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櫃說完這番話,閉上了嘴,殿內的人似乎也都再張不開嘴。
氣氛很詭異,殿內很安靜,貴客們臉上都流露遲疑之色,同時又很緊張。
他們緊張是因為在座某位人隨時可能暴斃,鮮血又很有可能是從他們旁邊的席位濺出。
秦兆南和陶先之的眼睛散發精光,在殿內環視。
這兩個人的眼睛就像上好箭矢的勁弩一樣,盯住了誰,誰就瑟瑟發抖起來。
只是環視一圈,兩個人不約而同把目光放在了角落一位黑袍男子身上。
因為黑袍男子的目光放在了林掌櫃身上。
可秦兆南和陶先之兩人的眼神又同時變得緊張。
他們兩個開始瑟瑟發抖了。
因為黑袍男子把目光盯住了他們兩個。
兩人忽然發現,這個男子的眼神更像是上好箭矢的弩箭,而且是攻城巨弩,只要一動彈,就能以風雷之勢把活人給瞬間毀滅。
這是個很可怕的人物。
秦兆南和陶先之都是有眼力勁的人,這種眼力是來源於暗中為洛陽辦一些棘手事情練出來的。
他們兩個可以清晰洞察出來,哪種人能對他們造成致命威脅。
這一刻,兩人表面的張揚神采漸漸隱去,流露出一種陰暗殺戮的氣質。
通常有著多年經驗的殺手才會具備這種陰暗氣質。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林掌櫃的消失在了原地,像是被一陣風卷走。
貴客們神色驚駭,這不過是離開視線一眨眼的功夫,林掌櫃就不見了,難道真的是被她所說的那個人卷走了?
他們隻感到殿內湧過了一陣風聲,沒有發覺其他異樣。
可秦兆南和陶先之都發覺出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兩個人看到黑袍男子悄然無聲晃過,林掌櫃還沒來得及反抗,就這樣被抓走了,如蒼鷹搏兔一般。
林掌櫃那三樣絕技似乎也沒用上。
兩人遲疑片刻,錦衣身影掠上二樓,陶先之緊隨其後。
一路追趕,闖過三間閣樓,連翻四道庭院,兩人在屋簷上停住腳步。
林掌櫃就在對面屋簷上僵直站著,一動不動,顯然是被人點住了穴位。
而那黑袍男子的蹤跡在哪?
他是林掌櫃的仇家?還是林掌櫃請來的高手?
兩個人心裡都疑惑,不過這些疑問現在都不重要。
只要誰能救下林掌櫃,無論黑袍男子是何來歷,相信這獨秀林往後就是跟誰姓了。
想到這,兩人神情貫注,謹慎在四周洞悉著。
風聲湧動!
龍鱗刀朝身後晃出,刀鋒掐準風聲,雖然沒親眼看見黑袍身影,但秦兆南有把握這一刀砍中他。
一刀落空,他轉身沒見到人影,背後對掌聲響出,他飛快回身,卻只見到陶先之身形僵住。
陶先之臉色痛苦,五指僵直張開,有力的手掌微微彎曲著,指骨似乎都已碎裂,可以看出來剛才對了一掌,把他的手骨給震斷。
究竟是什麽功夫能瞬間破開密宗大手印?
秦兆南背後泛起冷汗,他看清楚了五指留下的痕跡,是霸拳九式,趙家的霸拳。
此時風聲再起,秦兆南感覺到背後有一隻手搭向他的肩膀。
側身一動,腰身蓄力已久,身形扭轉似悍馬騰蹄,迅猛快速,匹練刀光晃出,他一刀斬出龍鱗刀的風采,氣勢十足,大刀斬馬一般凶猛。
他堅信這一刀絕不會再落空!
他有著自己刀法夠快的自信。
這一刀確實沒有落空,可出奇沒有斬下那隻手,斬在了兩指之上。
黑袍男子用兩指捏住了他的刀鋒,還神情玩味的看著他。
就像被山嶽鎮住一般,他使不上一分力勁。
“不要亂動,我沒打算取你性命。”俞顯說道。
“好,我不動。”秦兆南說道。
他真的漸漸松開握刀左手,像是真的打算放棄抵抗。
左手松出的一刻,他一掌猛然推出刀柄,這分力勁促使龍鱗刀勁弩般爆射!
