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來的是時候,算是有口福,今日掌櫃的正好備了一批稀世美酒。”
夥計熱情招呼著俞顯,把一張桌子收拾乾淨,上了盤點心乾果,伺候上茶水。
俞顯點菜是老三樣,乾牛肉,花生米,女兒紅。
天香樓的場面格外鬧熱,樓上樓下滿屋貴客,各自都招呼上好酒,沒完沒了聊上癮了。
大堂中央豎了一座高台,一位華服婦人順著木梯風風火火走上去;婦人頗有幾分姿色,不似尋常柔弱女子,一副老練精乾的樣子。
夥計告知俞顯,這是他們掌櫃的,梅三娘,在江湖上也有個名號,斷石鞭。
梅三娘落座高椅,潤了潤喉,大開嗓門:“諸位客官,天香樓此次酒會,最稀罕的酒,當屬我手裡這壇醒酒。不過呢,這一次不照之前的法子以錢財博取,換了規矩。”
“梅三娘,咱也是天香樓的老主顧了,醒酒,我可是從未聽聞過。”
梅三娘道:“之所以叫醒酒,是因為這種酒喝不醉,越喝越清醒,腦袋越靈光。要說稀罕,比起唐皇酒也不會差。”
“梅掌櫃,那你倒是說說,今日是換了什麽規矩。”
梅三娘豪氣道:“我梅三娘素愛武藝,今日這壇酒,隻贈武藝高強之輩,規矩很簡單,誰能一招拿下我梅三娘,便能取了這壇酒。”
俞顯默不作聲,在樓內觀望片刻,沒發現端倪,他不清楚這是唱的哪出。
“青城許林楓,請梅三娘賜教。”
一道青影掠上高台,是位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生的很俊俏。
樓內貴客頓時嘩然,交頭接耳談論起來,似乎這個翩翩公子有著不小的來頭。
“此人是何來歷?”
夥計道:“聽名號,應該是青城許掌門那位獨子。”
俞顯點了頭,青城是六大門派之一,掌門的兒子,武功自然不會太差。
梅三娘亮出一條長鞭,揮手便是縱橫八方的氣勢,許林楓原地不動,伸手間輕描淡寫化解鞭勢,又是一甩,長鞭倒轉回去,把揮鞭的人反綁起來。
“許少俠出身名門大派,果然不同凡響。”梅三娘認輸,緩緩解開鞭子。
“承讓。”許林楓溫和一笑,取了酒壇,轉身掠下。
風聲驟起!
許林楓飄逸身影如遭重錘,凌空猛退,酒壇脫手,整個人踉蹌落在地上,俏臉上又羞又怒,目露凶光在四周掃視。
那壇醒酒早已擺在俞顯桌上,他已經揭開壇子倒上酒了。
“閣下暗中偷襲,算什麽本事?”
許林楓五指攥得哢哢作響,死死盯著這位不顯眼的黑袍男子。
在這種場合失手,無疑是丟大了身份,許林楓是個極好面子的人,哪會忍受的住。
許林楓也看清楚了,剛才黑袍男子是用的一顆花生,果屑渣子還留在他手腕上。
俞顯喝了碗酒,在壇內觀察一番,沒發現什麽玄機,開口道:“這點場面都觀不住,就不要出來賣弄武功。用花生就能取你的酒,要是用的暗器,你的命都取了。”
圍觀貴客已經有人大笑起來,都看上了好戲。
許林楓面色漲紅,猛然拔劍出鞘,寒光驚住貴客,都紛紛壓低了聲音。
許林楓狠狠道:“你可敢和我一戰。”
俞顯皺起眉頭,這個許林楓,取了他的酒,就應該要知道進退,乖乖坐回去,非但出言不遜,還拔劍出鞘。
“出身名門大派,
前輩就是這樣教你行走江湖的?”俞顯可以確定這小子是初次下山,哪有這樣行事的。 “你還不配談我的前輩!就問你,敢不敢出樓一戰?”許林楓劍指俞顯,咄咄逼人。
許林楓也看出來了,黑袍男子行頭不怎麽樣,這身黑袍也是平常布料,不會有什麽來頭。父親是青城掌門,他苦練武藝多年,初次下山還沒闖出名堂就當眾吃了憋,哪能不出這口氣。
俞顯自顧品酒,沒有去理會,哪曾想會惹出個愣頭青,酒壇沒藏東西,他打算喝完酒就走人了。
“夫君,算了吧。這位公子技高一籌,便讓了這壇酒吧。”動聽的聲音徐徐傳來,引得滿屋貴客注目。
“莫讓我在洛陽城再看見你。”許林楓放了句話,很不服氣坐回去。
俞顯也不作聲,尋著聲音望去,許林楓身邊坐了位靚麗佳人,身穿青翠長裙,柔軟身段極為惹火,偏偏又貌若天仙,氣質溫和,頗有出塵之姿。
“這莫非是川蜀年輕一輩翹楚,四秀之一,峨眉山葉荷,葉女俠。”一聲驚歎,天香樓已有人認出女子的來歷。
樓內一陣議論,葉荷與許林楓這一對,男的玉樹臨風,女的貌若天仙,算是江湖有名的金童玉女,出身都是名門大派,武功都是年輕一輩翹楚,年初舉辦婚典的時候也在江湖引起轟動,川蜀有頭有臉的人物盡皆到齊。
客人都好奇,這黑袍男子什麽來歷?掃了許林楓的面子,往後在江湖上怕是不好混。
“年輕翹楚?”俞顯暗笑,見識過玉扇那等風采,這些少俠新秀,看起來都太嫩了點。
許林楓倒是娶了個懂事的女人,武功比他好,還比他會觀場面。隻是俞顯有些替許林楓擔心,這種手段頭腦,帶個如此貌美如花的娘子,在江湖上招搖怕是要惹來不少麻煩。
“這小酒樓倒是挺熱鬧啊。”
一位神采張揚的男子走進天香樓,一身亮銀長袍,衣服上不知道鑲嵌了什麽寶石,像盔甲般耀著奪目銀光。
銀衣男子面容出奇的俊俏,許林楓已經算少有的美男子了,可在這位面前,還是差了點,最重要的,銀衣男子面容雖然俊俏柔和,但有股霸道的氣勢。
他進天香樓後,所有人都乖乖閉上嘴巴,喧嘩的場景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這一幕俞顯很熟悉,當初他在美人坊抬出葉先生的名號,就是這種情況。
梅三娘驚訝,隨即賣弄風姿,調笑道:“原來是鄧殿主大駕光臨,莫非鄧殿主也看上小女子酒樓裡的好酒了?”
