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莉莉安同學,鄙人康澤爾·雷文,現任學生會長一職,首先向你表達謝意,舍妹蕾芙蕾雅受你照顧了。”
這裡是遠離教學區的學生會辦公樓,聽說學生會長傳喚,少女便隨著夏蘭朵拉,還有強行跟上來的蕾芙蕾雅,搭乘學院的馬車一路趕到會長辦公室。
“您太客氣了,五皇子殿下,我才是受照顧的一方。”原來蕾芙的兄長也在這所學校啊,打量著眼前的皇子,對比一下身旁的公主,果然是親兄妹嗎,要說兩人最明顯的差別……不愧是當上學生會長的皇族,周身散發著一股王霸之氣。話說蕾芙怎麽看起來那麽緊張?
(皇兄真是的,也不事先跟我打過招呼,突然就把莉莉安叫過來,到底是有什麽事呢,希望他不會跟往常一樣口無遮攔,萬一連我也被誤會了該如何是好……等等!如果皇兄突然向莉莉安求婚怎麽辦!?)好的,公主大人,腦洞到此為止。
“莉莉安小姐,本該由我親自前去拜訪,實在是公務繁忙脫不開身,特地勞煩你來一趟,其實是有事相求。”皇子康澤爾微微躬身,以表歉意。
好像有麻煩了。五皇子把姿態放的這麽低,如果是普通的女孩早就飄飄然了,然而習慣了世界惡意的莉莉安小姐,則是猜測康澤爾肯定有棘手的事要拜托自己。“如果我能辦到,定當盡力而為,不知殿下喚我來所為何事?”
“嗯……夏蘭朵拉,你來說。”康澤爾對身旁的夏蘭朵拉道。
“不不不,還是殿下你來說吧。”夏蘭朵拉又把話丟了回來。
“不不不,你來。”
“不不不……”
“這兩個人,在搞什麽?蕾芙你有頭緒嗎?”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麽,他們這樣相互推辭,莉莉安越發覺得不妙了。
“不知道,雖然我跟皇兄提起過莉莉安的事,但他在盤算什麽我也猜不透,所以出了什麽狀況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哦,全部都是皇兄的錯!”公主大人慌忙擺手,跟兄長撇清關系。
“還不清楚是什麽事呢,你別急著把親哥賣掉啊。”
“咳。”最終似乎是決定由五皇子來說明,“莉莉安小姐,你覺得這個學校怎樣?”
“哈?”突然被問了這麽無厘頭的問題,少女憑感覺答道,“我覺得很好啊,有很多愉快的夥伴,食物很美味,課業也很輕松,雖然多少有些不滿意的地方,總體來說,這裡的生活挺不錯,我還是喜歡這裡的吧。”
“是嗎,你是文科生,所以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似乎是期望落空地歎了一口氣,康澤爾說道:“而我是一名理科生,我的看法則跟你稍微有點不同。這個學校病了。”
“啥?”
“這個學校病了。”五皇子重複了一遍,隨後取出學校地圖,在桌面鋪展開來,沉聲道:“創立初的國家學院,是真正培養棟梁之才的聖地,武者是堅守信念的騎士,法師是探尋真理的研究者,每人都有各自的理想和目標,都揮灑著青春的熱血在不斷奮鬥,都為著建設理想的國家而努力,那真是令人向往的一片樂園!”
