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解沒想到會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已經抓住婚書準備拿出來的手僵在了那裡。
“聽說是你爺爺當年用卦救了婉兒她爺爺,所以這份婚約就這樣被定下了……你是不是覺得這聽著都像是一段佳話?”
“我……”
易解眼皮抖了抖,剛要開口,澹台清的語氣驟變,眉宇間充滿戾氣的打斷他的話。
“但你要清楚,只有戲台上跟那些小說裡才會出現這樣的佳話!除了那些小姑娘跟整天只會幻想的無知婦人,誰會把這樣的佳話當真?嗯?”
“婉兒她爺爺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你聽清楚了沒有?是死了!你竟然還當真可笑的把這個婚約當真?那不過就是一張廢紙!”
他本身是想解釋自己不是要來完成婚約,而是來退還婚書的,但是澹台清說話時候這種高高在上,甚至絲毫都不加掩飾自己厭惡跟憎恨的語氣,讓他心中騰地冒出了一股怒火,他覺得自己似乎暫時改變主意了。
抓住婚書的手一松,那份在兩滴血跡上畫著契約一樣紋路的婚書重新掉回了衣兜裡。
“澹台……夫人,我能不能問問,為什麽?”易解斟酌了一下,伯母這兩個字,似乎也沒有再開口叫出來的必要。
澹台清冷笑了一聲,說道:“為什麽應該不是聰明人會問的吧?”
易解看了一眼空蕩蕩連茶都沒有給他上的茶桌,拽住了氣得不斷磨牙的小糯,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開口問道:“那聰明人應該問什麽?”
澹台清說道:“聰明人現在應該談談對自己的補償問題了,說吧,你想要什麽?你執意循著婚約找上來,為的無非就是錢或者權吧?要錢說個數,給你,要權力明天就能給你安排一個讓你滿意的工作……”
打了個手勢示意澹台清暫時停下,易解看著她說道:“錢?權?澹台夫人,你應該知道我易家人如果想要這兩樣東西,就絕對不會缺嗎?”
澹台清聽到這話,眼睛中頓時充滿了諷刺,“以前的易家不缺,現在的易家呢?你們家除了死人還有什麽?真是可笑,還活在你易家過去的風光中走不出來麽?是受不了巨大的生活落差所以都直接找到燕京來了?”
易解聽到這話頓時怒不可遏,豁然站了起來朝澹台清走了兩步。
澹台清嚇了一跳,連連後退,看到易解將揚起來的拳頭硬生生收回去後,又說道:“怎麽,被我說中心思,惱羞成怒了?可是你看看,你卻連打我都下不去手,你說……”
啪!
話還沒有說完,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她臉上,澹台清懵了,她捂著自己的臉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竟然有人敢這樣打自己!?
等她從這突然的一耳光中清醒,一臉猙獰的想要撲上去甩易解耳光的時候,卻被易解看著她那充滿暴虐的眼神嚇得渾身冰涼,一時間站在原地竟然不敢動彈。
易解的脾氣本身就不好,這是但凡跟他親近的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情,至交好友江濟就曾經罵罵咧咧地說過,易解不練武真是可惜了他那暴脾氣。而他今天之所以把澹台清忍了好半天,其實僅僅是因為一個禮字。
在門外等著的幾個澹台家保鏢聽到裡頭的動靜不對,匆忙推開門衝了進來,四個人看到自家主母捂著滿是怨毒的臉,哪裡還不明白發生什麽事了?跟著就立刻將易解圍住。
“你竟然連女人都打?”看到家裡的保鏢進門,澹台清頓時心中有了底氣。
“聽說你們易家人一直自詡風度……” 易解就好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他看了看自己剛剛抽了澹台清一耳光的右手,輕描淡寫地打斷澹台清的話,“君子豈可欺之以方?哦,我估計澹台夫人您可能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那我跟您解釋一下,這句話呢,就是說對你這種潑婦打了就好,不用講理。”
“你!”澹台清何曾被人這樣羞辱過?頓時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指著易解厲聲說道:“給我把這個不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還有他旁邊這個小賤貨都拖出去,喂狗!我要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小糯聽到這話頓時炸了,她生氣地指著澹台清說道:“你才是小賤貨,呸!你是大賤貨!潑婦!”
這又是一個讓澹台清沒想到的,怎麽一個小女孩都這樣伶牙俐齒,她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該被這樣的場面嚇得瑟瑟發抖不敢說話麽!
“反了!?都反了!?我說話你們聽不到麽!”看到四個保鏢竟然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澹台清渾身抖得更加厲害,“給我把他們拖出去,讓他們消失,聾了麽!”
易解看著失態的澹台清頻頻皺眉,“留點口德吧澹台夫人!還有,不用叫了,他們聽不到,也什麽都做不了!”
