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殘缺的,生命是不完整的。
殘缺的世界在天河兩岸遙遙相對,不完整的生命在天河兩岸癡癡凝望。
萬載悠悠,終有一顆星塵飛越天河而來。
它穿越了時間的界限,打破了星空的法則,掙脫了神明的束縛。
猶如一隻自由的小鳥,飛在黑暗的世界中,飛在迷茫的雪夜裡……
……
……
大幽帝國天月年春,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席卷了整個幽都,如磐石般沉重的烏雲伴著滿城風雪,讓這座繁華的大幽帝都恍如墜入了雪獄。
夜色深沉,風雪更濃。
天星學院,一間殘破的茅屋。
遠遠望去,有一點暗淡的光隱現,在風雪中猶如地府裡的鬼火在搖曳,忽明忽滅。
“不要,不要……”
茅屋內,皎潔的月光透過眼睛,冰涼的雪水侵入肌膚,風般若猛然驚醒。
聽著屋子外潺潺的幽水聲,看著屋頂天窗處劃落的星光,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
這裡是天星學院,此處是自己生活了七年的茅屋,但自己怎麽會安然躺在床上?
風般若試圖撐起身子,卻有一抹柔軟壓在身上,隻是他那一直毫無知覺的身體根本不明這是何物,於是胡亂地摸索著。
“啊……”
這是女子的尖叫聲。
風般若一臉無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她香肩裸露,被風雪弄濕的長發散亂在周身,一雙玉手緊緊捂住胸口。
那是一張驚豔的面容,帶著些許膽怯的神情,動人的眸子透漏著她的不知所措。
“師……師娘。”
“長……長公主。”
聽著風般若的話,女子不禁向後退卻,驚慌害怕的神色愈發濃重。
風般若的言語斷斷續續,此刻已呆若木雞。
因為眼前這一幕是那麽的熟悉,同一個雪夜,同一個茅屋,同一個女子,往事歷歷在目。
他不相信自己會死而複生,更加不想再經歷這個充滿厄運的雪夜。
……
……
風般若是天下第一殺手風紫月的兒子,七年前,他跟隨娘親到幽都各大學院比武。
然而,就在他接連打敗各大學院的天才之輩時,一個手持木劍的神秘女人硬生生地奪走了他的靈根。
風紫月追隨那神秘女子而去,結果一去不複返,最後竟傳出風紫月與幽帝決戰幽都,幽帝戰死,風紫月不知所蹤的消息。
幽帝戰死,幽都血流成河,伏屍百萬,罪魁禍首無處可尋,這本身就是一件最為不公平的事情。
大幽人的怒火毫無疑問地轉移到了風般若的身上,但尋找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更加困難,最終這份怒火投向了風紫月生在的大雲帝國。
兩國的戰爭並沒有持續很久,畢竟在這修行資源匱乏的時代,在這異族蠢蠢欲動的時期,人族之間的戰爭本身就是不明智的。
最後雙方以交換質子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戰爭。
然而,有人並不想結束這場戰爭,大雲質子被暗殺,機緣巧合之下,風般若假借大雲質子的身份潛伏在幽都。
他希望有一天能查明事情真相,找到奪走自己靈根的神秘女子,尋到娘親的蹤跡。
但是,卻發生了眼前這種可怕的事。
那一天,風般若像過去七年來每個日子一樣,在噩夢中驚醒。
但醒來後竟發生了眼前這一幕,他居然和自己的師娘睡在了一起,
竟然和大幽帝國的長公主睡在了一起。 不久後,天月司的官員突然趕來,風般若理所當然入獄,聽候發落。
風般若當時已經猜到這是一個陰謀,經過精巧設計,針對自己的陰謀,但他不知道誰要陷害自己,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的陷害自己?
難道有人知道了自己是風紫月的兒子?
還未等他想明白,在獄中便傳來長公主服毒自盡,昏迷不醒的消息。
最終,風般若被以染指公主的罪名,囚禁在深宮大獄中,直到被施以毒刑死去。
……
……
濃濃的夜色籠罩著整間屋子,風般若緊鎖著眉頭,似乎心也暗了下來。
他不相信自己會死而複生,但這確確實實發生了,而且他還重生在這個改變他命運的雪夜。
風般若不想死,更不想回到那暗無天日的監獄裡。他想找到娘親的蹤跡,他想重塑失去的靈根,他想再感受一次這個世界。
他知道,如當初一般,天月司的官員馬上要來抓人了,那麽就不容他做任何辯駁,直接把他囚禁在獄中……最終的命運可想而知。
所以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但要怎麽做才能改變這已成定局的命運?