“嚇!”這、這墮入邪道的學霸發言,他和執行隊那群人是一丘之貉嗎?感受到了天敵的氣息,學渣莉莉安小姐咽了一口唾沫,不敢輕舉妄動。
“再看看現在!”康澤爾義憤填膺,捶桌怒道:“武科學生好勇鬥狠,打架互毆,與蠻族獸人何異!理科法師折筆棄書,鑽研殺伐,法杖同於凶器!文科貴族不思進取,
庸碌無為,視理想如兒戲!學院教師,不乏鼠行之輩,追名逐利,無所不用其極!這個學院病了,正在走向衰落,或是說這個社會病了,價值觀正在扭曲,現在缺少一個敲響警鍾的人,一個引領變革的人,一個修正這種病態的現狀的人!莉莉安·林歌,難道你能容忍這種現象繼續發展下去?為什麽不加入學生會,和我們一同糾正這個錯誤的世界呢?” “等等!皇兄,加入學生會?你打算把莉莉安也牽扯進來嗎!?”蕾芙蕾雅把正要發話的少女攔在身後,搶言道。
“莉莉安小姐從成為風紀委員起就注定無法置身事外了。她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優秀青年,這是從你和夏蘭朵拉那裡得知的,既然如此,為何不把這份熱情和信念用在正確的地方,成為我們的戰友呢?”康澤爾說服道。
“夏蘭朵拉,這是你提議的麽。”見兄長不肯退讓,公主大人轉而質問夏蘭朵拉。
“我只是向殿下講了莉莉安的事,拉她入夥完全是殿下的獨斷專行,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哦。”夏蘭朵拉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答道。
“你們兩個,不是應該幫我勸說莉莉安小姐才對嗎,先聽聽她本人的意見如何。”怎麽都跟自己唱反調,有些受傷的皇子殿下扶額道。
“莉莉安,別聽皇兄胡說八道,跟我回去吧,好嗎?”
“你當我是小孩嗎。”把蕾芙蕾雅遞過來的棒棒糖搶走收好,少女抗議道:“就算要聽我的意見,你們至少先把情況說清楚啊,加入學生會是那麽嚴重的事嗎?”
“說是嚴重可能不太適合,主要是近年來,學生會和風紀委員一直處於戰爭狀態。”康澤爾目光凌厲,仿佛真的立足戰場之上。
“也、也就是說,我現在被敵軍引入大本營中央了嗎,如果我拒絕合作會怎樣。”先禮後兵嗎,被危險眼神盯上的莉莉安,不禁往蕾芙蕾雅身邊靠近一步,不知今天能否平安無事地離開。
“別那麽害怕嘛,我們又不是沒有紀律的黑暗組織,就算不肯加入也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最多就是把我們的基層員工蕾芙蕾雅,和你關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裡,讓她對你進行一對一的思想教育。直到你回心轉意為止,沒有任何人會打擾你們。”皇子殿下面色猙獰,威脅道。
“皇兄你說什麽蠢話!那種事情…那種事情你以為我會允許嗎!”蕾芙蕾雅嚴詞發表立場。
“喂蕾芙,你聲音發抖啊,而且能不能放開我。”公主大人動搖得厲害,放在少女肩上的兩手把人緊緊按住,莉莉安動彈不得,更別提武力突圍了,只能小聲提醒道。
“啊,抱歉。”清醒過來的蕾芙蕾雅趕忙松開手,轉而牽起少女往門外走去,“沒必要在這陪皇兄胡鬧,我們走吧。”
“開學至今為止的一周!”康澤爾提高音量,止住了兩人離開的步伐,“學院全年級違規事件記錄,惡意鬥毆七十六起,欺凌同學二十二起,性犯罪三起,命案一條,真凶尚未抓獲。面對學院千瘡百孔的管理體制,面對屍位素餐的所謂上層階級,面對走向墮落的罪犯群體,你還能繼續無動於衷嗎!告訴我!莉莉安·林歌!”
“整治惡行不正是你們的職責麽。”聞言,少女駐足,側過身冷聲道:“把這樣不堪的現狀披露出來,是想激發我的正義感呢,還是對你們的無能的同情心?”
“莉莉安……皇兄……”兩邊好像要吵起來了,該幫哪邊才好?蕾芙蕾雅左右犯難。
“學生會不像風紀委員擁有直接執法權。不過你說的也沒錯,這幅慘狀確實是我等不作為所致。”康澤爾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正因為情況如此不堪,所以才沒有隱瞞的余地,所以才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所以才需要你的加入,成為我們的同志吧!莉莉安!”
