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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湖遺子》二十 第1次打人
  木梳看去,見雅格在它的窩裡,挪動著小步,點著頭,轉動著身子,無限欣賞著給它鋪的那個草坐墊。

  木梳跑過去,叉著腰,揚著下巴頦,看著雅格,說,“怎麽樣?愉作不?還是我掂心你吧?你怎麽感謝我?表現吧!”

  雅格不解風情,只會“嘎嘎”地叫著。

  ……又做了整整一宿的夢。夢裡,乾兒就是個飄忽的影子,感覺到,摸不到,似乎也看不到。

  木梳在洞內的水邊,洗了一把臉,就坐獨木船劃了出來。他把船系好,要往房場走的時候,雅格從空中落了下來,在木梳面前,點頭哈腰,“嘎嘎”地叫著。木梳在夢裡被乾兒折磨得身疲力竭,沒有反應過來雅格這樣是幹什麽,就沒有理它,匆匆往房場走,雅格還是那麽JJ的在後邊跟著。

  走了幾步,木梳站住了。他站,它也站,偏著腦袋,用這邊眼睛看看,又調過去,用那邊眼睛看看。

  木梳低下頭,看看自己周身,問雅格,“我哪兒不對嗎?”

  雅格不語,這回挺起脖子,高高地吊望著木梳。

  木梳說,“我真想舉起鞭子,抽誰一頓!心裡就是憋悶得慌。”

  雅格怔怔地看著他。

  木梳手在面前一揮,說,“你不懂。”

  木梳說完,就又往前走,雅格還在後邊跟著。

  木梳又站住了,他回轉身,對雅格說,“你說你跟著我,算怎回事?”

  雅格也停住了腳步,“嘎嘎”叫兩聲。

  木梳一揮手,說,“算了,跟就跟著吧。”

  木梳來到房場,送飯的車還沒來,木梳隻好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等著送飯的車。雅格在他的前邊伸著脖子,怔愣著看著他,萬般不解他坐在這裡幹什麽似的。

  走過的人看到這一幕,都覺得可笑,但看木梳的一臉火氣,誰都不敢說什麽――木梳身份的改變,昨天就在他們之間傳開了,尤其他晚上回來,懷裡揣著東家的腰牌,連工頭都懼怕七分,更不要說別人了。他要是打誰,誰敢刺啦毛兒?那樣,你還想不想在這幹了?要知道,那腰牌就等於是東家本人啊。

  乾兒還在房場的路口,一個個地發著工牌。她雖然不跟著別人一起乾活,沒有聽到別人對木梳的議論,但,木梳的一臉火氣的樣子,她還是能看出來的。

  她見到木梳的時候,和他遠遠地打了一聲招呼,叫了一聲“木梳”,再就沒話了,隻是用眼睛溜著他。

  昨天她跑,她知道木梳追上來了,她就在他的前邊,她聽得到他沉重的腳步聲,和一聲聲的招呼。

  可是她不能停下來,她知道木梳追上來要幹什麽,她不能和他進他家那個山洞,一個死人躺在那裡,讓人想到,就毛骨悚然不說,在死人的旁邊,也不能交合,那樣,死人的陰魂很容易切入進來,那他們倆,就都活不成了;在山間野地,也不能。因為,乾兒族群的人認為,木梳每晚和他死去的姥爺在一起,那麽,他姥爺的陰魂就在木梳的身旁。結果,和在山洞裡,是一樣的。

  乾兒叫其先露出蘇,是貝加爾海達拉伊人中的安加拉人。

  貝加爾海總共有大小336條河流注入其中,但隻有一條河,是出口,那就是安加拉河。在這種獨特的自然狀況下,安加拉人的宗教信仰,民俗鄉規,就和他們其他的達拉伊人有所不同。包括對死者的態度,交合的禁忌等等。

  所以,她是萬萬不能和木梳進洞的。

  安加拉人認為長輩死去,

靈魂至少附在他親人身上一段時間,因此,他們送葬,都送出去很遠,希望和死者的陰魂,保持距離。  木梳可是天天晚上和他死去的姥爺呆在一起的,他姥爺陰魂是不會放開他的。在這種情況下,她怎麽能夠和木梳在洞裡或者其他場合下交合呢?

