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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劍譜》第40章 落魄劍客
  一夜霜雨過後,青山平添幾分雪白。

  天涯山顯得更為寂寥了,這裡人煙稀少,山內只有偶爾進山砍柴的村夫。

  俞顯從山腳一路走上,也遇上了兩位樵夫,從他們口中,了解到天涯山頂有一座簡陋木房,裡面住著一位古怪的男子。

  這位男子許多年不曾下山,連食物都是取自山中野獸。

  俞顯並沒有去往山頂找這位男子,而是去到了山腰上的一處溪流。

  樵夫告訴了他,每天一大早,這位古怪男子就會帶著一柄古舊的劍,去往溪流洗劍,一洗就是一個早上,多年都是如此,所以要找他,就要去到山腰溪流。

  這處溪流很清澈,可見幼小魚兒在水中遊,遠遠就能聞到一股乾淨自然的水氣。

  山林中時而傳來鳥鳴,一路伴隨野花芬芳,俞顯感覺到此處還真是雅致幽靜的好地方。

  沿著溪流走了半個時辰,俞顯在一處水潭邊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一位面容滄桑的中年人,正神情專注的擦洗著手中的劍。

  中年人穿著破舊的灰布衫,衣服上縫縫補補,還起了許多皺痕,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可衣服的主人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還是把它洗得乾乾淨淨,很整齊的穿在身上。

  中年人打扮看起來很落魄,可他整個人卻透著一股高貴的氣質,令人不敢小視。

  他深邃的眼睛中有著自信光芒,雖然胡須都未曾清理,滿臉滄桑遍布,但人還是顯得年輕。

  這種年輕是來源於內心的,更多的是來源於他的劍。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可以惹人注目的東西,可他手中的劍,卻令人看一眼就再難以忘記。

  深灰色的劍,三尺長短,劍身像是遍布著斑駁鏽跡,卻透著耀人眼珠的鋒芒。

  俞顯知道,那不是鏽跡,是劍鑄造出來就攜帶的精細紋路,之所以會有著斑駁鏽跡的灰色,是因為它飲過無數鮮血,烙下深深印痕。

  “丁絕?”

  中年人抬起了頭,把目光看向俞顯,他的眼睛就像劍鋒一樣銳利,盯得人生出寒意。

  “你找錯人了。”

  中年人斂去銳利目光,整個人變得平淡無奇,和落魄的乞丐沒什麽區別。

  他也只有眼神和劍,體現著與眾不同。

  他搖了搖頭,從溪流中收回劍,藏入劍鞘,緩緩轉身離去。

  “我是可能找錯人,但絕不會找錯劍。”俞顯道,“也只有染血無數的驚絕劍,才需要每日洗劍斂去血腥。”

  灰衣身形停住片刻,隨即又向遠方步去。

  俞顯道:“劍身的血腥味可以洗去,但它在世間留下過的痕跡,卻是洗不去。”

  “你說的對,有些東西永遠都洗不去。”

  中年人轉過了身,再次散出銳利的目光,直視著俞顯。

  “你看起來像真的只是歸隱在天涯山,不再問世事。”俞顯說道。

  “如你所說,那也只是看起來像是。”丁絕說道。

  俞顯道:“不管季廣把你放在這裡是用來幹什麽的,你這顆棋子終究是沒用了。”

  “你上了天涯山,自然是沒用了。”丁絕說道,“你是俞顯?”

  “是”

  丁絕正色問道:“聽聞你用十步劍殺了元長風,是真的?”

  “不是真的。”俞顯道,“我的劍輸給了他。”

  丁絕道:“你的劍輸給了他,又從何來的底氣來找上我?”

  俞顯道:“那你也應該知道,天鋒是死在誰手裡。”

  丁絕笑道:“聽聞師尊是死在你手裡,可畢竟那只是聽聞。”

  俞顯也笑了起來:“看來你並不相信。”

  “師尊盡管老了,但他如果要動劍,你必然不是對手。”丁絕眼中鋒芒畢露,“我看得出來,你的劍法還沒有到達能殺天鋒的地步。”

  俞顯臉色變得凝重:“你也知道名劍譜的事?”

  他首先來天涯山找上丁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從丁絕身上了解到關於過往的事情。

  丁絕在泛黃名劍譜中留下的事跡,和元長風一樣,他曾參與了那件事情。

  除此之外,他也和元長風一樣,在江湖上沒有留下任何劣名。

  “我不知道其他的人事。”丁絕回憶著什麽,“我只知道丁絕的事。”

  俞顯問道:“丁絕的事?”

  “對。”丁絕笑了起來,“我現在叫做丁悔,丁悔沒有什麽故事。所以,我只知道丁絕的事情”

  “丁悔?”俞顯疑問道,“難道改了名,就能改了你的人?”

  丁絕笑意更濃:“為何不能?”

  “世上總有些人經歷一些事,想通一些事,就會完全改變。”丁悔道,“你俞顯不是一樣?你現在和從前又能算作一個人嗎?”

  俞顯臉色震驚, 似乎領悟到什麽。

  丁絕說的沒錯,總有人經歷一些事,就會和過去變得完全不同,他現在又豈非不是這樣?

  “那你說說,為何而悔?”俞顯問道。

  丁絕臉色流露痛苦之色,艱難開口:“我練了一生的劍,劍道造詣自詡登峰造極,染了無數鮮血不曾有絲毫悔意,隻後悔未能悟透劍道。”

  俞顯道:“那看來你現在是悟到了?”

  丁絕點了頭,道:“悟透了,早年仗劍天涯,自詡行俠仗義,明白什麽人該殺,也殺了許多該殺的人。”

  他長歎一口氣:“可卻不明白最根本的一點,不明白什麽人,不該殺!”

  俞顯沉默,丁絕唯一的一件錯事,就是殺了那個人,這不是殺了一個人那麽簡單。

  有一種人,會象征著某種意義存在,他的死,就是世間某種重要道義的缺失。

  丁絕殺的人,就是這種人。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看出,你比元長風要高明的多。”俞顯說道。

  丁絕道:“自幼年相伴練劍,他就從未比我高明。”

  丁絕這句話沒有說錯,雖然他名劍譜上的座次比元長風排後,可俞顯心裡清楚那是二十年前的座次,丁絕早已歸隱,而元長風卻又闖蕩江湖二十年,在江湖上的名聲自然要更勝一籌。

  可他手上這柄驚絕劍,俞顯不認為緣劍能夠更勝一籌。

  俞顯道:“那看來你是不願和我動手了。”

  丁絕搖了搖頭,手中長劍緩緩提起。

  “我並沒有看出來,你是一個不應該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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