“殿下太高估我了,你的宏圖令人欽佩,但是我這樣的程度,隻適合當一個普通的風紀委員,為你理想中的校園略盡綿力。同志什麽的,你還是找更優秀的人吧。”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麽,值得五皇子殿下如此執著?維持表情不變,多疑症莉莉安同學內心又開始了陰謀推論。
“恕我直言,莉莉安。”夏蘭朵拉插話道:“實現理想中的校園,風紀委員是做不到的。”
“此話怎講?”雖然在發問,不過答案少女已經猜到大概了。
“因為風紀委員這個組織,正在走向自滅。”夏蘭朵拉答道。“艾琳小姐的統治力令人驚歎。現在的風紀委員,是學院歷史上最為團結,熱情最為高漲的時期。如果能正確引導,必將形成一股改變學院的浪潮。但是,她卻沒能正確地運用這股力量。”
“確實。”少女表示認同,在委員長艾琳制定的方針下,風紀委員正在實施內部大整改。通俗易懂地解釋,就像是領地軍閥向民警保安轉型。
“如果能有一個強大的敵人,他們將會是無堅不摧的利刃。遺憾的是,艾琳·布雷德嘗試把風紀委員從特權階級變成服務型組織,現在這把利刃正揮向他們自己。”康澤爾惋惜道。
“所以學生會和風紀委員是戰爭狀態嗎,你們扮演著敵人的角色?”如果能把風紀委員的注意力從狂熱的混亂中吸引過來,說不定就能加以引導。
“扮演敵人嗎……真是浪漫的計策。”聽到莉莉安的發言,夏蘭朵拉不禁莞爾,“不巧我們的想法更為粗暴,學生會計劃在今年內徹底吞並風紀委員。”
“我沒有參與哦!”公主大人搶道。
“知情不報同罪。”少女白了蕾芙蕾雅一眼,對夏蘭朵拉道:“你說吞並,兩邊全面戰爭會造成大量內耗吧,這種做法和你們所說的風紀委員又有什麽不同?”
“那是根本上的不同。”皇子殿下朗聲道:“近年的風紀委員,打算通過近乎自殘的方式徹底完成改革,這種伴隨巨大風險的做法,就算最後成功了,沒有長時間的休養生息根本回復不了元氣,更別說騰出手維持學校的正常運轉了,最近治安混亂也和他們忙於內耗有直接聯系。而我們則不同,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風紀委員的接管措施,一旦戰爭勝利,馬上就能將風紀委員融入組織體系,投入到治安管理中。這場鬥爭,他們是為了自己而戰,我們是為了學院和平而戰!”
“難道沒有戰爭以外的解決辦法麽,比如學生會和風紀委員聯手什麽的?”
“事到如今這種假設毫無意義。”康澤爾從椅子上站起來,自顧自地走到窗前,俯視下方的風景,“我是管理整個組織學院的學生會長,下達的命令必須被快速高效地執行,如果不能無條件服從我的意志,那解決的辦法就只剩下戰爭,聯手協商這些東西完全是浪費時間!統治這個學院的只能有一個聲音!莉莉安小姐,我最後一次邀請你,追隨我的步伐!和我們共同見證榮耀的…人呢?”激動轉過身來的康澤爾,說話的對象早已不見蹤影,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自己和夏蘭朵拉兩人。
“走掉了,和蕾芙蕾雅,剛才。”
“……”
“搞砸了啊,都怪你盡說些假大空的廢話,照我給你準備的台詞念,莉莉安早就加入學生會了。”夏蘭朵拉找張椅子坐下,取出一把折扇輕微搖動,驅趕並不存在的疲憊。
“劇本不是說可以適當地自由發揮嗎,而且哪有廢話,那都是肺腑之言。”皇子殿下解釋道。
“你自由發揮的太過了,簡直毫無節製,結果就是對方直接走人,後續的台詞也沒機會派上用場。”夏蘭朵拉毫不留情地予以批評。
“計劃中莉莉安小姐是要在學生會工作的,我覺得花點時間把我們的基本情況介紹一下還是有必要的。”康澤爾垂死掙扎道。
“莉莉安的工作根本不重要,讓她加入的目的你忘了嗎?”
“當然沒忘。”康澤爾在辦公桌前坐下,娓娓解釋道:“根據魔女提供的情報,如果莉莉安·林歌選擇學生會陣營,我們就能爭取尚無勢力所屬的,武科排名十六位的蘿達·希爾德的加入。而我更看重的,假設莉莉安小姐能參與我們的核心計劃,那麽蕾芙蕾雅也會答應為我們出一份力了吧。”
“難說。”夏蘭朵拉搖頭否定。“雖然相處不久,但以我的看法,莉莉安成為同道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蕾芙蕾雅的態度應該不會輕易改變。總之,出於薔薇茶會的立場,學生會對莉莉安的拉攏行動,接下來我保持中立,這件事就看殿下自己努力了。”
“有沒搞錯……”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