃過一抹瘋狂,毫不猶豫地又刺了一劍,因為他十分了解小孩子的心理,如何利用它達到自己的目的,一劍又一劍……
龍靈嘴唇咬出了鮮血,臉色有些憔悴,情緒十分激動,就在她快要走出藏經閣禁製時,一聲厲喝製止了她。
只見青銅門外的空間扭曲,又一個人影出現在門下。
沐風看著龍靈身後的中年男子,發出一聲驚咦,因為他認識這個人,在龍靈的小畫冊上——他就是龍靈的父親。
“哈哈……龍戰,你終於出來了!”
五長老瞪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公孫兄妹也是一驚,向後退了兩步。他們看著龍戰,他就像是一個勤懇的農戶,如此的樸實,身上沒有絲毫令人敬畏的氣勢,這就是龍家的族長嗎?
不僅公孫兄妹有這樣的疑問,沐風和包朗也有相同的感覺,要是在其他地方看見這樣一個男人,絕不會想到他就是一個古老家族的族長。沐風甚至覺得藏經閣外的任何人,都比他更適合當龍家族長。
龍戰看著遍體鱗傷的雷大師,不忍地低下頭,手中一股柔和的玄氣,化作一根繩子,纏在龍靈的腰上,將她拉回了青銅門。
龍戰蹲下身子,臉上痛苦與慈祥交織,他小心翼翼地擦拭女兒臉上的淚珠,然後將她摟在懷裡,聲音憔悴:“要是我們生在普通家庭該多好,那樣我們就天天在一起,看著你一點點地長大,看著你撒嬌搗亂……”
龍靈把頭埋進父親的懷裡,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不停地跺腳,不停地嗚咽,不停地央求:“爹爹,我們……嗚嗚……離開這裡……好不好?”
龍戰雙臂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他又看向刑架上的兄長,看著他的嘴唇似乎動了動,雖然沒有發出聲音,可是他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龍戰把龍靈推到青銅門前,悄悄將一塊金色的令牌塞進她的懷裡,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說道:“一定要在這裡等你二哥回來,讓後把它送到魔劍窟去。”
“不……”龍靈身子強了一下,但是龍戰卻瞪大了眼睛,十分生氣,他抓住龍靈的小手,語氣堅硬地叮囑道:“一定要聽話!”
在四月明媚的陽光下,初夏乾燥的微風蕭瑟,用溫暖考驗著每一個人的靈魂。
龍戰走到藏經閣禁製的邊緣,停下腳步,看著曾經的龍家人,如今的叛徒,心中無限悲愴。他曾經想過也許龍家會有人背叛,但從沒想過會這樣徹底,這一刻來的如此的快。一刹那間他似乎蒼老了很多。
“你們……竟然,就這樣背叛了龍家!”
龍戰的悲情並沒有獲得龍家人的同情,反而招來無數憎惡與怪罪的眼神,那一刻整條峽谷似乎都凝固了。
公孫玲瓏向前走了兩步,走出人群,對龍戰說道:“只要你交出藏經閣,我們也不會為難你們一家,
這樣對大家都好,反正龍家已經沒落了,你何必還要堅持?” 龍戰看著眼前的少女,心中更是悲慟,昔日的龍家何其光榮,今日竟然被一個外族黃毛丫頭指手畫腳,不忍地閉上眼睛,長歎了一聲,呵斥道:“本來龍家祖訓,若是嫡系沒落,優秀的旁系有權處置藏經閣,可是如今你們竟然吃裡扒外,用歷代祖先積累的東西去換取虛榮,我豈能將交給你們?”
龍戰形神俱厲,不威而怒,身上強大的氣勢瞬間爆發出來,將廣場上的所有人迫退。那幾名長老和公孫兄妹還好,百余名龍家侍衛直接被逼到廣場外,有些基礎薄弱的侍衛直接攤倒在廣場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沐風等人距離相對較遠,還有巨石保護,依然能感受到身體周圍的空氣,強烈地波動。
“龍戰的境界恐怕不在我師傅之下!”包朗感歎。
“那當然,即使龍家沒落,族長也是龍家最強的鑄劍師!”
