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猶豫。
雖然因為這人臉上帶著面具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易解的直覺告訴自己,在自己進了密室之後,這人明顯猶豫了。
但同時他心中也出現了一絲不解。
一個人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為他對某一件事情可能出現的結果有所畏懼。
這個詭異出現的家夥明顯不是一般人,易解深知,如果真的東起手來的話,他根本就不可能是這個人的對手。
但既然這樣,他還在猶豫什麽?或者說他在恐懼什麽?
衍易中的易解皺了皺眉頭,他又看了一眼密室入口,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明悟,能讓這個人畏懼的東西,似乎也只剩下密室中的那根盤龍鐵柱了。
難道要感謝盤龍鐵柱救了自己一命?想到這裡,他啼笑皆非,心中也出現了一種無比怪異的感覺。
他摸不透那個盤龍鐵柱的虛實,只是從那個龐大無比的卦陣上能看出來,這根作為中軸的盤龍柱乾系很大,在沒有徹底了解它之前,甚至連碰都不能碰,否則很可能會惹出大麻煩。
就在易解想這些事情的時候,黑袍人的一個動作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個拇指打消的玻璃小瓶被黑袍人拿了出來,小瓶中裝著一些透明液體,而黑袍人在拿著這個透明小瓶的時候動作也顯得小心翼翼。
這是什麽東西!?
哪怕只是在衍易的過程中,易解在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也突然一陣心悸。
他有一種感覺,這個瓶子中的液體能夠輕而易舉的要了自己的命。
此刻他明白了,這個將自己籠罩在黑袍中,還帶著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夥,之前根本就不是不想動自己,而是嫌動手太過麻煩,想要通過這種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將自己解決。
這樣做不但能夠一勞永逸,還不會鬧出任何的動靜來。
看到黑袍人伸手去拔瓶塞的動作,易解盡管知道這東西肯定沒有被他弄進密室裡,但心中還是升起了一絲寒意。
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是什麽事情讓他忽然放棄了原本準備做的事情?
想到自己聽到響動從密室中衝出來的場景,易解看了一眼還穩穩當當放在灶台上的鹽罐。
咻!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枚卦錢拖著幽光從他耳邊劃過,帶著銳利的風聲直奔黑袍人。
而黑袍人十分警惕,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那個玻璃小瓶死死攥進了手中,然後側身躲避。
襲向他的卦錢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擦了過去,跟著卦錢竟然如同一個回旋鏢一樣,劃過了一個弧度又反向飛了回來。
黑袍人再次躲開,而這枚卦錢則撞上了鹽罐,鹽罐被卦錢上帶著的巨大力量撞擊落地。
是有人替他解圍!
易解倏然一驚,猛地回頭,但那個被一枚卦錢逼迫的有些狼狽的黑袍人卻擋住了他的視線,那人速度奇快無比,他轉頭,那人已經從他身後跑到了他面前,然後一把拉開廚房的門奪路而逃,眨眼間就到了院子中間。
而在這時候,這個時間中的自己才剛剛從密室的台階中往上跑。
此刻的易解著急無比,那枚回旋的卦錢讓他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立刻抬腳想要追出去。
只是一隻腳才剛剛邁出去,他渾身上下立刻就出現了過電的麻痹感,旋即才意識到自己此刻是在衍易中,根本就無法挪動哪怕一步。
不過還好,逃跑中的黑袍人似乎遇到了大麻煩,他根本不敢走直線,而是在院子中左竄右跳,仿佛是在躲避著什麽。
不過速度變慢也只是相對的,他中廚房中到院子中央用了一眨眼的功夫,而從院子中央一路閃躲到牆根下面,也只是用了兩個眨眼的時間。
被逼到牆根下的黑袍人似乎陷入了絕境,他這次連猶豫都沒有,竟然悍然轉身又朝著院子中央撲了過來。
只是他才剛剛往前衝出了一步,就仿佛被什麽看不到的東西重重踩了一腳,重新倒飛了回去,而他身後的那棵小樹就是在這時候被撞斷的。
幾乎就是在裝上小樹的一瞬間,黑袍人身上出現了一道傷口,而他則在撞斷小樹之後強行轉身,拉著牆頭瞬間就翻了出去。
而直到這個時候,那個替易解解圍,將黑袍人逼的狼狽不堪的人,才慢慢出現在了易解的視線范圍中。
因為易解一直都只能站在廚房裡,所以能看到的范圍也就那麽大一小塊,如果不是站著的角度恰好能夠看到黑袍人爬出易居閣的那個位置,他甚至可能連院子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都無法知道。
那人的速度也奇快無比,他幾乎是尾隨著黑袍人翻牆出去的,所以易解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但正是這驚鴻一瞥,讓向來心思縝密冷靜無比的易解瞬間失態!他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但那個消瘦的背影實在是太熟悉了!
