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形很怪異。
他們就好像被拉進了一幅一切都定格的畫裡,並且這幅原本應該五顏六色的畫,正在慢慢地朝著黑白色轉變著。
就在這個時候易解臉色再變,一把抓住小糯迅速後退,這一退就是將近十米的距離。
而在他們原本站著的地方,一個陰氣森森的鬼門逐漸出現,門周圍被一團黑霧籠罩,就好像是把鬼門旁邊方圓幾米的地方變成了一片黑夜。
看到這門出現的一刹那,易解的心就沉到了谷底,竟然是陰間的東西開了鬼門,而且還是在這樣一個原本人聲鼎沸陽氣旺盛的地方。
很不符合常理,但的確就出現了。
幾秒之後,鬼門大開,最先從裡頭走出來的兩個陰差頭戴黑白圓椎尖帽,手中各拿一根哭喪棒。
黑白無常!
易解臉色大變,悄無聲息的將易數尺拿在了手中。
二吱這時候也緊張極了,就如同一個遇到危險的刺蝟。
它先是縮著身子齜牙咧嘴的朝那邊叫了兩聲,跟著哧溜一聲竄到小糯懷裡強行把上面的木盒打開,用爪子抓出了裡頭放著的小鐵棒。
但黑白無常從鬼門中走出來,卻仿佛暫時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他們只是眼神淡漠的看了易解一眼,就迅速一左一右站在了鬼門兩邊。
鬼門通向陰間。
如果說陽間跟陰間原本是各自獨立存在的兩個地方,那鬼門的存在就是強行在這兩個地方之間構架了一個能用來通行的橋梁。
看上去薄薄的一層鬼門,這時候卻往外面噴著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窒息的陰氣,同時好像真的有陰間的大人物要跨門而來的一樣,哪怕隔著十米遠,易解也能感覺到門後傳出來的巨大動靜。
他心情十分沉重,從黑白無常出現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沒有帶著小糯全身而退的可能了,更何況這時候鬼門的後面明顯還有更大的東西要走出來。
只是為什麽會這樣!?易解想不通這件事情。
以往他聽說過一樁秘聞,說陰陽兩界雖然可以互通,但有一種特殊的秩序。不管是陽間的人過陰,還是陰間的東西想要強行上來陽間,只要沒有遵循那種規則,就會面臨很大的風險,隨時都有可能魂飛魄散。
更何況,活人過陰一旦被發現,就會被陰間的東西不計一切代價的強行留下,而陰間的東西一樣,這樣闖入陽間,一旦被某些厲害角色察覺到,肯定會面臨一場阻擊。
所以一般會過陰的人,都是玄門中三千左道中的小人物,這樣的人過界動靜會很小,很不容易被陰間的東西察覺到。
陰間的那些東西也一樣,非正常途徑進入陽間的都是一些小鬼,否則弄出了大動靜開鬼門,一旦從門中走出來,能不能再回去還是兩說。
風險這麽大,但陰間的東西還是不顧一切的在往上走,那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上面有東西在吸引著那個想要上來的鬼東西,他甚至願意為此承受巨大的風險。
那麽這個東西是什麽?易解看了一眼小糯手中抱著的另一個盒子,裡頭裝的是水晶蘭。
只是這種東西雖然罕見,但其實說真正的用途卻顯得有些雞肋,更何況水晶蘭有冥界之花的稱謂,這樣一個別稱就能證明很多事情,它雖然在陽間十分罕見,但對於陰間來說應該不是什麽太稀罕的東西吧。
忽然間他愣了一下,想到了一種可能,臉色隨之巨變。
小糯!
上次在竹溪縣幫江小姑的丈夫驅趕那個東西,
開了鬼門之後從裡頭走出的陰差竟然直奔小糯而來,雖然那兩個陰差被他強行驅趕走,但它們畢竟見過小糯了! 難不成是為丫頭來的!?這個猜測讓易解渾身都有些發冷。
從鬼門出現到易解心中閃過的無數種猜測,時間短暫的足以用電光火石來形容,但這短短的時間對易解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這時候的他根本不敢對先從鬼門中出來的黑白無常動手,一點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就這樣貿然上前,跟找死沒什麽兩樣,更何況他還要提防著他們用某種手段來對小糯做什麽事情。
鬼門之後的那種讓人心悸的動靜終於慢慢結束了,先是一隻腳從門中跨了出來,緊跟著手中拿著一本書的陰物跨門而出,站在了鬼門外一米的地方。
這個從陰間上來的東西看上去十分瘦小,但易解卻有一種鬼門周圍的夜色也籠罩不住他身體的感覺。
瘦小的身形帶著濃厚的幾乎有些粘稠的陰氣,就好像是閻羅王一樣,給人的感覺十分恐怖。
“把那個小女孩交給我,加你十年陽壽。”他並不像那些在陽間不能開口說話的陰差,翻了翻手中的書本之後竟然對易解開口說話了。
而被易解不幸猜中,這些鬼東西的目標,竟然真的是丫頭!
