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顯和武紅菱坐在馬車上。
金陵城內已是夜色降臨,夜橋泊船,萬家燈火齊照。
這是該休息的時候了,可是它一刻都沒有歇息,還是依舊繁華,擋不住車水馬龍,掩不住人跡喧囂。
實在繁華的有些過份,所過之處就沒有安靜的地方。
俞顯眉頭皺了起來,他喜歡安靜,不喜歡熱鬧。
一個船影映入他的眼中,在遠遠的河流之中,他開始凝視起來。
月色照耀下忽隱忽現,船上燈影朦朧,有著煙籠寒水月籠紗的意味,在金陵城夜色中形成一番獨特景觀。
“你在看什麽?”武紅菱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盯著俞顯。
“我覺得遠處那條船很熟悉,我覺得我以前一定去過。”俞顯還是盯著那條船影。
“下流。”武紅菱神色不屑,鄙夷的目光瞥著俞顯。
俞顯有些不明白了,這麽美的景色,怎麽會是下流。
“可我覺得那都是上流人才能去到的地方。”俞顯說道。
“無恥。”武紅菱把臉扭到一旁,她已經不想再看這個家夥了。
“你以前一定不是個好人。”武紅菱又說了一句,閉上眼睛不想說話了。
俞顯有些疑惑不解,整座金陵城,隻有那個船影讓他感到熟悉,他可以確定,他以前一定去過那個地方。
他記下了這處地方,他下次一定要過去看看,他要了解清楚,一個如此美麗的地方,女人為什麽會去討厭。
俞顯突然覺得累了,他想睡覺了,可是他沒有一個可依靠的地方。
他把目光看向武紅菱的腰,柔軟的腰,很細的腰。
俞顯靠了上去,整個人都松懈下來,呼吸心律沉了下去。
就像一隻小貓一樣蜷縮起來,他已經睡著了。
武紅菱睜大眼睛,盯著懷裡的這個男人,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家夥了。
俞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他摸了懷裡,東西還在,他起身推開房門,目光在四周觀望著什麽。
崇武莊依然很安靜,熟悉的桂香還在繚繞。
俞顯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但他可以肯定,已經過了六個時辰。
他明白,在金陵城殺了趙一坤,過了六個時辰沒死,那就一定有沒死的道理。
他開始翻閱那本泛黃的名劍譜,他看的很快,眉頭皺的也很快。
一盞茶的時間都沒到,厚厚的冊子已經被他看完。
他也完全記了下來。
俞顯此時腦子很痛,因為他泛起了思緒,名劍譜裡的內容很離奇,離奇到他都難以置信,這和世人傳誦的故事完全不同。
這更像是一筆債,血腥的債。
欠的不是他俞顯的,是全天下的。
俞顯坐在屋簷上沉思了很久,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名劍譜燒了,這份譜不應該留存在世間。
他不知道是誰編撰的,也不知道天下會有多少人信,他覺得,隻要他一個人知道就夠了,他要一個人去完成這些事情,他還要得到真正的結果。
他回到房間,可是他發現睡不著了。
他想到了一個可以睡著的地方,武紅菱的腰,很細的腰。
那裡是他的依靠。
俞顯的發絲還存留著少女獨有的體香,這是武紅菱身上的味道。
他很準確在崇武莊找到了這股同樣的香味,在莊內最安全的地方。
這個廂房四周都布置了機關暗器,
無論從那個方位進去,都避不開上好銅鈴的繩線。 俞顯知道該怎麽避開這些繩線,他身形動了起來,很巧妙的過了一個又一個機關。
沒有觸發一處機關,俞顯順利的到了廂房門前。
這裡的香味很明顯,裡面的呼吸聲很柔和,俞顯可以確定,這一定是武紅菱住的房間。
他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很開心的笑容。
他知道,他今天晚上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俞顯輕輕推開了門,又輕輕的合了上去。
他緩緩的靠近床上酣睡的女人,好心的女人。
漆黑中響起了風聲,武紅菱已經翻身打出一掌。
這一掌足以把尋常的毛賊遠遠震飛到門外。
俞顯的手繞了上去,很輕易卸下飛龍掌的內勁,手勢變化間把武紅菱按回了床上,回到她剛才睡覺的那個姿勢。
“是你,你怎麽進來的!”武紅菱驚聲喊道,她已經認出了俞顯。
“深夜了,你還這麽大聲吵擾,會影響別人睡覺的。”俞顯認真看著她,噓聲示意她不要說話。
“你想幹嘛?”武紅菱警惕的看著俞顯。
她有些想不明白俞顯想做什麽,若是換作其他的男人,她早就轟出去了。
可是面對俞顯,她做不到。
“我想和你睡覺。”俞顯正色答道。
“你去死!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武紅菱是十分羞怒,她沒想到俞顯會是這種采花大盜,難怪爹爹說江湖險惡,不能輕信於人。
她掙扎起來,身形遊動,有力的巧手變幻翻出,風聲陣陣,飛龍掌使的虎虎生威。
俞顯左手迎了上去,是少林七十二路小擒拿的手法,原本凌厲的擒拿手,被他用成溫柔的方式把武紅菱兩手繞在一起,不能動彈分毫。
他的右手順勢兩指捏住了武紅菱的喉結,力度十分精準,剛好夠武紅菱不能說話,保持著通暢的呼吸。
武紅菱不能說話了,委屈的看著俞顯。
俞顯有些不明白了,難道女人的腰白天可以碰,晚上就不能碰了?
