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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譜》第2卷 夏荷 第11章 伍先生廟(1)
  我站在學校側旁的江堤上,看區美玉和區玉姣姐妹倆在鮮花盛開的芙蓉樹間追逐嬉戲。我是放學後被她們拉來的。

  江堤上一溜的野生芙蓉樹,挨挨擠擠的猶如一把把的大花傘。灰褐的枝乾擁簇著比我手掌寬大得多的多邊形綠葉,顏色嬌豔的芙蓉花一朵朵自綠葉中擠出來,一圈圈一片片織成繡球。秋風拂過,翩翩起舞,美得讓人心醉。

  她們十分喜歡芙蓉花,兩個人蹦蹦跳跳的穿梭在花枝下,區玉姣折了幾枝芙蓉拿在手裡,邊走邊嗅著那淡淡的花香,高興的又笑又唱。

  女孩子天生愛花。家裡姐姐曉玲和妹妹曉靜也一樣,總喜歡采些嬌豔的野花拿回家裡,插在空酒瓶裡養著,枯萎了也不舍得扔掉。

  區美玉喜歡畫些花花草草,出來時夾了個畫夾,不時的停下來畫上幾筆。我跟在她們身後,隨手也折了一朵拿在手裡,這種白的純潔紅的嬌豔的芙蓉花我也喜歡,我感歎它的神奇,同一朵花,一日三變,早上潔白如雪,中午粉紅如桃,到了夜裡它卻深紅似血,我不明白這是什麽原因,多年後我才在《十萬個為什麽》上弄清楚這是因光照和色素的關系。

  江堤上不止我們三人,除了嘰嘰喳喳的男女學生還有一些區鎮單位上的年輕人,當然大多都是我們學校的細妹子。不時有過來過去的人和我們打招呼。

  李保長帶著幾個同學迎面而來,遠遠的就衝我打招呼。區美玉看都不看他,拉了區玉姣往前就走。

  不是我吹牛,現如今我在學校也算是“小有名氣”。李保長和我早已握手言和,他知道我喜歡看雜書,特地問他叔要了區圖書室的鑰匙,都帶我進去看了好幾回書了。

  我們不鹹不淡的瞎聊了幾句就分開了。區美玉站在前面一叢大芙蓉花前站,正端著畫夾畫素描,待我走近了她合上畫夾對我笑道:“你總吹牛看的書多,能念幾首有關芙蓉花的詩給我聽麽?”

  我怔了一下。我從老書先生家拿了好幾本唐詩宋詞的書,因為練功修煉,少有時間翻看,記得的並不多。我腦子裡過了一遍,真還沒有記憶,搖搖頭說記不起了。區美玉揶揄我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偏要打腫臉充胖子說什麽記不起,這樣吧,我念幾首給你聽,只要你說出是誰寫的我就信你,怎麽樣?敢不敢接招?”

  她經常念些詩詞讓我猜作者,逼我讀唐詩宋詞,我笑道:“就曉得你又要賣弄,你念吧,我聽著。”

  區美玉倚在芙蓉叢中,臉映芙蓉,巧目兮笑。她清了清嗓子,脆聲念道:

  “千林掃作一番黃,

  只有芙蓉獨自芳。

  喚作拒霜知未稱,

  細思卻是最宜霜

  你說這首詩是誰寫的?”

  我心中默念了一遍,一點印象也沒有,哪裡知道是誰寫的?故意逗她道:“能寫出如此好詩的不是那個就是那個嘛,反正不是我也不是你。”

  區美玉道:“你這人一點也不上進,吊兒郎當。那幾本唐詩宋詞你到底有沒有讀?你給我聽著,這首詩是蘇軾寫的,他讚美芙蓉花傲霜而開,氣質高貴,生氣盎然。在嚴霜的摧殘下一切花草樹木都枯黃了,唯有芙蓉花獨自芬芳,不是它不怕嚴霜,而是只有嚴霜才能顯出它的本色……”

  夕陽映照下,她站在花叢中滔滔不絕,人花相映,貌比花嬌,美的讓人心悸。我看著她,心裡忽地有了一種特別的情愫,書裡面寫的美若天仙大概也就這樣了。我突然有了一種想快點長大的感覺。

  “喂!你在發什麽臆症?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也許是我木呆的看著她的表情讓她察覺到了,區美玉氣惱地叫道。

  我驚醒過來,眼珠一錯,嘻嘻笑道:

