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趕緊把褲子提上,暗罵自己是不是喝多了,眼睛都給喝花了?於是雷諾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再睜開一看,雖然離得遠看不清,但是那兩輪廓他還是認得出的,畢竟不久前還看到過,這確確實實就是彼修和那所謂的芽兒公主。
漫天星光,清冷月光,雷諾的對面就是以往和黑爪戰鬥的戰場,那是衝擊地帶,平坦而寬廣,可謂是一馬平川,有點什麽都可以一覽無遺,月光悠悠,那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就飄在遠處,遠得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他們兩個飄在那死去根須的旁邊,地面是白的,背景是漆黑死去的根須,因此這兩個就像是雲固體裡長出來的兩株植物,哪怕隔著那麽遠,也足夠的引人注目,真是別樣的風景麽。
看到這一幕,哪怕再迷糊雷諾的酒也醒了一大半,這裡兩人都應該死了吧?怎麽會出現在這裡?自己想著雷諾不禁打了個哆嗦,手腳都有些冰涼起來,不知怎麽的,雷諾雖然看不清他們的臉,但是卻能夠感受到他們正在看著自己,清冷得如同山泉水。
雷諾不禁暗罵,自己不就找個偏僻一點的地方放水麽,怎麽就碰到了這種事,心中不禁嘀咕,彼修啊彼修,雖然之前我們有過節,但是也算是戰友一場,況且那時候我們也盡力了,你可別想著害我啊,跟不能和你的小姑姑一起來害我啊。
說實話手腳冰涼只是在意識到那是兩個死人之後的本能反應,要說雷諾多害怕那倒也不見得,說實話比這恐怖多的他也經歷過了,這兩人大半夜站那邊直勾勾的看自己,雷諾也就覺得有點不舒服罷了,要是這兩貨靠上來的話,他倒還真有興趣逮住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麽東西,人都死了,還這樣折騰,難道又是黑爪的把戲?
雷諾覺得畢竟也是熟人一場,乾脆打個招呼吧,於是雷諾抬起手揮了揮手,沒想到這一揮,這兩人非但沒有回應,反而是轉身走了,兩個人慢悠悠的飄著,一大一小,標準的幽靈造型,向已經死掉的根須叢林飛去,在交錯複雜的根須屍體之中高高低低的飛著,沒用多久就徹底消失在雷諾的視野之中。
沒想到這兩人那麽沒意思,來都來了,也不打個招呼,雷諾自顧自的想到,而他雖然看起來輕浮,實質上卻是把神經繃緊的,那兩個人雖然看著像幽靈,但是那質感,那月光的映射,怎麽都覺得這兩人是實質的,不像是虛影幽靈之類的,可是不是說已經死了麽?彼修可能難說,但是那芽兒,早就已經被確認是真的死了的,現在鬧的是哪一出?還有這小姑子也是狠心啊,自己的侄子都給帶去了,難不成是太寂寞了?
雷諾胡思亂想,看著遠處那片根須叢林,盡管已經死去,像是水藻被撈到岸上被太陽暴曬之後那樣乾癟毫無生機,怎麽看都是雲人的大捷,但是雷諾卻覺得好像沒那麽簡單呢,特別是剛剛看到那兩個幽靈一般的人之後,哎,希望不是他多想了吧。
雷諾回到宴會之中,這雲人的營帳十分的方便,飄著就不說了,還可以輕易的移動拚接,這宴會大廳就是這樣來的,裡面滿滿當當的都是人,熱鬧得讓人頭疼,雷諾覺得還是別把他剛剛看到的說出來,畢竟這麽高興的日子,說出來豈不是壞了興致,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吧。
不過這麽說經歷了剛剛的事情,雷諾多少也沒有原先的興致了,乾脆坐在角落裡喝酒吃肉,也是挺爽快的,要雷諾說啊,雲人還真是樂觀的,現狀好就可以高高興興的種族啊,其實這圓葉區死去的根須只是黑爪的一部分吧,
