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爾果尼和洛科臉色煞白,緊閉著雙眼口中念念有詞,已經時刻準備好人頭落地了,然而接下來傳入耳中的幾個字卻令他們目瞪口呆。
努爾哈赤擲地有聲道:“將兩人就地賜牛錄額真,各統三百所屬!”
什麽?!眾人聞言皆驚,所有人都驚訝地望著努爾哈赤,安費揚古更是大張著嘴雙手捂著腦袋,一臉驚愕完全無法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牛錄額真。。。這兩個死不足惜的敵軍戰俘,竟然眨眼之間便晉升到了與身邊心腹大將同級的位置!而且等於將六百人盡數送給了兩個敵人的手裡!
何和禮站在場下感歎著連連搖頭,神情與其他人所不同的,是那站在不同立場發出的由衷敬佩。努爾哈赤本沒有義務幫助自己爭奪董鄂部的領導權,如今不僅為了自己而身負重傷,對待戰俘卻仍如此寬厚大度,相比於尼堪外蘭、王杲、哈達部的昔日梟雄王台,努爾哈赤身上所擁有的才真正是集大任於一身的王者之氣!
還沒等安費揚古開口,額亦都竟率先發問,努爾哈赤那鮮血淋漓的身影仍歷歷在目,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他尤為感同身受,著急道:
“此事著實欠妥!大哥固然義薄雲天,但這兩個敵酋將您重傷至此,手段心腸之狠,是人神共憤啊!此時若不將他們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不僅傳出去之後會有損赫圖阿拉的威望,其心難測恐會日後倒戈反水啊!望大哥多加思量。”
努爾哈赤笑著搖了搖頭,脖間纏著的厚厚紗布卻顯得他尤為滑稽,又為了避免撕裂傷口隻得啞聲道:“兩軍短兵相接,各為其主而殺敵再正常不過,今日他們可將我重傷,他日若為我所用,會不會也重傷其他部落的首領呢?
漢人有雲‘國有賢良之眾,則國家之治厚;賢良之士寡,則國家之治薄。’現我起兵不久,正是缺少賢能之士的時候,怎能還因區區皮肉之苦而錯失得賢的機會呢?”
努爾哈赤這一席話說得場下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似乎覺得還有些道理,安費揚古可聽不懂這些之乎者也,憤憤地準備上前理論。
只見努爾哈赤疲憊地擺了擺手,顯然在傷勢的影響下容不得久坐,略微虛弱道:“此事就這麽定了,勿要多言,我且在翁哥落城修養幾日。舒爾哈齊,命你統領眾牛錄隨何和禮將軍深入董鄂部!”
另一邊垂手而立的舒爾哈齊聞言一驚,雖說他也上過戰場,不過統兵出征還是第一次。望著努爾哈赤充滿信任和鼓勵的眼神,舒爾哈齊也明白了哥哥的良苦用心,抿著紅潤的雙唇鄭重地點了點頭,回身與何和禮商議戰事。
鄂爾果尼和洛科被人松綁,頓時癱軟著撲倒在地,頭咣當咣當地拚命磕著,感激涕零道:“謝都督!謝都督不殺之恩!小的們定以死相報,絕無怨言!謝都督。。。謝都督。。。”
兩人磕著頭已然語無倫次,努爾哈赤被人攙扶著離去,先是點了點頭,後又搖了搖頭,冷聲沙啞道:“不用感謝我,去感謝你們的箭術吧。”
兩個淚人聞言一怔,又痛哭流涕地磕著頭。
趙天齊在場下最末端冷眼相望,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努爾哈赤顯然已經將曹操當做了自己模仿的樣板,治道得賢,韜光養晦不爭一時之快,連為父報仇都如此的相似,充滿著濃濃的血腥味。
然而成大事者多半都是褒貶不一的,曹操屠城殺戮、殘忍多疑、好色下流等種種行徑不勝枚舉。但和其所取得的功績相比仍是功大於過,
正如那日努爾哈赤在馬市所說,“仁德愛民故能得名,卻得不到天下。” “不過努爾哈赤你應該感到慶幸,你的刀鋒現在對準的是東北女真族,然而若是等羽翼豐滿,那一天真的來臨了。。。”趙天齊冷酷的神情下,雙瞳隱約跳動著赤紅的火焰。
“動我大漢天下、傷我大漢子民者,此烈火便是你的魂歸之處!!!”
。。。。。。。。。。。。
此後,舒爾哈齊統率著蘇克素滸河部的兵馬,在何和禮的帶領下深入董鄂部腹地,勢如破竹般攻克了數個大小城寨,幾乎襲卷了董鄂部的每一寸土地。舒爾哈齊傑出的軍事才能也顯露了出來,贏得不少將領的讚歎,並最終幫助何和禮這一支勢力重新奪回董鄂部的領導權。
其祖父克徹巴顏大擺宴席款待努爾哈赤,當見他為了自己的部落而身負重傷,感激敬佩之情更是無以言表,贈予兵甲馬匹不計其數。又派何和禮護送努爾哈赤等人回到赫圖阿拉,兩人更是秉燭夜談,惺惺相惜之下關系又近了一大步。
趙天齊回到了闊別大半年的赫圖阿拉,也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只是略微感歎努爾哈赤在這一年間的勢力又增長了不少。整個建州中除了弱小的長白山三部不足為懼外,西北的渾河部已經元氣大傷,南面的董鄂部勢力也大打折扣,且有著何和禮的一層關系也大可放心。
因此建州便只有東面實力尚可的完顏部,和東北方另一強大的部落“哲陳部”能與之抗衡了,因前者距赫圖阿拉相對較遠,哲陳部儼然已經成為努爾哈赤的下一個目標。
而趙天齊和額亦都雖然名義上仍是普通牛錄的一員,但鄂爾果尼和洛科很識趣地將牛錄額真的實際權力交給了兩人,並且在得知龍敦幾次失手銳氣受挫後,趙天齊與額亦都終於穩穩地重新坐回了屬於他們的核心地位。
“對了趙兄,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墜入山澗還能安然脫險的呢?我很是好奇呀!”
趙天齊將一摞木片小心翼翼地用線穿訂起來,握著鉛筆在“封面”上寫下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哎呀小額,非要我摔死了你就不這麽多話了?有個歪脖子樹在我下墜的時候卡住了我,喊了好幾句救命也沒人搭理,還好我身手敏捷順著岩壁爬到了安全的地方。。。哎!你怎麽還要問,來來給你推薦本好書,乖乖地去一邊子看哈~~”
額亦都抱著被塞進懷裡的一摞子木片兒,看著這三個扭曲的字哭笑不得,隨口一說道:“話說你不在的時候,大哥新迎娶了一位女子呢,特別的美麗端莊,叫兆佳氏!”說罷,饒有深意地望著趙天齊。
然而趙天齊心裡正盤算著,日後怎麽將自己寫的“小說”印刷成書,好好地撈他一筆,波爾他不讓我大幅度改變歷史就算了,我憑自己的能力出本書總不能管吧!於是對額亦都的話也是無所謂地“哦”了一聲。
“你不想知道她是誰嗎。”
趙天齊偏過頭,望著額亦都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卻覺得古人納個三妻四妾沒什麽大不了的,而且現在雖然表面上努爾哈赤很寵愛佟春秀,可是後者每天都垂淚思念大兒子褚英,哭哭啼啼想必也是弄得他挺鬧心,再聯想起努爾哈赤日後的地位和榮耀,那當真是妻妾成群,這才哪兒到哪兒。
於是趙天齊緩緩搖了搖頭,道出了日後無比懊悔惋惜的那個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