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和黑暗是相互對立的,同時也是相互依存的。沒有經歷過黑暗的人,永遠不知道光明的可貴,見過光明的的人,才知道黑暗的可怕。
我現在完全是可以打開門直接走出去,那麽我來這裡找到李青,除了挨了一頓打,別無所獲。李青所說的我能看見什麽,並不是真正的我能看見什麽,那些東西在光天化日之下沒有失明的人都可以做到,而此時我應該做的,也是李青希望我做的,是轉過身去,重新回到屋子中央,去看見真正需要看見的東西。
我長呼了一口氣,放下了已經伸出去的手,扶著牆壁的另一隻手也不再感受到冰冷的牆體,我轉身走向了黑暗之中。
壓抑和恐懼的感覺不再像之前那樣強烈,要想克服對黑暗的恐懼,就要先融入黑暗之中,我不再去想身後僅一牆之隔的外界,現在所要面對的只有前方。
突然,一個微弱的亮點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裡,成功了?
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個看起來很遠的亮點。亮點發出的光很微弱,忽閃忽閃的,就像是風中搖擺的殘燭火苗,我不敢動彈,生怕一不留神它就消失了。亮點越來越亮,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從一個點,慢慢變成了一顆小小的圓球。那是一顆靈魂,我成功了。
這個密閉的屋子裡,只有我和李青,而我現在終於看到了李青的靈魂,我的呼吸不禁急促起來,這麽短的時間裡就取得這麽大的成功,千萬不能被衝昏了頭腦。
那顆靈魂慢慢地向我靠近,然後突然消失了。我猜到了什麽,果然,李青的身影來到了我跟前。
“我看到你了。”我對李青說。,不得不說,面前的這個人雖然一直讓我捉摸不透,但是他的所作所為無疑是簡單而高明的,我的心中原有的一絲絲鄙夷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滿滿的敬意。
“嗯,我知道。”李青話語平靜,“那我們走吧。”
推開門,阿卡麗和圖奇都在,看樣子他們已經等候多時,“沒出什麽事吧。”阿卡麗關切地問我,圖奇也是看著我。“沒事沒事,”我很輕松地對他們說,又取得了進步,此時我真的是興奮不已,只是有些可以隱藏罷了。
我們仨說笑著走著,誰也沒有注意到,李青在後面,剛剛放飛了一隻鳥兒。
“我們差不多可以離開這裡了吧,”阿卡麗好像有些無精打采,“能問的都問了,應該是發現不了什麽新的東西了。”
“那也不一定吧……”圖奇說這話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瞥了一眼圖奇,也還以不置可否的表情。?
“我想,或許還可以知道更多東西。”我轉過身,看向那間大屋子。
這寺院這麽大,有這麽多人,對我來說,有價值的其實只有李青和那間大房子。既然阿卡麗他們已經確認了其他僧眾再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在尋找盧錫安妻子的線索這件事上確實已經沒有再留在這裡的必要。但是我尋求的東西,剛剛在這個地方,有了一些眉目,怎能就此輕易地錯過。
“呃……沒什麽……”我壓根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能再次和辛德拉的靈魂對話,所以根本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總不能說對不起吧,再說殺死她的是德萊文,我只是暫時保管她的靈魂罷了。?
“你們都不會有好下場的!”辛德拉惡狠狠地說,燈籠上她露出非常凶惡的表情,好像隨時會出來把我吃了的樣子。
我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放下了燈籠。 靈魂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東西呢,它的思想是不是還代表著它曾經存在的那個軀體的思想呢?至少從辛德拉這個例子看來,恐怕多半是真的。想起夢境裡出現的那一片“靈魂的海”,我不由得有些發怵,如果那些都像辛德拉這樣生前強大無比,化成靈魂之後又充滿怨念,那是一股多麽可怕的力量啊。
我又看了看手裡的鏈子,就是它,能夠讓敵人的靈魂喪失自我,激發它們的本能,要是能發揮出應有的威力,是不是就可以……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沮喪起來。
白天被李青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不用說是他這樣的人,就算是換成另外一個稍微有些身手的敵人,恐怕我的鏈子也很難起到效果吧。劫是因為他自己動手抓住,而辛德拉是因為慎他們的幫助,如此看來,到現在為止我一次都還沒有成功過啊。還虧我主動去找李青挑釁,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是能像李青一樣感知到對手下一步的動向就好了,我這樣想著,打算再一次去尋找李青。
我來到那間屋子前面,赫然發現門竟然開著,裡面黑洞洞的,李青會在裡面嗎?和白天不同,現在外面也是黑夜,只有淡淡月光勉強照亮著大地,我還從來沒有過在晚上進到屋子裡的經歷。
要不要進去呢?
