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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劍譜》第15章 你的心很毒
  夜色深沉。

  紫金山風景依舊,清風掠過,仿佛在輕輕歎息著什麽。

  古道上一輛馬車嗒嗒奔行,駕馬的是一位錦袍人。

  錦袍人滿臉皺紋,老氣橫秋,雙手策著馬鞭,透著精光的雙眼時刻警惕著四周,轉過一個道口,他長籲了口氣,像是撿回了一條命。

  “此行算是功成身退。”錦袍人笑容泛起,臉上皺紋湧動,說不出的得意。

  月光灑下,錦袍人的面部輪廓顯露出來,他長得像條狗,隻有一雙眼睛像個人,精明能乾的人。

  他也確實是條狗,有名的惡狗。

  金陵人若是看到這一幕,絕對會想不通,連出門都要四位硬漢抬著轎子走的葛老爺,怎麽會親自駕著馬車,還行色匆匆。

  葛老爺是金陵城有名的富商,為人最為吝嗇,蠻橫霸道,江湖上誰要是惹了他,他也不顧什麽身份,必然要搞得別人全家雞犬不寧。

  所以江湖上都稱呼他,“惡狗”,葛老爺有一點好處,他死守金陵的規矩,對顧大先生已經不能用尊敬形容,照他自己的話來說,是給顧大先生盡孝道。

  葛老爺做買賣很有一套,祖上傳下來的門道,像他這種商人要是生在大唐年間,必然地位低下;幸逢生在亂世,他又很有眼光,把寶押在金陵顧大身上,幫顧大先生打理著各處錢莊布莊的生意,即使金陵官吏見了這位商人,也得尊稱一聲葛老爺。

  葛老爺在金陵十一年,給顧大先生盡了十一年孝道。

  就是這樣一條老狗,在今天,狠狠咬了顧大一口,這是誰也想不到的。

  趙一坤死後,淮河一十八路水幫的大當家都被召集到殺合莊,葛老爺打理著金陵糧食,水路上的事情有些牽扯,也順理成章入座殺合莊,共同商議當下局面。

  這個時辰,正好是元長風帶劍入崇武莊的時辰。

  十八位身手不凡的幫主,連同看守莊府的刀手,共計不下一百人,不到一盞茶時間,全部死在了殺合莊,顧大先生的水路被徹底斬斷。

  雷霆一擊,這一切布置的太巧妙。

  清場的是十三個灰衣人,下手狠辣,行動利落,手段更是詭異多變,都是易容潛入殺合莊。

  葛老爺這樣一個看起來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居然也是一位隱藏的絕頂高手,商議之時猛然爆起出手,一人之力虐殺十八位幫主。

  不是因為淮河這些幫主武功太差,而是葛老爺武功真的是高。

  知道了葛老爺的真實身份,就一定不會奇怪他有如此高絕的武功。

  季廣手下四暗八明,八位亮明身份坐鎮洛陽的高手,四位隻聽從季廣調遣的神秘人物,這四位大人物都能夠調動不小的勢力,往往一出手,就不是死一個人那麽簡單,都將是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所以江湖把這四位並稱“四將軍”。

  前後左右,以漢代官職為號,也以此排名。前虎後豹,左狼右犬,這是江湖根據這四位每次出手的特點總結出來的一句話。

  葛老爺,就是季廣手下威名震江湖的右將軍,麾下十三犬衛,個個都是刺殺打探,跟蹤滲透的好手。

  從來沒有人在金陵鬧出這麽大動靜,這是狠狠甩了一巴掌在顧大先生臉上,葛老爺非常自豪,這件事情足夠他得意一輩子了,或許四將軍的排名座次,也要改一改了。

  葛老爺甚至哼起小曲,高興的不得了。他做的這件事,可不是覆滅殺合莊那麽簡單。

  以顧大先生的手腕,

要找到一個武功比趙一坤高絕的人替代,那是小事一樁。可要找到趙一坤這種天不怕地不怕,隻對顧大先生忠心耿耿的人,那就非常困難了。並且連十八位跟隨趙一坤多年,知根知底的好苗子也折了。  淮河水路傷筋動骨,要重新整合那些水路悍匪,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事,水路一日不通,顧大先生損失錢糧無可估量,這些損失,足夠喂飽一大批江湖好手,買上許多條人命。

  “葛老爺,紫金山馬上就過去了,我憋不住,要辦正經事了。”

  馬車內傳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葛老爺皺了皺眉頭:“到淮河岸口上了船,想怎麽玩那娘子都行,現在,好好待著。”