嗆!
俞顯翻掌變化,兩指折斷刀鋒,秦兆南使陰招是在他的意料之內,這還傷不到他。
也就是刀鋒折斷的時候,錦衣忽然飄動,寒光自衣袖內閃出,秦兆南右手快如閃電刺出一柄短劍,逼向俞顯心口。
這一劍比起他的刀還要快,快到俞顯來不及反應。
秦兆南抓住了空隙,恰到好處爆出暗藏殺機,尋常高手猝不及防遭遇這一劍也只能飲恨而亡。
這才是他真正的功夫,那柄紫金龍鱗刀不過是掩人耳目,若真憑那柄招搖的金刀,他還得不到洛陽季廣的賞識。
相信他秦兆南是以刀法立足江湖的人,也都死在了這短劍下。
昔年北漠殺手堂的殺手劍。
秦兆南的短劍毫無意外挑中黑袍,可俞顯的身形卻爆退離去,躲開了這致命一劍。
“好陰狠的手段。”
俞顯在遠處盯著秦兆南,他心有余悸,差點陰溝翻了船,情急之下施展金蟬脫殼,居然都是這麽狼狽。
“彼此彼此。”秦兆南說道,他此時已經站在林掌櫃身前。
動手解開林掌櫃穴道,秦兆南憐香惜玉,輕聲問了一句,可好?
“很好。”林掌櫃笑容燦爛。
她拈出蘭花指像是要輕輕搭在情郎肩上,看起來柔情蜜意。
秦兆南春心湧動,都快要忘乎所以,正要伸手握住芊芊細手,可臉上猛然變色,身體僵住。
林掌櫃一手蘭花指法點住了他的穴道。
秦兆南想不通,這是為什麽?
俞顯自然是看到了這一幕,這轉變太快,他也不明白林獨秀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這是何意?”俞顯問道。
林獨秀笑道:“俞七爺是少有的聰明人,難道這還想不到?”
俞顯疑問道:“你是金陵的人?”
他心裡早就疑惑這個女人怎麽知道自己來了獨秀林,又為何如此清楚自己的目的。
她設下這樣一個局,把秦兆南和陶先之引上鉤,怎麽看,都像是在幫自己把事情辦得更順利。
“顧大先生把我潛藏在河朔多年,俞七爺事先不知也情有可原。”林獨秀笑道。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動向?”俞顯問道。
杜桓失蹤後,他和顧叱沒有和金陵那邊聯絡過,就算是葉先生,也不會知道他打算做什麽。
林獨秀道:“葉先生在真定府有耳目,早就清楚王老板給了你一份卷宗,前些日子有派人來見我。”
“原來如此。”俞顯點了頭。“既然是這樣,那還要謝過林掌櫃。”
林獨秀道:“份內之事,七爺不必客氣。”
把陶先之帶上,俞顯向林獨秀走去。
他似乎想起些什麽,問道:“獨秀林在河朔古道多年,想必在暗中有穩妥的地方。”
“俞七爺何意?”林獨秀不解問道。
俞顯指了指秦兆南:“這兩人我要找個地方藏起來,這還得仰仗你。”
“如此不妥,七爺辦事,小女子不敢摻合,怕耽誤了七爺的大事。”林獨秀說道。
俞顯道:“你知道該叫我七爺,同樣就該知道,是給你命令,你只需要服從。”
林獨秀道:“既然如此,此事小女子務必辦妥。”
俞顯滿意的點了點頭,看向林獨秀:“靠近過來,讓我看看。”
林獨秀神色變化不定,她可沒聽說過這位俞七爺還是好色之徒。
強顏歡笑,她邁出輕盈步子,緩緩靠近過去。
她原本勉強的臉色更為難看了,俞顯一手摸上了她的細腰。
不是在調戲她,而是點住了她的穴位。
她滿臉疑惑看著俞顯,像是不太明白為什麽。
俞顯流露笑意看著林獨秀:“如果你真是金陵的人,此時就絕不會表現出疑惑之色。”
“此事還要多謝你,幫我省去許多功夫。”俞顯道,“你們三個人都捏在我手裡,我才覺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