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庭廣院,門前石獅威嚴,紅漆大柱上挺著黑匾,上書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風雷門”。
風雷門位於府城正北方位,坐北朝南,整座府邸氣象宏偉,內外通道都有序布置了一個個刀手。
經歷昨日的霜雪,今日出奇的見了暖風陽光,空氣中雖然還彌漫冷冽氣息,但總給人帶來一點溫暖。
雪後初晴,總是會讓人的心情好上許多。
風臨客的心情相當好,他認為這樣的氣候是個好兆頭。
他就坐在府邸內,慵懶的斜靠在大椅上,旁邊還有位大漢恭敬站立,伺候著兩壺美酒,一碟點心乾果,半邊燒鴨。
真定府前些日子的動亂,給它蓋上了一層陰霾,如今像是要消散過去,一切再度回歸平靜。
風臨客不用再慌張的為這件事操心了,他心裡感覺放下一塊大石頭。
早年單槍匹馬闖蕩天涯,無數次血染槍頭,年輕歲月早已過去,他覺得是該享福時候了,曾經健碩的體格也隨著清閑發福了。
那杆風雲槍他早就不想再提起,他也不清楚還有沒有這份力勁使出七十二路槍法,反正只要不再去動槍,他就是人生的大贏家。
今日氣候格外令人舒暢,鳳臨客情不自禁哼起了腔調。
嘗了兩口燒鴨,小酌一口美酒,他目光忽然呆住。
今日絕不會是一個好日子,他知道錯了。
風臨客看到一個剽悍身軀大步踏入風雷門。
這是位年輕人,渾身殺氣騰騰,看起來令人感到害怕,他可以明顯感覺出,這是要來取他命的。
他甚至還能感覺到,年輕人一定是會拿刀剁下他的腦袋。
年輕人雖然沒有帶刀進府,但整個人像極一柄屠刀!
鳳臨客開始慌張了,從府門走到他面前,至少要過二十個人的手,可年輕人大搖大擺走進來,居然沒有一點聲響。
“你是風臨客?”
“是。”
“老實坐正。”
鳳臨客聽了他的話,老老實實把身子坐正,神情顯得有些恐懼。
可就是他身形坐正的一瞬間,整個人如一陣風晃出!
一點寒光閃耀,他忽然從大椅上亮出一柄威風長槍,紅櫻飄飄,如蛟龍出海,攜帶攪動風雲的氣勢,槍尖直挑年輕人項上頭顱!
鳳臨客的手臂僵住了,一槍像扎在石縫之中,怎麽也挑不出來,他面部也僵住了。
“哢!”
槍頭斷裂,被年輕人彎手掰斷,精鐵鑄造的槍身也開始一層層碎裂。
風臨客僵住的臉動了,眼珠暴露驚恐,他看到了年輕人腰間的刀緩緩露出鋒芒,他也認出了這柄刀,刀王的刀!
身形忽退,又如一陣疾風晃開,猛然鑽向大殿之內。
他之所以被人稱作鳳臨客,除了風雲槍夠快,身法也是快如疾風。
這也是他闖蕩江湖多年,能夠活到至今的原因,只要情勢不對就毫不猶豫脫身,而且還有退路安排。
大殿內布置了機關暗道,進了暗道,封鎖機關,誰也抓不到他!
年輕人並沒有追過來,他暗中松了一口氣,可剛進入大殿,他的人又僵住了。
機關暗道是布置在大殿的大椅之下,可大椅上無聲無息坐了一位黑袍男子,正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跟我走一趟吧。”
……
連續兩日出晴,真定府的人都認為,這降霜的日子應該要過去了。
可黑雲還是徘徊在天際,
每到深夜又會有夜霧籠罩。 抓住風臨客之後,顧叱和俞顯出了真定府,馬不停蹄趕往府城五十裡外的天涯山。
入夜,兩人在山腳一間客棧住了下來。
客棧裡的人不多,只有三間客房點著燈火,夜間微冷,兩人讓店小二送來火盆取暖,火炭燒得正旺,配上兩壺熱酒,足以暖和一個晚上了。
“七叔,真的要順著王老板的意思來辦事?”顧叱問道。
這句話他忍了許久,一直沒有去問俞顯,可天亮就要去面對一位十分棘手的人物,他不由得鄭重起來。
“你擔心對付不了天涯山上那位?”俞顯問道。
顧叱道:“至少我沒有把握對付他。”
俞顯呼了一口酒氣,道:“我來對付他,你只要把握住可能出現的意外。”
“盡力。”顧叱說道。
“你還對王老板懷有戒心,這很好。”俞顯道,“只是如今在真定府,不借他的勢,很難辦好我們的事。”
“我明白。”顧叱點了頭。
“王老板算厚道了,他欠顧大先生的人情,已經點頭答應武振威不死。”俞顯道,“至於其他的事情,當然有他自己的算盤,他想借我們的手拔去季廣布置在河朔的釘子,動這個念頭很正常。”
“他若不去動這個念頭,那反倒有鬼。”
“有道理。”顧叱道,“只是,王老板給到這份卷宗上的人物,我們抓來真的會有用?”
俞顯道:“平時或許沒用,可現在,江湖人都看到顧大先生重視手下的人, 他季廣卻毫不在乎,那這對他來講會是致命的打擊。”
顧叱點了頭,喝下一口熱酒,開始思索起來。
停頓片刻,他看向俞顯,疑問道:“我有一點疑惑,難道趙寅真是嚇破膽死的?”
“王老板不說事實,肯定有他的原因。”俞顯道,“要麽趙寅的死和季廣有關,要麽就壓根沒死,躲了起來。”
顧叱正色道:“可我始終不相信,王老板這個人,和我們會是友。”
“你和我想的一樣。”俞顯道。
顧叱道:“哦?”
俞顯道:“但後將軍沒離開河朔之前,我們和他必定是友。”
顧叱眼中閃過鋒芒。
兩人都沒再言語,心裡各懷心思。
俞顯摸出那份卷宗,仔細的再參閱起來。
季廣在河朔地域除了風雷門的諸葛雷星和風臨客,也還有四個人,這四個人比起張闖城四個人,武功絕不會差。
這些人當中,距離真定府最近的就是天涯山的一位劍客。
這位劍客隱居河朔多年,甚至已經改頭換面,換了姓名,連自己曾經在江湖留下的偌大名氣,都遺棄了。
他算是江湖一位傳說人物,名劍譜第十三柄劍,驚絕劍。
單論輩分,他還是元長風的師兄,昔年名劍山莊登堂入室座次第六的弟子。
這樣一個人,卻默默無聞的隱居在河朔地域,心甘情願作為季廣暗中的棋子,這實在令俞顯好奇。
尤其他這麽多年來,還一直沒有鬧出過動靜。
他藏在天涯山目的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