他瞧了一眼哭泣不止的師娘,空洞的眼神完全無視了對方美妙的身體。
認真的向師娘解釋?說這是一場誤會,是有人陷害他們?這種話風般若自己都不會相信,更何況白白丟了貞潔的師娘。
快馬加鞭逃離幽都?這只會默認了罪名,況且沒有女帝的禦筆文書,自己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絕對無法離開幽都。
怎麽辦,怎麽辦?
冷風吹過,白雪清寒。
風般若瞟了一眼光著身子的師娘,連忙拾起不遠處兩人的衣裳。
只見她正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如死灰的表情仿佛要殺人。
風般若遞過她的衣裙,眼神躲閃著對方的玉體,輕咳兩聲,說道:“師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
“滾,離我遠點。”
她狠狠地抓起衣裙,似乎要把它揉碎。
到底該怎麽辦?師娘根本聽不進去自己的話,風般若很不平靜,他仿佛聞到了監獄裡惡臭的味道。
“師娘,你要相信我,我們都是被算計的,仔細想想,沒有任何交集的我們,怎麽會赤身裸體睡在一起?”風般若急切的解釋道。
“你無恥。”聽到赤身裸體這種話,她的情緒變得更糟。
她是幽帝生前最寵愛的女兒,是天星學院的院長夫人,從未受過半點委屈,無端被一個少年染指,心中的苦楚可想而知,不覺間眼淚又從臉頰滑落。
風般若更是無奈,師娘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但他不甘心,明知不可能也要試試,他必須要改變這死亡的命運。
暗夜未央,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也許在下一刻天月司的官員就會從天而降,把風般若押走。
這是有人精心設計的完美死局,在短時間內很難想出辦法,但風般若是唯一一個經歷過大幽監獄還活著出來的人,自然有著非一般的見識。
他望著天窗處飄落的雪花,忽的,仿佛看見了從小生活的地方,看見了一道紫色的倩影……
他的神色變得堅定,撫摸著胸前那塊發光的星形古玉,一道強烈的光芒閃過腦海。
他望向梨花帶雨的師娘,冷聲道:“長公主殿下,可聽說過鏡星古玉?”
長公主神色驚變,對方突然的轉變讓她緊張起來。她見識廣博,自然聽說過能夠映射前世今生的鏡星古玉。
恍惚間,她神色凝重地望向風般若胸前的光點。
風般若咬了咬牙,終於從無奈的內心中掙扎出來。
他帶著冷酷而又溫和的笑容,說道:“沒錯,我胸前這塊就是鏡星古玉,它已經清清楚楚映射了你我之前旖旎的畫面。”
其實,這塊古玉隻是風般若的娘親留給他的唯一物件,根本不是什麽鏡星古玉之類的法寶。
但他沒辦法,他必須欺騙並且威脅對方,他要活著。
風般若強迫著自己,戲笑道:“你應該明白,我若出了什麽事,便會把古玉中的景象釋放出來,那羞人的畫面會透過星光灑向幽都的每一個角落。”
長公主不敢相信地望著這個僅僅十五歲的少年,她潔白的貝齒咬著嘴唇,淚水中含著濃烈的恨意。
風般若見對方忿恨的表情,心想這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當初和自己一樣服毒而死, 他在心中告誡自己,一定會查明真相,還她一個公道。
他堅信,最終兩人都會有一個不同的結局。
他攥緊拳頭,面帶嘲弄,繼續說道:“殿下即便想死也是不可能的,相信您並不希望自己死後,幽都的男人還能欣賞您的美妙風姿。”
刺耳的話語傳入長公主的耳朵,她那雙滿含殺意的眸子,打量起這個少年。
雪落白頭,月光爬過他的臉,一邊明亮,一邊隱匿於黑暗。他的眼神,如夜空中的星辰,靜靜閃爍,言語間,又忽明忽暗。
這是一雙灼人內心的眸子,她靜靜望著,雖然此刻已經穿上衣裙,但似乎還是被這少年看穿。
“你該死。”她嬌美的臉龐流露出真怒。
風般若知道對方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但終究是沒有辦法。
隻能又威脅道:“我相信殿下是聰明人,假如一會兒天月司的官員到來,您應該知道怎麽說。”
她沒有說話,動人的面容似乎帶著一絲冷笑。
風般若也沒有再言語,而是習慣性帶著溫和的笑容,靜靜等待。
兩人竟像沒有發生任何事般,在這靜謐的雪夜,深深凝望。
風般若是一個沉穩的人,但此刻心裡頗不寧靜。他隻能祈盼面前這個女人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知道天月司的官員即刻就到,但天月司為什麽會來,這絕不是一個巧合,針對自己的陰謀必然和天月司脫不了關系。
但不管怎樣,面前這個女子的選擇決定著兩人的命運,甚至影響著更多人命運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