  葛老爺蒼老的聲音很具威嚴,馬車內安靜下來。

  “要不是這小子事辦的不錯,洛陽那位對他刮目相看。呵。”葛老爺心裡冷笑了一聲。

  葛老爺對於馬車內的常喜,沒有一丁點好感,因為這小子,手下十三犬衛全部喪命,自己去崇武莊卷人的時候,也差點落在玉扇手裡丟了老命。

  回想玉扇那一手落英繽紛,葛老爺現在都心有余悸。

  原本辦好殺合莊的事,他至少可以帶走一半犬衛撤離金陵,就是因為常喜色癮大發,偏要把崇武莊那位大小姐卷走,他為此不得不犧牲十三犬衛來掩護。

  偏偏常喜這件事辦的很漂亮,功勞比起他還大,他不得不滿足這小子的欲望。雖然心痛十三位多年訓練出來的好手葬送在金陵,但好在事情辦妥了,隻要上了在淮河安排好的船隻,安然無恙回到洛陽,也不擔心手底下聚攏不了一批人。

  “老狗。手底下十三犬衛都死了,一把年紀回到洛陽還能有什麽用?倒要看看回洛陽是小爺我地位高,還是你這條老狗得寵。”常喜心裡同樣冷笑,憋著一股邪火。

  “大小姐,你就稍安勿躁,馬上就到淮河岸口,到時候我好好憐惜你一番。”

  常喜邪笑起來,玩味盯著馬車內的女人,感覺渾身散著熱氣。

  他想眼前這個女人可是想很多年了,今天終於是落在他手裡,這讓他有一種很大的成就感,在崇武莊忍氣吞聲當兒子當了八年,總算可以一泄怨氣,發泄怒火。

  “常喜,你敢!我爹和顧大先生絕不會放過你。”武紅菱怒瞪常喜,憤怒到眉毛豎立,偏偏又被點住了穴位,動彈不了。

  常喜用一種憐憫的神色看著她:“武振威做了這等蠢事,說不定已經自盡在崇武莊,哪還有臉面存活金陵。至於顧大先生,還會有功夫顧及到你?”

  “金陵的事瞞不過葉先生,你別以為你能得逞。”

  常喜傲然而笑:“都說葉先生如何了不得,我在金陵八年,他可曾看出什麽端倪?何況,今晚朱殿主親自去對付葉先生,他也脫不開身。”

  武紅菱流露絕望之色,常喜十五歲初到崇武莊,那時她也隻有十歲,都是兒時玩伴,認識常喜八年,平時怎麽看都是一個老實勤懇的人,對她和老爹恭恭敬敬。

  發生這種情況,武紅菱萬分震驚,她心裡在想,為什麽人心如此難測?

  “你別忘了還有俞顯,他的武功你們誰也擋不住。”

  常喜哈哈大笑,可憐般歎了口氣:“大小姐啊,你也真是可憐,初次談婚論嫁,就要喪父喪夫,嘖,連洞房都來不及,這春宵一刻,是要留給我咯。”

  “還想著那個傻子能救你?”常喜又得意笑了笑,“我那個師傅只會鑽研劍道,腦袋一竅不通,知道那傻子叫俞顯,提劍就上了崇武莊,你覺得那傻子能活下來?”

  “就算我那蠢師傅未必是傻子的對手。可玉扇也趕去崇武莊了,他就是殺了我師傅,能在玉扇手下活命?”常喜神采飛揚說著,“他要是把玉扇也給殺了,那就妙極了,緣劍喂了奇毒,他再厲害也要挨上一劍,最多到天亮,毒發身亡。”

  武紅菱臉色驚恐,難以保持鎮定。

  常喜很喜歡武紅菱害怕的樣子,調戲道:“怎麽樣?你往後的丈夫,是不是非常了不得?金陵這一個個風雲人物,還不是被我一手擺布。”

  說完這段話,常喜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畜生!我爹和元長風對你恩重如山,一個育你做人,一個授你武藝。你這樣陷害他們,你還算個人嗎?”武紅菱怒喝道。

  常喜的目光移向武紅菱,用兩指勾起她的下巴,狠狠道:“我自幼在洛陽長大,十五歲進金陵那天,我就已經知道他們兩個遲早要死在我手裡。”

  “呵。你這麽多年大小姐的威風也使慣了,我會讓你體會做窯妓的滋味。”常喜冷笑一聲,“等把你玩膩了,我會把你送進洛陽最有名的煙花巷子,讓你懂得什麽叫人盡可夫。”

  武紅菱咬住嘴唇,一絲鮮血從嘴角滑落出來。

  常喜一驚,兩指迅速捏在喉嚨上,“哢”的一聲,武紅菱面部僵住,小嘴微微張開,連牙齒都動不了,隻有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常喜。

  “想死?我都還沒玩過你,哪有那麽簡單。”

  常喜目露淫光,開始仔細打量武紅菱。

  武紅菱平日裡都是一身火紅衣裳包裹身軀,顯得英姿颯爽。今日卻是換上青綠喜服,紅男綠女,嚴格按照禮製穿戴,釵鈿禮服襯托出妙曼身姿,另有一番雍容華貴氣度,風姿更令人仰慕。

  常喜盯住武紅菱柔軟的腰,她的腰實在是美妙,把柔美身段全都體現出來,側觀似山巒起伏,勾人欲火,她的腰為何會這麽細?