“哥!!!”易解帶著不可思議的震驚大喊,但衍易中的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那個替他解圍的人,竟然是他的大哥易長歡!
易解沒辦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是真的,但衍易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作假。
那個背影,再加上之前會回旋的卦錢,讓他無比確信那個人就是大哥易長歡無疑!
但這怎麽可能啊!?
在看易長歡背影的刹那,易解的心思徹底亂了,然後指下一個卦位點錯,瞬間從衍易的狀態中被推了出來。
“易解!我說你沒事吧?可嚇死我了你!”
看到雙目赤紅,滿頭冷汗的易解趔趄著往後退了一步,剛剛發現他狀態不對卻怎麽都喊不醒他的趙無棋瞬間送了口氣。
“沒事,讓開!”
易解一把將面前的趙無棋推開,然後毫不猶豫地衝到了牆根下翻了出去。
那個人竟然是他大哥!易解腦子中一團亂麻,他知道都過了這麽久,自己現在追出來肯定什麽用都沒有,但他還是追了出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弄清楚這件事情,必須要知道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去他個無量天尊,你吃的多了吧,門在那裡你翻牆?這是你家……哎喲我去,可別出什麽事情!噯,我說你等等我!”
易解粗暴的反應讓趙無棋目瞪口呆,只是不等他把話說完易解就已經跳下了牆,他趕緊尾隨出去。
也是翻牆的。
地上的血跡早就已經乾涸了,但一點一點的血印還在,易解循著這些血跡追出了鐵八字胡同。
不久,易解追入了另一個胡同裡,血跡在這個胡同中徹底斷了,他又不甘心的往前追了一段距離,但這卻是一個死胡同。
呼啦!
就在他以為自己這完全是徒勞無功的時候,死胡同牆上靠著的一卷草席毫無預兆的倒了下來。
易解側身避開,卻發現牆上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找我,速去北調局。
這不是他大哥的筆跡!易解看到這幾個字眉頭微皺,只是在這行字的旁邊有一個特殊的符號,卻又讓他認定這的確是大哥所留。
這個符號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也不是什麽暗號,完全來自於他小時候跟大哥的一段對話。
“哥,為什麽陰陽魚的中線一定要是這樣彎的?”
“因為它本來就應該是彎的啊,怎麽忽然這麽問?”
“我覺得直接畫成一個直線也挺好看的!”
“那就畫直好了。”
當時正在畫一張卦布的易長歡,竟然一把抹去了陰陽魚中的曲線,改畫了一條直線。
“你不是說它本來就應該是彎的嗎?怎麽又改?”
“小四想讓它變直,那它就應該直起來。”
想到小時候懵懂無知的一段對話,再看著那幾個字旁邊一個豎直線條旁左右各有一個小點的圖案,易解眼睛微酸,心裡卻快速冷靜下來。
大哥還活著!不管這件事情有多麽的不可思議,這個消息對他來說都如同天籟。
“大兄弟!我說你是屬兔子的!?累死我了!到底出什麽事情了?”
這時候趙無棋追進了胡同裡,他看到易解立刻抱怨了兩句。
“你怎麽追過來了?”易解心中微微一驚,貼著牆往前走了兩步,將易長歡留下的字擋在身後。
雖然他並不知道這中間到底有什麽自己所不知道的隱情,但直覺告訴他,大哥還活著的這件事情事關重大,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你還問我?要不是擔心你出事,我吃多了撐著攆出來?”趙無棋被問的直翻白眼,心說這貨真是狗咬呂洞賓,跟著他就發現了易解站姿不對,挑眉說道:“在擋什麽呢?來來來讓道爺我看看!”
這貨身手很不一般,說著就一個側身滑倒了易解身後,易解想抓他都沒抓住。
“什麽都沒有啊!神神秘秘的!”
趙無棋把易解身後那塊地方齊齊看了一遍,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那行易長歡寫在牆上的字,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
易解臉色陰晴不定的看了趙無棋兩眼,跟著一拉他,說道:“沒事了,回去再告訴你,這裡不宜久留,趕緊走吧。”
(PS.終於寫到這裡了,雖然晚了兩個小時,但幸不辱使命,依舊兩更。話說回來,沒上架之前彈指的兩更是六千字,相當於別人的三更了……真心不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