面對興奮的歐冶子和乾將,沐風反而高興不起來,因為他擔心龍戰實戰能力,畢竟很多煉器師都不太注重修習武技,眼前三位就是很好的例子。
龍戰的黑發飄飛,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磅礴而凌厲的玄氣,並沒有全部向四周擴散,而是不斷上升浸入空氣中,並發出嘈雜的撕裂聲,直到某一刻,一柄透明的巨劍直插雲霄。
雲霧開始翻滾,風塵不停呼嘯。
沐風抬頭看著那柄玄氣形成的巨劍,喉嚨發乾,神色無比震撼地,歎息道:“原來這就是龍家的先天劍氣!”
龍戰如此,龍家長老絲毫不敢怠慢,神色嚴肅,身上同樣各有一柄巨劍升起,雖然要矮一大截,但是隱隱形成了一個劍陣。
五名長老劍陣落成,青石廣場以及上方的天空被一分為二,在中間那一帶區域,空氣在劇烈跳動,逐漸地,劍氣相互衝擊引起的聲音越來越多。
橫飛的劍氣,砍向廣場外的石壁和水桶粗的鎖鏈,發出頻繁而尖銳的聲音,無數火星落下,唯一令人奇怪的是,那些鎖鏈依然紋絲不動。
公孫兄妹以及龍家侍衛們已經撤出廣場,退到外面那條峽谷中,全身玄氣升騰,抵抗從青石廣場過來的狂風和劍氣。偶爾會有人,不幸被劍氣貫穿,一命嗚呼。
青石廣場東北那塊巨石,已經留下了上百條觸目驚心的傷痕,沐風脊背發涼,這已經不是他所能涉及的領域了,即使宋缺那樣的實力,也無法造成如此震撼的場景。
龍戰向前走了幾步,緩緩靠近雷大師,他已經盡力控制劍氣不傷到自己的兄長。
雷大師十分痛苦地掙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他看見龍戰對他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
龍戰手印不斷變幻,體內的玄氣像是無窮盡一般,不斷衝出體外,進一步逼向五名長老,縮小他們的劍陣。
沐風瞳孔不斷收縮,透過風塵勉強能看見廣場中的人影, 雖然龍戰逼得五名長老不斷後退,可是他依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似乎……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大喊:“小心,有埋伏!”
沐風的聲音剛落下,龍戰突然感覺背後有什麽東西晃動了一下,緊接著他似乎聽見了龍靈的嘶喊聲,一柄冰涼的彎刀從他的後背刺了進去。
“不要……”龍靈聲嘶力竭,突然衝出禁製。
沐風牙齒打顫,龍戰的背後一道若隱若現的黑影,居然在空氣中飄蕩,那是人嗎?更像一隻鬼。
黑影回頭看了一眼龍靈,龍靈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退回去,就在她剛進入禁製的瞬間,一道黑影就出現在面前,她的身體不斷地顫抖著。
黑影似乎有所顧忌,不再前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龍靈退回去。
龍靈看著黑影,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龍戰猶豫了一下,似乎忽視了背後的危險,又向前走了幾步。
叮鐺!
雷大師被放了下來。
龍戰大喝一聲,蘊含巨力的一掌瞬間朝黑影擊去,黑影一動不動,任憑龍戰擊穿他的身體。
一聲巨響,帶起無數狂風,黑影狂風中一陣扭曲,然後消失了,在他身後青石廣場被打出一個巨坑。
沐風十分失落,黑影的方式他太熟悉了,就是在宿劍林裡遇到的殺手,竟然能在剛才暗中惡劣的環境中隱匿下來,究竟是有可麽可怕?
不過,更可怕的是龍戰似乎正如他預料的那樣,根本沒有修煉高深的武技,每一招都蘊含恐怖的能量,卻殺伐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