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中的女子此刻的心情很複雜,她對風般若抱著殷切的希望,但自身又難以從絕望中逃脫出來。
千百年來,她知道人類的承諾是多麽的不堪,但還是心存幻想,幻想著自由……
隻不過,即便她接受兩人心血相融的事實,在這冰棺的阻隔下,心血相融的儀式也是難以完成的,其方法更是另人無法接受的。
她猶豫片刻,終是寫道:“用那把木劍,刺穿你我的身體。”
這行字最為鮮紅,更是觸目驚心。
風般若不敢相信地看向冰棺上的文字,也望向冰棺中的女子,似乎在尋求對方的確認。
這把木劍曾經刺進過風般若的身體,他知道,那是極為可怕的事情,以至於他七年來每個夜晚都做噩夢。
他不想再次嘗試劍入胸膛的感覺,但他不甘心,他相信能夠修行的自己一定會睥睨天下,飛升成仙。
同時,他對冰棺中的女子有著莫名的信任,雖然兩人隻是做了文字上的交流,但血色的文字直達心底。
他靜靜地躺在冰棺上,讓兩人的身體完全重合,之後便是猛地一劍,不帶任何猶豫的一劍。
這的確不是一把平凡的劍,劍刺入了他的胸膛,劍也穿過了她的身體。
女子一驚,她萬萬沒想到,會有人同意這麽荒唐的做法,不禁對冰棺外的人產生了好奇。
但不容她多想,此刻萬分緊急,她瞬間閉上美目,雙手結印,猶如九天下凡的神女,施展著古老的神術。
只見,兩人心間纏綿地拉出一絲血,仿若相依相伴的戀人,融在了一起。
這一刻,兩人的識念之間被架起了一座長橋,仿佛雲霧中飛翔的巨龍身軀,朦朧深遠,但終究能尋到對方的蹤跡。
識念中,這一次女子終於看清了風般若,這是一個俊俏的少年,尤其是那雙灼人深心的眼睛,宛若星辰。
風般若身體沒有知覺,但在劍入胸膛的那一刻,深入靈魂的痛楚悄然而生,僅僅是那麽一瞬,已讓他喘不過氣來。
但隨之而來的不是死亡的號角,而是一股股鮮血帶著神秘的力量融入他的血液。
這一刻他似乎能夠感受到冰棺中女子的心情,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這便是心血相融。
他拔出身體的木劍,只見身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敢相信之余,冰棺上又出現紅燦燦的文字,她寫道:“放松身體,我們離開這裡。”
他自然放松身體,等待奇跡的發生。
不多時,風般若感覺一股無窮的力量在他的識念中湧現開來,身體隨著冰棺不自覺的衝天而起。
“嘻嘻……”
四周的劍靈仿佛受到了驚動,帶著絢麗的藍色星火在這片小天地間亂舞。
之後,風般若感覺一股股的水流迎面撲來,興許是觸碰到了幽水。
此時,世界仿佛在顫抖,在動搖。
寒潭在風般若的眼裡,變得越來越遠,那璀璨的藍色星火也漸漸熄滅。
在漆黑的世界裡,不知天地山川,不知日月星辰,風般若隻能看到上方有著零星點點的光暈,越來越近。
這一刻,這冷冷的雪夜仿佛消散了悲傷,這無盡的黑暗似乎隻為它的來臨。
轉瞬間,千金慵開眼,紅綃懶回顧,任那春夜晚風隨水逝,任那時光輾轉千百回,無盡玄魘,都不抵這閃爍九天的一縷長虹……
……
……
天蒙蒙亮的時候,
幽都顯得特別安靜。 穿過桃花巷後,是幽都最為熱鬧的酒市。
在酒市的一處比較偏僻的地方,有一個簡陋的酒館。
時間還早,酒市裡大多數酒館還沒有開門營業,而這間小小的酒館早早就打開了門。
門前站著一位中年婦人,她發絲斑白,眼裡含著慈祥,靜靜地向遠方眺望。
她早早開門並不是為了做生意,而是在等待一個少年。
前些日,兩人就已約好,要在昨晚一起吃紅花魚,順便再喝上幾杯,隻是他沒有來。
她在心中揣測,興許昨夜的雪太大,所以他沒有出門,但很快這種想法便拋出了她的腦海。因為,七年來,他從未失約過。
正在她發呆之時,遠處的風雪中出現了一道人影。
隻不過,他不是那個少年,而是一個她不想見到的人。
風雪中,那道人影漸漸清晰,這是一個中年男子,步履眉目之間都透著一絲儒雅。
他輕輕地走到這中年婦人的身前,熾熱的眼神深深的看著她,卻沒有說話。
這一幕如果被宮中的那些大人物看到,一定會大吃一驚,沒有人會相信大幽帝國的國師會出現在一個小酒館裡。
沉默了片刻後,中年男子的第一句話是:“你為什麽還沒有走?”