銀衣男子道:“你幾時見過我鄧小閑喝酒?”
梅三娘媚眼如絲,咯咯笑道:“鄧殿主喝不喝酒小女子不知道,可我知道鄧殿主最愛女人,莫不是來找小女子的?”
鄧小閑笑道:“你又幾時見過我鄧小閑找寡婦?”
天香樓的貴客開始把目光憐惜看向葉荷,他們大概猜到鄧小閑的來意。
鄧小閑算是個傳奇人物,江湖上的采花賊都恨不得磕頭拜他認做祖師爺爺,他從不找寡婦,也不找未出嫁的女子,專找別人的娘子。
鄧小閑要采花,絕不等到晚上,也不等到小娘子一個人在閨房,他專挑白天裡去采花,還最喜愛當著別人丈夫的面采,他要是開心,說不定路過的人還能欣賞春色,他要是不開心,就把人殺光隻留女人的丈夫,誰撞上就算倒霉。
天香樓內,誰也看不出鄧小閑現在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俞顯猝然想起些什麽,脫口而出:“上劍不學學下劍,銀劍鄧小閑。”
貴客們大氣不敢出一聲,都惡狠狠盯著俞顯,這句話是江湖人背地裡稱呼鄧小閑的,可沒人敢當面喊出這句話,這小子自己活膩歪了,可萬萬別惹得這個瘟神不開心啊。
鄧小閑出奇的沒有生氣,哈哈大笑,看向俞顯:“妙哉,說的妙。你認得我,我卻不認得你,江湖人見我如見瘟神,巴不得退避三尺,你這家夥反倒是喊我名字,跟我攀起交情,有前途。”
俞顯哭笑不得,他想起鄧小閑的來歷就想笑。
鄧小閑雖然是個臭名昭著的人,可他是名劍譜上第三十柄劍,落尾的劍。
高傲劍客寧願不被列入名劍譜,也不願意要落尾這個名號,葉先生也是想的周到,把鄧小閑這位“奇人”列名第三十柄劍。
鄧小閑單論劍法,確是名副其實,甚至還排低了,他是清風劍客徐來的關門弟子,一手清風劍練的不在徐來之下,年歲不算大,已經是洛陽八殿偏北殿的殿主, 說成年輕有為一點都不假,隻是名聲太過不堪,江湖人都不願意去談論這位年輕“奇才”。
名劍老人傳授無數劍道,門下弟子不計其數,下面三代的弟子,在江湖上更是無法估量,這第三代也有很多少年俊才,可隻有鄧小閑一人有幸進入名劍山莊,過了名劍老人留下的考驗,得傳名劍六技其中一門。
那年鄧小閑還隻有十八歲,江湖沒有三公子這個說法,玉扇也還叫做荊玉;早年初入江湖,鄧小閑被人稱作賢劍,行俠仗義,為人善良,劍法又是絕高,素有一代賢名,就是六年前,不知道遭遇了什麽事,他性子大變,賢劍變成了銀劍。
江湖甚至有人惋歎,如果鄧小閑不是因為變節,往後名聲不堪,列名江湖三公子也是極有可能。
鄧小閑很欣賞惋歎的這個人,他自己也覺得理應如此,其余兩個人不知道武功深淺,他反正是沒把玉扇公子放在眼裡。
俞顯回想起來,玉扇和鄧小閑有過一段恩怨,早年的荊玉是敗在鄧小閑劍下的,後來得了洛神賦,瞬殺清風劍客一戰成名,又得顧大先生欣賞,從此一飛衝天。
現在鄧小閑也同樣受到季廣看重,洛陽八殿掌管偏北殿,他依然沒有把玉扇公子放在眼裡。
鄧小閑認為,洛神賦這等天下無雙的第一殺器,給頭豬也能殺了他師傅徐來,算不得什麽本事;要是洛神賦給作他,至少不會在江湖年輕一輩還要屈居一人之下,列名第二公子,真是個笑話。
俞顯靜坐喝酒,他心裡清楚,洛陽這場大宴,已經送上鄧小閑這道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