他松開兩指,緩緩躺下,靠在武紅菱的細腰上。
他覺得這真是一處美妙的地方,他在哪個地方都睡不著,可是枕在這上面,他就可以放下所有思緒,連本能的警戒都放下。
他已經睡著了,蜷縮著身子,睡得很香,平時有序的內息聲都沒了,他甚至打起呼嚕來。
武紅菱呆呆看著懷裡的這個男人,她實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
難道他真的隻是想睡覺?
難道他不知道一個陌生男人在女人閨房過夜意味著什麽?
武紅菱搖了搖頭,她覺得不應該把俞顯趕出去,俞顯看起來真是個可憐人,俞顯也很信任她。
她小心翼翼挪動了一下,給俞顯蓋上了被子,躺了下來,呆呆的盯著天花板。
這個該死的家夥,他睡得香了,還讓人家怎麽睡?
俞顯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是被丫鬟的尖叫聲驚醒的。
他起身了,武紅菱死死閉著眼睛,臉上泛起桃紅。
俞顯有些疑惑,他看的出武紅菱沒睡著,難道她閉上眼睛就等於是在睡覺了?
俞顯緩緩走了出去,他想應該去見一見崇武莊莊主,武振威救了他的命,他卻在金陵城殺了趙一坤,這一定給崇武莊惹來不小的麻煩。
他已經欠下武振威的人情,他不想再欠下更重的人情。
可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經欠下最重的情,這份情已經還不了。
崇武莊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走到俞顯跟前,小聲道:“俞少爺,莊主在大殿等你,你過去吧。”
俞顯點了點頭,去到崇武莊的正殿。
正殿在庭院最中央,這裡是崇武莊最威嚴的地方,門前兩頭怒獅雕像迎著,一根根漆黑檀柱撐著琉璃彩瓦,殿內布置兩列椅座,中間掛著一副畫像。
武振威端坐大椅上,身前榆木桌擱著竹花白瓷壺,放置兩件青釉茶碗。
他神色很平靜,品了一口香茗,問道:“你昨天去了殺合莊?”
“是去了,不過那裡比起崇武莊就差遠了。你這裡韻味十足。”俞顯答道。
“殺合莊走漕運,憑的就是一把刀開出的路,不是水路,而是條血路;那種地方自然不會有什麽好景觀。”武振威緩緩說道。
停頓片刻,武振威正色道:“我給你安排了兩件事。 ”
“你說。”
俞顯也端坐下來,不過他沒喝茶,從來不喝。
“我打算讓你和紅菱成婚。”武振威很平靜說道。
俞顯想了想,道:“你救了我的命,這個要求不過分。”
武振威眉毛抬了起來,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知所然的年輕人。
他很惱火,什麽叫做要求?什麽叫做過份?
他想不明白,金陵城內無論是成名已久的風流少俠,還是名門望族的貴公子,自己的女兒沒有一個能看上;怎麽這個傻頭傻腦的小子進了金陵城不過三天,就上了女兒的床。
他發現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年輕人了。
俞顯似乎想起什麽,疑問道:“外面都傳著我殺了天鋒,你這樣做豈不是給自己增添苦惱?”
武振威嚴肅道:“這就是我安排的第二件事,我想讓你去跟顧大先生。以你的本事,進顧府不難。”
俞顯還在思考,武振威又開口道:“不管你是不是殺了天鋒的俞顯,隻要你進了顧府,隻要你還在金陵城,天下就沒有人敢動你。”
“可我不想跟任何人辦事,尤其是一個不曾相似的人。”俞顯說道。
“可是你殺了趙一坤。”
武振威把目光盯著俞顯,兩人對視起來。
“你考慮事情,不能隻想著自己,也要為別人想想。”
武振威拈著茶碗,品了一口。俞顯沉默,沒有言語。
過了良久。
武振威放下茶碗,道:“回去吧,婚禮今晚舉行,明天我會帶你去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