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吊在樹上的屍體,蒼白的眼珠,空洞的眼神,吐在嘴外面血紅色的長舌頭,它面對著我,我也看著它。
或許,在別人的眼中看來,它的相貌令人恐怖,但是,身為一個陰陽師,我的眼睛裡,看到的隻是一具皮囊。
無論是男還是女,人還是動物,死後靈魂與身體脫離,靈魂去陰間,留下的肉體,並沒有什麽區別,風雨之後,都是一堆灰土。
窗外的屍體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詭異的微笑。
“幻覺。”我在心中告訴自己:“都是幻覺,院子裡沒有樹,也沒有屍體,屍體更不會笑,這一切都是敵人布下的障眼法。”
就在我努力提醒自己的時候,那個屍體,慢慢抬起了一隻手,對著我的臉抓了過來。
“砰”的一聲,窗戶無風自開,那枯槁的手爪,慢慢伸了進來。
屍體的臉,正對著我,嘴角微微上揚,笑的十分詭異。
我冷笑著,暗暗催動法力,使出了鬼燒,在鬼燒的火焰之下,那死人原本伸進來的手仿佛觸電一樣,立即縮了回去。
在我刻意的控制下,火焰順著死屍的手爪向上蔓延,順著胳膊燒到了肩膀,然後,開始向全身擴散。
便在這時,我聽到了黃化虎的叫聲:“住手,是我。”
再看樹上,吊著的哪裡是死屍,我看見黃化虎被勒著脖子吊在樹上,身上冒著熊熊的火焰,正痛苦地掙扎著:“張初,快救我。”
黃化虎不是一直站在窗台上嗎?怎麽會吊在樹上,如果吊著的是黃化虎,那麽,之前的死屍呢?
下意識地,我低頭看向窗台,原本應該在樹上死屍,正站在窗前對我詭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幻覺?還是敵人的詭計?
我正猶豫的時候,那死屍猛地抬起了雙手,向我脖子抓來,我下意識地想要反擊,但是,轉念之間,我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不好,中了敵人的幻術了。”
既然身處幻術之中,眼前發生的一切就不能按常理推斷了,如果冒然出手,隻怕會傷了黃化虎。
念頭一閃而過,死屍的雙手也快要碰到我了,我忍住還手的衝動,向後跳了一步,閃開了死屍的手爪。
一擊未中,死人也不肯罷休,緊跟著追了上來,那邊,黃化虎仍在不停地求救:“張初,快來救我,我快要死了。”
閃開死屍的第二次攻擊,我看著正劇烈掙扎的黃化虎,冷笑一聲,終於敢肯定樹上的絕對不是黃化虎了。
因為,這個時候,黃化虎肯定會咬牙忍著,而不是讓我分心救它。就像我了解他一樣,它也知道我一定會全力施救。
想通了這一點,我的心稍微冷靜一些,也能沉住氣了,為了不讓敵人察覺,我做出一副緊張擔心的樣子,對黃化虎說:“我馬上就來,堅持住。”
樹上的黃化虎立即回應:“我堅持不住了,先救我,我們一起對付它。”
聽了這話,我更加的確定了,樹上吊著的絕對不是黃化虎。
既然如此,真的黃化虎又去了哪裡呢?
一邊躲避著死屍的攻擊,我一邊思考著。
任何幻術,都不會無緣無故地生CD需要施法的條件,這個條件可以是眼睛,也可以是某種聲音,或者是一片樹葉,一棵草,或者是某一區域。
總之,所有的幻術,都是通過一個先決條件來擾亂五感,從而使人進入一個施法者設計好的幻象中的法術。
比如眼睛通常需要對視覺干擾達成觸發條件,聲音需要干擾聽覺,某一件物品,或許需要干擾觸覺,某一區域,需要步入其中,通過對嗅覺造成干擾觸發,等等。
任何幻術都不是完美的,無論施法者怎麽去彌補,都會存在一個缺陷,這就相當於後門,身處幻術中的人如果碰到了這個後門,幻術就會自行解除。
這是每個施術者都明白的道理,所以,既然無法彌補這個缺憾,他們一定會設法隱藏。
作為一個陰陽師,我也有拿手的幻術,更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我沒有時間慢慢去找這個後門。
幻術之外,也就是現實中,黃化虎不知道怎麽樣了,我一定還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前,如果有什麽東西闖進屋裡欲對我下手的話,簡直是絕佳的機會。
所以,我要強行突破。
如果我能狠狠打自己一拳,或者咬破自己的舌尖,隻要身體受到強烈的刺激,就能將我的意識喚醒,幻術自破。
但是,身處幻術之中,很難這樣做。這就像一個在夢中的人,無論他在夢裡做什麽樣的動作,他的身體都是處在睡覺的狀態,而不是做著和夢裡的自己同樣的動作。
在幻術中同樣如此。或者說,幻術就是一個人造的夢境,隻不過其中暗藏著殺機,一不小心就會喪命。
對別人來說難解的問題,對我來說,卻簡單了不少。這是因為我特殊的體質。多數人而言,無論是陰盛陽衰還是陽盛陰衰,體內真氣一強一弱,很難融合在一起,一旦被攪亂,又很難分開。
但是我體內的真氣陰陽平衡,呈混沌狀態,本就不分彼此,亂與不亂,都是一樣。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即使身處幻術之中,我仍然可以調動法力,施展法術。
這是我體質的特殊,天生如此,但是,相應的,我也付出了極大的親情代價。
陰陽師一脈,一直對幻術有著極高的造詣,而我妙一派,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正所謂先學送神再學請神,那是怕把神請來了,萬一送不走,那就麻煩了。
學幻術也是如此,要先學解,再學放。那是怕一旦自身陷入幻術中,能有自救的手段。
我妙一派解幻術的手段不多,卻非常的有效,其中的破魔咒,即簡單又有效。
提起一口真氣,我猛然大喝:“破。”這是破魔咒的真言咒語,與言靈術有異曲同工之妙。
隨著我的大喝,眼前的場景隨之發生變化,死屍不見了,吊在樹上的黃化虎不見了,大槐樹也不見了。
我還是站在窗前,黃化虎站在窗台上,正凝神看著我,看上去十分嚴肅。
“張初……張初……”黃化虎說:“你再不回應的話,我就要對下狠手了。”
我愣了一下,笑道:“怎麽,向和我切磋一下?”
聽到我的聲音,黃化虎的語氣明顯高興了起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中招了。”我問道:“我很長時間嗎?”
黃化虎說:“十幾秒吧,大概,我發現外面有些不對勁,想叫你看看,這才發現你的異常。”
“哦?有什麽異常?”說著,我透過窗戶向外觀察,正看見有兩員大將站在院子裡。
一個白盔白甲,手拿一杆爛銀槍,一個黑盔黑甲,手握一把大環刀。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威風凜凜,說不出的威武。
但是,從他們的身上,我感到的隻有殺氣。
“是靈將。”黃化虎說:“被我猜中了,那個李志果然有個厲害的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