或許只是弱小的一部分?起碼雷諾覺得憑這種程度的根須是不足以讓雲人如此節節敗退的,黑爪應該更厲害,不過雲人都沒去想那麽多,他想那麽多幹嘛呢,樂呵樂呵也算是能增長士氣,這些戰士真的是很累了,雷諾這個能休假的外人都覺得累,那些日夜堅守的戰士肯定比他累多了。 然而營帳之內的慶祝只是宴會的一部分,吃喝差不多了,就要到外面去鬧了,星月作伴,想著就足夠浪漫,似乎要開展雲人特有的某些活動,雷諾一行人也收到了足夠多的邀請,包括多日未見的娜拉,娜拉因為彼修的死好些天沒出現了,取得大捷,也算報了彼修的仇,她今天也出來了,眼睛有些腫,卻還是笑得燦爛了,對於娜拉,零團隊是真心實意的把她當朋友,也擔心她的情況,自大第一次見到娜拉之後,娜拉幾乎都是和他們在一起的,彼修走了之後,她卻一連幾天沒有出現,讓人擔心,卻也沒有辦法,有些事情,安慰都不知道怎麽開口,哪怕是安慰的話說出來都像是卻揭人家的傷疤。
所幸娜拉還能挺住,靈動的眸子雖然還夾雜抹不去的傷感,但更多的是當下熱鬧的渲染,她還真是個孩子,傷心可以傷心欲絕,又能被開心快速感染,拉著零團隊眾人,跟著浩浩湯湯的人群出到外邊,來到戰場,冰冷的充滿悲涼的戰場,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很多人都是對根須抱著相當的好奇心,黑爪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麽陌生的詞匯,同樣根須對他們來說也不陌生,只是很多人卻沒有真真切切的靠近過根須,仔細打量過根須,現在大片根須死翹翹了,難免有的人想要靠近來看看,雖然開始時雲之王也擔心靠近根須會出什麽事,不讓人靠近,但是總有一些人膽子比較大,溜過去玩玩看看,倒也沒有什麽事情發生,而根須這幅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有什麽威脅,於是乎也就隨便了,玩就玩吧。
很多年輕人特別是男孩子,迫不及待的靠近這些平日裡被傳得凶神惡煞的根須,在嘗試一番確實沒有什麽危險之後,乾脆就爬上去玩了,爬上爬下的,乾癟的根須雖然已經死透了,但是卻還是有一定的硬度,不至於這點承重都做不到。
只是在場的很多戰士,包括零團隊所有人在內,都覺得有點不現實,就今天,他們還在和根須拚死拚活,根須絕對是致命的,但是現在才過多久?這些耀武揚威,來勢洶洶的根須卻淪為了玩物,放在前一天這事是沒有人相信的吧。
不過從現場來看也可以看出雲人被壓抑了多久了,玩瘋了,不,也不能說還是玩,原本可能是玩,但是現在卻變了味,或許是因為根須給他們留下了太多的傷痛,這根須殘骸就變成泄憤的對象,這也不難理解,多少戰士死在根須之下,他們的親人朋友或許在今天也來到了這裡,本來的喧鬧漸漸消失,取而代之是歇斯底裡的喊叫,哭泣,雲之王也沒有阻止,他也是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情的,就像他剛剛失去了彼修。
根須死去之後變脆了許多,很快一片根須就被弄得七零八落,雖然瘋狂,卻還是有個度,期滿不能走太遠,破敗是破敗了,但是漆黑幽暗的深處,還是讓人畏懼。
發泄一通之後,這些雲人稍微平靜了一些,於是乎就繼續之前要做的活動了,雲人們搬出一個個方形的,像是小櫃子的,半人高的東西,表面一貫的白色,一個個的擺放在地上,擺成星型,圓形等等,雷諾不知道他們要幹嘛,隻得看著。
讓人沒想到的是這些方塊竟然能夠噴火,方塊頂部有一個個小孔,在雲人把這些小方塊擺放整齊之後,金黃色的火焰一下子就竄了出來,竄得很高,每一道火焰都有五六米,原本月光下幽暗的環境一下子被照得通明,熱浪撲鼻。