死死捏著手中鐵尺,易解看著那個陰物,說道:“你是什麽人!”
“輪轉殿前一判官。”
陰間判官!聽到對方的身份,易解心中巨震。
雖然他沒有見過太多陰間的東西,但相關的說法,或者說是傳說聽說過不少。
陰間有判官手握生死簿,生死簿上記載著每個人的陽壽,但跟民間傳說不同的是,陰間卻並非只有一個判官,而是有很多,據他所知最少有十個,其中閻羅殿中的判官權力最大,一隻朱筆勾畫,能直接決定陽間一切人的生死。
這種說法當然不準確,最少易解就知道就算是手握生死簿的判官,也絕對沒辦法隨意卻決定某些人的生死,這裡面有某種規則在限制著他們不能隨心所欲,不然活人的世界早就亂套了。
但不管準確不準確,一個判官的出現都無異於判了易解的死刑。
面對黑白無常,他尚且只有拚命才能爭取到一線生機,更別說一個陰間判官的出現了,這是一個十死無生之局!
“輪轉殿的判官?呵呵。先不說你到底有沒有資格去增加我的陽壽,單單就是你這樣上來,就已經不合規矩了吧。”易解壓著心中的緊張一臉冷笑,他這時候只能賭一把了,盡可能的拖延時間去等有人察覺到這裡的不對勁。
他不知道那個說法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要被某些厲害角色察覺到這裡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會趕來阻擊,但這時候除了賭一次之外,已經別無他法。
至於這個鬼東西說的增加他十年陽壽,他要是信了那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他二十歲有一場沒辦法渡過的大劫難,這是他剛剛出生時候那個給他批命的老道士留下的讖語。
雖然他不知道那個老道士是什麽人,但他小時候家裡長輩提到那個老道士,都是以老神仙代稱的。
這樣的一個神仙人物都找不到自己命中那一劫的出路在哪,易解更不會去相信所謂從生死簿上改一下壽命他就真的能多活十年。
生死簿上所記錄的壽命並不是固定的,也正因為是這樣所以可以被更改,但也同樣因為這樣,有些東西就算改了也沒用。
比如這個判官就算當真能給他多加十年壽命,二十歲那一場劫難一至,他照樣會身死,到時候生死簿上的壽命就會自己改回來。
“你在拖延時間!?”從陰曹地府上來的這個判官一眼洞悉了易解的動機,跟著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黑白無常,去把那個小女孩帶走!”
黑白無常齊齊點頭,一蹦一跳之間就到了易解面前,速度奇快無比。
渾身黑色的黑無常舉起手中的哭喪棒朝易解迎面敲下,而白無常則伸手去抓小糯。
“滾!”易解雙目怒睜,他這時候不敢有任何保留,右手拿著易數尺去擋黑無常落下的哭喪棒,同時迅速咬破了自己左手的食指以血在空中虛畫, 一張血色卦圖出現,帶著他渾身的卦力朝著白無常身上印去。
哪怕之前趙無棋跟劉一一都勸過他,這種力量不要隨意動用不然會出大問題,但這種時候根本就顧不上這麽多。
一股陰氣從上到下將易解徹底籠罩讓他渾身冰涼,但黑無常落下的哭喪棒卻被易數尺有些艱難的擋住了,只是印向白無常的血色卦圖卻沒能起到任何作用,白無常的身體忽然閃爍了一下,血色卦圖就從它的身上穿了過去,竟然沒有傷到它一分一毫,甚至連阻礙的作用都沒有起到。
“丫頭,跑!”這時候易解感覺自己渾身已經變得有些麻木,黑無常的陰氣不斷往自己身體中灌著,他沒辦法再去做多余的事情,只能朝小糯趕緊大吼。
但小糯這時候卻很奇怪,或者說從鬼門剛剛出現的時候她就變得十分奇怪,以往不管什麽情況下都會很活躍的小丫頭,一直都顯得有些呆滯,好像丟了魂一樣。
就在白無常的手剛剛落到小糯身上的一瞬間,小糯的胳膊跟臉忽然變得一片赤紅,然後噗通一聲軟到在了地上,一股奇怪的香味從她身體上往四面八方散開。
香味比以前更加濃鬱,被陰氣入體的易解在聞到這香味的一瞬間,竟然感覺那些陰氣全都從身體中被逼了出去。
但讓他驚恐的是,這時候他心中竟然冒出了一個無比不可思議的念頭吃了小糯!
而更恐怖的是,在這種念頭出現的時候,他心中竟然沒有一丁點的罪惡感,就好像一枚果子熟透了,該吃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