  木梳他們是奧利洪人。

  奧利洪是貝加爾海中最大的島,在那個島上生活的人,不管是自稱、還是他稱,都是奧利洪人。這個島子是薩滿教的發源地――又是一個宗教信仰,風俗禁忌和其他族群不一樣的民族。

  貝加爾海,也就是貝加爾湖多大個地方,族群之間有如此大的差別?

  貝加爾,當然大,它的水面是3.15萬平公裡,而台灣,是3.6萬平方公裡,比台灣僅僅小了0.45。這還是僅僅拿貝加爾的水面積和台灣比,那要算上336條流向貝加爾的河流流域面積來比,那就不知比台灣大多少了。

  難怪中國古人和當地人,都稱貝加爾為海呢。

  ――這麽大的區域,族群之間有差異,那是難免的。

  更何況,兩個族群,一個是唯一的泄水河流域,一個是湖中之島,這樣兩個非常特殊的地理環境了。

  兩個異常迥異的民族,本來就不好融合,更何況,中間還隔著一個亦死亦生的姥爺。

  關於生死,歷來都是宗教信仰的大問題。

  ――這無疑成為隔絕木梳和乾兒的大問題。

  木梳和乾兒他們倆沒有交流,木梳又沒能解釋姥爺的問題,這樣下來,隻能換來木梳的一臉的火氣,和乾兒的木訥。

  送早飯的車,來了。

  木梳懶懶散散地走過去。

  馭人趕忙卸車,卸完,對木梳說,“監管大人,你在這吃嗎?”

  木梳想了想,也沒聽鎮長說讓我早晨也在這邊吃呀?隻是說晚上回來,在這邊吃。就問馭人,“鎮長大人用的幾個人中,都在各家的工地吃嗎?”

  “不地。”馭人說。

  “不地,你和我律叮 蹦臼嶧鴝耍睦鏘耄閼獠皇嗆臀葉嚎親幽羋穡

  木梳一把奪過馭人手中趕馬的鞭子,對馭人叫道,“把你的上衣掀開!”

  馭人一看他那樣子,就知他要幹什麽,但對他讓自己把衣衫掀起來,不太理解,鎮長大人要打人,舉起鞭子就打,還分你是頭還是皮鼓的?

  馭人隻好把自己的衣服掀起來。

  木梳大喊, “轉過去!”

  馭人轉過去,把裸背衝向木梳。

  木梳舉起鞭子,在馭人的裸背上,左一鞭右一鞭,在馭人的裸背上留下一個“×”形紅印子。沒破,沒流血。一是,木梳沒有使那麽大的勁;二是,他頭一次打人,也沒有敢使出那麽大的力氣。

  馭人連連說,“哈衣!哈衣!”

  “哈衣”,就是達拉伊烏什卡尼人的語言,“是”的意思。被打時說這個單詞,含有“我知錯了”的意思。

  木梳小的時候,有一個和姥爺常來往的人是烏什卡尼人,從他那裡學到“哈衣”這類簡單的詞匯。木梳聽著,挺親切,起手就打他,有點兒後悔。又想一想,又覺得他挺可恨:敢和我逗殼子?!

  許多來吃飯的人,怔怔愣愣看著木梳打人。要知道,馭人十八、九歲,地道個大人了,而木梳不過十五歲,剛剛有個身子骨,他打馭人,馭人掀著衣衫在那裡挺著,這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看到這一場面的房場人,各個毫毛兒倒豎,骨頭髮軟。

  木梳向乾兒站立的地方看去,見哪裡還有乾兒?仔細一找尋,才發現乾兒躲在幾個人的背後,偷偷往這邊看,見木梳看到她,她連忙把身子閃進人堆裡,用手緊緊按住心髒,把嘴閉得嚴嚴的,怕一不留神,小心髒就從口中蹦出來。她沒有想到,木梳能有這麽大的火兒,能發出這麽大的火兒。

  她有點兒膽戰心驚。

  木梳猜到乾兒會是這個樣子,鼻子裡噴出兩孔熱氣,回過神兒來,對馭人喊道,“挨鞭子沒挨夠啊?還不快收拾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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