雷諾很有些意外,零團隊有時候是會生火,這也是習慣吧,就算不做什麽,看著也挺舒服,而雲人似乎並不怎麽需要火焰,他們的日常能源可以用太陽能來概括了,做飯靠太陽能,燒水靠太陽能,取暖靠太陽能等等,太陽能被他們用到了極致了,因此他們並不需要什麽火焰,今晚卻弄出那麽大陣勢的火焰,雷諾想這和他們祖先有關吧,都是從陸地上來的,不得不說人總是會進步的,雲人在這裡生活那麽久,開發出許多運用太陽能的技術,不過這也僅限於這裡吧,只要出了雲固體,那陽光可比陸地上強多了,因此也能獲得更多的能量吧。
娜拉似乎看出雷諾在想什麽,潔白的臉上印著火焰的光芒,笑嘻嘻的和雷諾介紹這些方塊其實也是以太陽能為能量的,再加上一點燃燒物,就能達到這種效果了,是為了慶祝重大事件才會拿出來的,比如國王登基啊,公主出嫁啊之類,今天是大捷之日,雲之王就讓人拿出來了,說是好好慶祝一番。
當然,單單拿出來噴火也是沒啥意思的,這只是某種儀式的道具,而很快雷諾就見識到了這儀式,雲人不管身份如何,全都圍著一個個火焰堆,手拉著手,組成一個個大圈,面部朝上,朝聖一般,圍著火焰轉圈,上上下下的紛飛,時而快時而慢,古老而神聖的儀式。
雷諾不知道怎麽的腦中浮現的是圍著篝火跳舞?他們除了會飛起來和地面上的篝火物其實也沒有多大區別,果然還是來自陸地的嘛,總該保留一些文化。
後來零團隊也自然而然的加入其中,雲人都知道他們是幫助對付黑爪的,對他們也是熱情的很,一乾人硬生生的被拖進大圈裡,手拉手,而雲人為了照顧他們也不飛起來了,圍著火焰轉著,火焰映照之下全是一張張鮮豔的笑臉。
雷諾自然而然的拉住光凝白,兩人顯然都不太適應這樣的情況,不過雷諾多少比光凝白適應能力強一些,稍微適應了一些,就帶著光凝白跟著隊伍舞動,光凝白很笨拙,雷諾可以感覺到那小手了全是汗,手指冰涼,她害怕出錯,這是一個團隊的活動,她害怕自己的錯誤會耽擱整個團隊,所以放不開,身體都是僵硬的,一雙大眼睛緊張兮兮的看著其他人,動作其實也不複雜,也就是扭扭頭搖搖手,有時候要放手轉兩圈而已,光凝白放不開,做起來真的是笨笨的,像是小奶貓。
雷諾拉著她,輕聲說道:“別看他們,放松, 看著我就好了。”雷諾笑得溫柔,這丫頭怎麽看都可愛的緊,大手握著小手,雷諾的手有些燙人,只有光凝白自己才清楚緊張也不全是為了這個轉圈圈儀式,雷諾的手燙得她有些暈。
但是光凝白還是願意去聽雷諾的引到,那一雙黑眸如同深深的潭水,平穩平靜,讓人安寧,漸漸的光凝白也安定了下來,慢慢融入集體之中,看著雷諾,雷諾笑得開心,她也不禁翹起嘴角,過了那麽久,雷諾的笑容還是那麽乾淨,不含雜質,大山裡的孩子麽。
而雷諾另一邊拉著的是娜拉,也不知道這丫頭髮什麽瘋,非要站他旁邊,他本來是想拉著魯魯爾的,魯魯爾個子矮,不好配合,雷諾能讓他輕松一些,娜拉卻愣是擠進來,雷諾也無奈,娜拉很習慣這樣的氛圍,不像光凝白那般拘謹,嘰嘰喳喳的說了一些關於這個儀式的事情,雷諾也由她去了,
只是不久之後雷諾就慶幸能在娜拉旁邊了,他沒想到這儀式是要唱歌的,這他們就傻眼了,其他人都在唱,自己不唱似乎真的有點不太對,但是又不會唱,好在娜拉在旁邊,一句一句慢慢的唱,娜拉的聲音很清澈,極限碧藍的天空一般,簡單的音節,不長的歌,雷諾很快就學會了,然後再耐心的教光凝白幾次,也融入了這一片歌聲之中。
他們擺手,旋轉,歌唱,與身邊的人拍掌,勾手,起伏,暖暖的火光驅散夜晚的寒冷,猙獰的根須也變得柔和起來,悠揚的歌聲時高時低,傳得很遠很遠,寂寥安靜的天空悠揚的飄著這難得的歌聲,如此安定祥和是多少雲人日夜期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