澹台清聽到這話頓時意識到了什麽,再看看保持那個站姿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了的四個保鏢,臉色驟然變得有些蒼白,“你……你用了什麽妖法!”
易解沒有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真是個笑話,如果這四個人一進門就直接對他動手,可能他會應付的很狼狽,但他們竟然就敢這樣大大咧咧的圍著自己站了好半天?
他看著澹台清,慢慢說道:“如果你這樣說話能代表你澹台家的話,那麽我現在告訴你,現在澹台家跟易家的情分用完了,如果你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一句對易家不敬的話,我想我大概可以讓你感覺到什麽是生不如死!”
“你敢!”澹台清厲聲說道。
易解笑了笑,“那你要不要試試?”
澹台清僵在了那裡,四個保鏢的詭異狀況讓她真的有些害怕了。
易解覺得在這裡真的是很沒意思,拉著小糯徑直離開,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回頭說道:“對了,其實我原本是想來退婚的,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這婚書就留著吧。當然,你們可以來求我,也許我到時候會改變心意?”
對尖酸刻薄的人永遠不要大度,只能以比對方更加尖酸刻薄的態度來對付,不然這種人只會變本加厲。這是易解一直深以為然並且堅定奉行的原則,所以才造成了很多人會覺得他脾氣很差的錯覺,其實很多時候不是他脾氣差,而是對方的態度決定了他的態度。
易解在之前領他進門的女孩戰戰兢兢地護送下走到了門口,正要離開,卻忽然聽這個女孩說道:“那個……您真的是易小少爺嗎?”
易解一愣,女孩臉上閃過一絲驚慌,趕緊說道:“您別誤會,以前聽小姐提起過您,她上次出門時候還說要去看看您呢!您見到她了沒有?”說話這話的時候女孩是真的心慌,因為她生怕被易解看出來她在撒謊,她家小姐哪裡是光提起過易解,分明是只要回家了閑下來,就會拿一個稻草人不斷戳,平均每天要往上面戳出幾百個針眼才肯罷休。
聽到這話易解更愣,指了指自己,“找我?你家小姐?”看到女孩點頭,他又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女孩說道:“呃……能有快兩個月了吧。”
易解搖了搖頭,說道:“沒見過,你是?”
女孩吐了吐舌頭,“我是小姐的貼身丫鬟,您叫我松兒就好,啊……對不起我得趕緊回去了,不然夫人會發火。”
易解看著這個自稱是澹台婉貼身丫鬟的松兒,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是真有點搞不清楚這澹台家是怎麽回事了,作為一個丫鬟,這松兒的膽好像挺大的,自己都甩了澹台清耳光了她竟然還敢這樣跟自己說話?還有那個澹台婉,從松兒話中的意思聽來,是已經離家兩個月而且看上去沒有什麽消息了?一個女孩這樣澹台家也是能放心下來?
“不簡單啊……”易解抿著嘴,看向澹台家的這個莊園一樣的家,低聲自語了一句。
小糯說道:“啊?哥哥你說什麽?”
易解又不顧小糯抗議揉了揉她的頭髮,“沒說什麽……喂!二吱你幹什麽,給我下來!”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二吱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竄上了另一個獅子的頭頂然後撒了一泡尿。
嗚~
忽然間易解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聲音,好像是獅子的哀鳴一樣。
他拍了拍腦袋,心說自己真是要被二吱這貨給弄得有些神經質了,只是這貨也真是奇葩,一進一出給兩個獅子頭頂竟然各賞了一泡尿,這是怕尿一個另一個會覺得心理不平衡?
一手提著二吱的爪子,一手拉著小糯,易解從這個讓他感覺很不愉快的澹台家離開。
澹台家另一個院子裡,一個男人坐在樹蔭下,手中拿著看上去很有年頭的紫砂壺一邊斟茶,一邊聽著下屬講剛剛那邊發生的事情。
“你覺得那個小家夥怎麽樣?”突然間男人問了一句,匯報情況的下屬聽到這話不但沒有回答,反而趕緊轉身退了出去,在澹台家,他深深知道什麽該聽什麽不該聽。
“挺聰明的一個小子!”只能聽到有聲音在回答,但整個院子裡卻的確只剩下了斟茶的男人一人,而男人這時候給一杯茶中扔了一片柳葉,放在了自己對面。
以柳葉入水,鬼可食之。
對面立刻有聲音抱怨道:“真是受不了,好好的一杯茶,一片柳葉下來什麽味都變了!”
斟茶男人沒有搭理這句話,說道:“易家人什麽時候不聰明了?你知道我不是在問你這個。”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才說道:“十八歲都沒有觸摸到那些東西,可惜了……”
斟茶男人端茶杯的手在嘴邊停頓了一下,也沉默了一會。
“沒什麽好可惜的,既然這樣,那就答應那邊的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