  “我在想呀,你剛才的話有毛病。誰說現在一切花草樹木都枯黃了?你抬眼看看,山上的松杉枯黃了嗎?竹子枯黃了嗎?不枯黃的樹木多著哩!還有花,你不曉得山上的茶花也開得正旺嗎?什麽唯有芙蓉獨自芬芳?茶花比它芬芳得多,花蜜比糖還甜,不信哪天我領你去看。”

  我故意和她抬杠。她一時語塞,氣得小臉芙蓉花樣徘紅,舉手推了我一把,氣惱地說:“死猴子你就曉得胡攪蠻纏,不和你說了。”

  我退開兩步笑道:“誰讓你說那麽絕對的?一切花草樹木都枯黃,過話多沒水平?不過呢你站在那裡真好看,比花還漂亮,七仙女似的……”

  “你個死猴子……”

  她追過來要打我,我抬腿跑了幾步,猛地站住問她道:“哎,玉姣呢?玉姣妹妹那去了?”

  她停住腳步,抬眼四顧,確實不見了區玉姣。就在我們談論詩句的這陣,她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學校側旁的這條小江並不寬大,秋末冬初,不比春夏,江水瘦瘦淺淺的,水深不過膝蓋。一眼看去,鋪滿鵝卵石的江邊灘地上並沒有人,倒是不用擔心她獨自一人去玩水。我扯開喉嚨叫了幾聲,除了引人側目,沒聽見回應。前面山嘴有個水灣,我們趕緊往上遊去找尋。

  轉過山嘴,是獅子山側的石山,樹木稀疏,矮草枯黃。幾間低矮的石牆瓦屋錯落在石山窪裡。

  這幾間石室是一座荒廟,叫伍先生廟。石壁上爬滿尚存少量黃葉的藤蔓,因無人管顧,四周荒草叢生。草叢中一條小路直通廟門,顯示廟宇不是無人光顧。

  遠遠的看過去,荒廟外空無一人,區美玉高叫了幾聲,也不見人回應。正待轉身離去,我發現了蹊蹺之處。

  這荒廟我來過幾次。

  前些時候為王校長女兒驅除“黃大仙”時我帶去了大黃小黃,那晚廢了“黃大仙”後,它們也溜走了,我久喚不歸,估計不是去覓食就是和同類親近去了,我無奈地返回王校長家裡。第二天我去柳林兩次都未見到它們的蹤跡,直到夜裡我再次去到柳林時它們才出現。回校後我將它們放在學校後院的空屋裡,它們便晝伏夜出,自己捕獵覓食。有二次久不見歸,我四下找尋,最後都是在荒廟這兒找到它們的。

  每次我來到這裡,這荒廟正門都是鎖著的。一把偌大的老式銅鎖生滿綠鏽,穿掛在同樣是鏽跡斑斑的粗大門環上,將厚重的大木門封得緊緊的。

  可是我現在發現廟門竟然半開了。這很奇怪,聽人說這廟門是老廟祝在臨死前親自封閉鎖著的, 幾十年都未開啟過了,今日怎的就開了呢?

  區玉姣是不是因為好奇而跑去裡面了?我心裡襯了一下,對區美玉說:“美玉姐,你在這裡等一下,那廟門開了,我過去看看,我怕萬一玉姣妹在裡面莫聽見我們的叫聲。”

  區美玉皺了皺眉頭對我說:“我跟你一起去。”

  我打趣道:“這荒廟鬼氣森森的,你不怕麽?”

  區美玉似笑非笑的盯著我說道:“有你這位大俠在,我怕哪樣?”

  這時候夕陽的余輝正灑在廟牆上,我邁步走向荒廟,區美玉跟在後面。

  廟門半掩,我伸手推了推,竟十分的沉重,我勁力透出,推開木門,抬腿走了進去。

  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鼻而來,我憋了憋呼吸,扭頭見區美玉正用白嫩的小手掩住了口鼻。

  屋內光線昏暗,於我倒是無礙,這應是廟宇的正殿。我打量了一下,正中是一尊真人大小的泥塑菩薩,左右各有一尊小的,三尊泥塑菩薩上均是蛛網糾結灰頭土臉的布滿灰塵。兩邊牆上是一些斑駁的神鬼壁畫和雕刻,地上的積塵上有幾排雜亂的小腳印,卻是通向後面。

  我高聲叫道:“後面有人嗎?是誰在後面?”

  聲音在殿內回蕩,漏光的屋頂房梁上有灰塵落下,沒人回應。我感覺到後面分明有人,卻是十分的模糊不清。我對身過的區美玉說:“這屋裡面有些古怪,美玉姐你還是到外面等我吧。”

  區美玉搖搖頭,一手掩鼻,一手拽了我的胳膊。我看了看她,邁步往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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