  他把武紅菱的身子翻轉過去,背朝他,隻是看著如此誘人姿態,他就覺得血脈噴張,無法再把控。

  “呼。”

  常喜長吸一口氣,已經壓製不住這股邪火,開始解下腰間玉佩,緩緩松開腰帶,他沒有去脫武紅菱的衣裳,因為他要留著這身喜服,摟住細腰令她承歡,這一幕光是想想他都感到是種愉快享受。

  他現在就像一條發情野狗,他現在也隻想做一條死狗,隻要能爬在這妙曼身軀抽搐就好。

  “嘶!”

  馬兒嘶鳴驚叫,受驚之下前蹄騰起,整輛馬車顛覆。

  葛老爺騰空一拍,穩住馬車,把駿馬死死牽住,雙眼眯起來,目光透滿殺機在四周掃視。

  “是誰!”

  常喜暴怒跳出,此刻隻想殺人泄憤,剛才一枚石子橫空飛入馬車,驚出他一身冷汗,腹下邪火也萎靡下去。

  常喜不明白,那枚石子為何正好點在武紅菱昏穴之上,來人到底是何用意?

  “顧大先生說了,崇武莊大小姐見不得血腥,待會場景太過血腥殘忍,一個有禮數的男人,不應該讓一個女人難堪。”

  聲音稚嫩,說的話卻是那麽老氣。

  一位布衣少年從漆黑中走出,淡淡月光照耀他的面容,少年容貌清秀稚嫩,嘴唇上連胡子都沒有,看起來年齡也就十五六歲。

  葛老爺注意到布衣少年背後裹了一件東西,不知道是一根長鐵棍,還是從樹上砍下來的枝乾,活生生像個進山砍柴的無知孩童,隻是少年眉目間透著邪性,怎麽看,都覺得詭異。

  “連毛都沒長齊,就敢在紫金山瞎怎呼,找死!”

  寒光映過,常喜那柄小緣劍猛然出鞘,頗有幾分緣劍風采,拔劍犀利至極。

  隻是劍身剛亮出三尺,就再也無法拔出一寸,難道劍鞘藏了什麽東西?並非如此。

  拔劍的人死了。

  常喜身上多出一個血洞,鮮血如泉噴湧,轉眼間血流滿地,像是屠宰場的景觀,令人不忍直視,他身上最重要的器官不見了,他的心。

  “你的心很毒,我想看看長什麽樣。 ”

  少年就像欣賞情人肌膚一樣,神情癡醉緩緩望向手中那柄修長劍身。

  他手中的劍足有七尺長,比起他的人還要高出一大截,劍身寬厚,不顯鋒芒,是一柄無鋒重劍,隻有劍尖泛著一點寒光,勾著一顆血淋淋的器官。

  他的劍很奇特,用劍的方法也很奇特,挑,孩童挑泥鰍一樣,把常喜的心肝挑了出來。

  葛老爺縱然是從屍山血海踏出來的人物,見識到這一幕,也從骨子裡冒出寒意。

  對峙數息,葛老爺當機立斷,猛然拍馬騰飛,身軀老邁,行動卻是十分迅猛,五指抓出,雙手布滿老繭,指甲尖銳亮如刀鋒,顯然是練得鷹爪功一類功夫。

  這一抓足以開碑裂石,撕心裂肺,直刁少年握劍手腕。

  少年看似嬌弱的小手很有力量,一手推出七尺重劍,手腕一轉,變幻中無鋒重劍以詭異弧度橫出。

  風聲湧動間,葛老爺迅猛的身形凌空停住了,五指僵直向前抓著,滿臉驚駭之色。

  葛老爺隻有一個念頭,後悔,臨死前借著月光,他才完全看清楚布衣少年的容貌,那張邪性十足的容貌。

  他在金陵十一年,沒有聽說過顧大先生手底下有這樣一號人,可許多年前,他在洛陽見過這張臉許多遍。

  真如孩童挑泥鰍一般,又一次挑出葛老爺的心肝。

  少年橫劍一挑,高高掛起常喜和葛老爺,串了起來,身形騰上馬兒,牽住駿馬一扭,整輛馬車倒轉一圈。

  月影映照血光,少年一手駕著馬車,一劍挑著兩人,鮮血一路淌去,直向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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