我猶豫了,雖然有月光,但是和白天比起來,現在裡裡外外都是黑暗,雖然說進到裡面去和白天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但是一想到事實上,這個時間點無論如何是找不到光明的,就有點不寒而栗。
“控制自己。”一個聲音傳到我耳朵裡。
是李青的聲音,我很快辨識出來,那是從房子裡傳來的嗎?我不能肯定,稍微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門前。我扶著門框,小心地把頭探進去看了看,果然,什麽都看不見,李青在不在裡面呢?我知道自己還不能立刻看見人的靈魂,所以不能確定屋子裡有沒有人。
“控制自己。”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很明顯地是從屋子裡傳來的。好吧,不過控制自己是什麽?我一鼓作氣走進了屋子,剛一進來,身後的門就“砰”地關上了。
好吧……“你在這裡的吧。”我問了問,沒有人回答我。想來也是,之前叫他的時候他幾乎從來沒有回過我。又要開始了嗎?我看這眼前的這一片黑暗,又要開始尋找他靈魂的蹤跡了……
我一邊仔細掃視著,一邊在思考,他所說的“控制自己”是什麽意思?控制自己,我現在這樣慢慢行走不斷地來回掃視不就是在控制我自己嗎?
“伊庫——”一聲爆喝在我耳邊炸開,來不及反應,我就像炮彈一樣被彈了出去,又是李青,他這一腳力度比之前所有的都大,我感覺自己好像飛行了很遠,“咚!”一聲,重重地撞在牆上。
我躺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夠了吧!”我憤怒地吼道,一次兩次作為引導我的手段還可以理解,三番五次地對我這樣真的是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我靠著牆艱難地坐起身來,抬起頭,卻突然發覺視野裡出現了無數個亮點。這是靈魂?還是說我撞得眼冒金星?我定了定神,靠著牆不敢輕舉妄動。我就這樣靜靜地被包裹在黑暗之中,如果那些都是靈魂,那我現在的處境……我不敢再想下去,怔怔地抬著頭,像是個等候發落的囚徒。
又過去了很久,我基本上可以確定了,那些不是我的錯覺,清醒的我意識到危險可能就在我的身邊,不由得握緊了手裡的鎖魂鏈。那些靈魂一動不動,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我該行動嗎?這麽多亮點高高懸在頭頂,我生怕一起身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將我瞬間吞噬,於是又打消了念頭。現在至少後背有一面牆,還是安全的。
緊張狀態下時間是會變快還是變慢?我隻覺得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直到阿卡麗的聲音響起來,“你在哪?”這個清脆的聲音仿佛亙古而來,如此悅耳,如此讓人振奮。“這裡!”我驚喜地叫著,但是瞬間又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我是在屋子裡吧。
阿卡麗和圖奇湊到我跟前,“你怎麽會在這兒?”圖奇問我,我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你們看見李青了嗎?”
“李青?李青是誰?”阿卡麗有些奇怪地問我。
我感覺空氣像是突然凝結了一樣,愣了兩秒,“你在裝傻嗎?”我有些呼吸困難起來,“對啊?什麽李青?”圖奇的問話讓我如同墜入冰窟,一絲涼風吹到身上,我的脊背不由得一陣抽搐。不對啊,我在屋子裡啊。
我猛然抬起頭,那些亮點還在那裡,我長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卡麗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那些星星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星星?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阿卡麗,阿卡麗看到我的表情,變得有些怕怕的,“怎……怎麽了?是星星啊。”“也不知道今晚天氣怎麽了,月亮都看不到,我們差點就找不到你了。”圖奇在一邊插嘴道。
我突然感覺自己在做夢。
手裡的燈籠還在微微地忽閃著,鏈子還攥在手裡,我朝阿卡麗伸緩緩伸出手去……“啪!”“你幹什麽!”阿卡麗怒道。
不是做夢。
我晃了晃有些麻木的身體,艱難的站起身來,身後是一堵殘破的矮牆,再看看周圍,在微弱的星光的照耀下,依稀可辨的各處殘破的建築和牆體。微風拂過,而我已經驚得無法動彈。
“這裡是哪裡?”我顫抖著問阿卡麗。
“這裡原來是一座寺廟吧,我記得是,”阿卡麗看了看周圍的牆,“之前我們本來說要走的,你自己說要在這裡找找線索的。說起來你怎麽變得這麽奇怪?腦子壞掉了?”我沒有理會阿卡麗的調侃,接著問道:“那你知道這裡以前發生過什麽嗎?這裡有過什麽人嗎?”“嗯……是知道一點吧,這裡原來是一座寺廟,不過後來好像是發生了一場火災吧,聽說裡面的僧人幾乎都死於大火,真可憐……”
我雙腿已然麻木得不能動彈,這兩天發生了什麽?還是說根本就沒有這兩天?
“控制自己。”這個渾厚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