她眉宇間露出不悅,冷聲道:“那你又為什麽不走,是眷戀幽都的繁華還是高高在上的地位,亦或是傳說中的《天仙星命圖》?”
中年男子露出一絲痛苦,猶豫片刻,回道:“我不走,是因為你還在這裡。”
她的表情變得冷淡,說道:“有些話說出後,就像孔雀的尾巴,露出來就沒有意思了。”
中年男子連忙回道:“可我不喜歡孔雀,我喜歡的是烈火鳥。”
這是赤裸裸的愛意,但她卻無動於衷,而是不悅道:“命魍,你不該來這裡。”
是的,他是命魍,是大幽的國師,他自然知道不能來這裡,因為有許多眼睛在盯著兩人。
但是,他必須要來。
“我若不來,怕是沒有機會來了。”
她的表情依舊很冷淡,若有若無的看著面前這個男子。
“魅影,千夜郡主回來了。”中年男子的表情變得很沉重,接著說道。
她面容蒼老,頭髮斑白,真不知為何會被喚作魅影,興許是因為她眉宇間隱約著的一絲風韻。
“千夜回來了?”她不太相信,因為冷千夜離開大幽七年之久了。
男子很不願承認,但還是說道:“真的回來了。”
一時間兩人又陷入了沉默,似乎這是一件很怕的事情,其實,事情並不可怕,隻是人很無奈。
忽然,天空中有一道耀眼的紅束閃過。
兩人見到此景皆是一驚,她懷著少女般的情懷問道:“那是流星麽?”
那當然不是流星,因為此時是清晨;即便是夜間也不可能是流星,因為流星沒有紅色的。
中年男子卻沒有立即回答她的話,而是掐指推算,之後帶著嚴肅的表情說道:“天際流火,想必世間將迎來一場浩劫。”
聽到這話, 一般人絕不會質疑,因為他是命魍,是大幽的國師,最重要的,他還是命癡的徒弟。
她卻反駁道:“如此定論何來依據,我倒是認為這或許是一段福音即將降臨。”女人總是幻想著美好,但女人的感覺向來很準。
中年男子沒有和她爭論,隻是深情的看著她,一如許多年前。
她還是沒有回應他的目光,但嘴上卻說道:“我答應你,如果這件事之後我們都還活著,我和你一起離開大幽。”
中年男子的眼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再也移不開在她身上的目光。
隻聽她接著說道:“到時候,我帶你看看天涯海角,去欣賞十萬裡雲海後的大好風光。”
……
……
而此時,那道耀眼的紅束已經直達天際。
風般若抱著冰棺浮在半空中,清風拂面,雪花惹人,淡淡流雲從他身邊穿過。
他從來沒有到過如此高的地方,帶著激動好奇的心情向下望去。
幽都的亭台樓宇散發著古老的芬芳,流淌著的幽水像一條巨龍穿越江山萬裡,而遠處雲彩間能隱約看見那最為神聖的星命樓……
風般若覺得世界好美,好壯闊,就像做夢一般,一點都不真實。因為他的身體沒有任何知覺,無法真實地感受這麽美妙的世界。
但他並不灰心,他知道隻要自己的修為達到修行的第八境斬命時,自然能重塑身體。想到這裡,雲般若感覺生命在歡愉,在自由的飛翔……
正當他陶醉之時,他的身體突然飛速的下落,難道是樂極生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