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身後陰風陣陣，額亦都向側面一閃，劍鋒劈了個空。利用這短暫的身位差，額亦都手起刀落，一道血光衝天，一個侍衛的頭顱咕碌碌地滾落下來。

　　“嗚啊！！”龍敦嚇得渾身抽搐，抱著頭驚恐萬分叫道:“把他們都叫進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襠下似是有某股液體流了出來。

　　議事廳大門自內打開，數十名士兵狂湧而入，張牙舞爪地向額亦都撲去。額亦都屏氣凝神，將手中的大刀舞地起勁兒，刀刀盡中要害，單槍匹馬竟是連連斬落數個首級，廳內瞬時彌漫起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

　　額亦都如化身成暴怒殺神一般，但萬幸的是，刀刀斃命之下仍保持著些許理智。城中的侍衛至少有上百名，縱使自己有多勇猛，也終究雙拳難敵四腳，早晚都會被生擒或亂刀劈死，倒是不如在這之前解決了那個人，多少讓自己還能有些用處，了無遺憾。

　　龍敦正屁滾尿流地在幾名侍衛的護送下逃竄，額亦都刹那間露出視死如歸，卻又堅定凝重的神情。格擋開一道刀鋒，在這短暫的間隙中，額亦都身形一轉，右手順勢甩出，刀尖精妙詭異地從人縫中擦過，直射龍敦而去。

　　“啊！！！”

　　一聲慘叫，龍敦跌倒在地痛苦地捂住大腿，湧出滾滾鮮血。

　　失敗了。

　　額亦都頹然一笑:最後一搏也無功而返，可是為什麽四周都變得那麽虛幻，那些張狂的士兵，咧開的大嘴好像永遠不會合上一樣;還有這嘶吼聲，好像拉長了的破風筒一樣。。。等等，旁邊的那個人，這，這不是十三歲時候的我麽?呵呵，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然一個人就敢迎上數個成年壯漢。

　　可是這跟我現在的處境難道不是一樣麽?那年復仇所帶來的解脫，覺得痛苦就可以了卻終結。然而現實卻告訴我這僅僅是個開始，當年為了自己而復仇，那麽現在是為了誰呢?為了哈思虎?他還遠不值得我去付出性命，那難道是。。。呵呵，讓我在那個世界，再去思考存在的意義吧。

　　額亦都緩緩閉上了雙眼，身體向後倒去。。。

　　“轟！”

　　一道金光自廳外傾泄而出，在人群中炸裂開來，但凡受其影響的人都覺得眼前一白，便什麽也看不清了。龍敦的士兵驚慌之下胡亂揮砍，自相殘殺了不少。

　　“額亦都！你怎麽樣了?！”趙天齊閃身衝了進來，身上竟籠罩著一層琥珀色的光罩。

　　“趙，趙天齊?”額亦都方才閉上了雙眼，因此並未受到金光的影響。見來人救援，嘴角滑過一絲微笑，懈怠之下身子一沉，十分虛弱。

　　“抓緊我，我這就帶你回家。”趙天齊小心地將額亦都背在肩上。

　　然而廳外未受到金光影響的侍衛，又猙獰地狂湧而入，成群結隊地揮砍而來。趙天齊拾起一杆槍，雙手緊托著槍尾，一聲長喝刺穿來犯的士兵，並一個接一個的刺穿貫成一條直線，竟力大無窮般的將他們頂出廳外。

　　到了開闊地，趙天齊將額亦都扶上馬背，忽覺身後殺意四起，轉身十指向後一甩，指尖夾著的刀片疾射而出，“噗噗！”幾聲，割穿數個追擊者的喉嚨。趙天齊飛身上馬，緊握韁繩，後頭惡狠狠地一望，豎起中指大罵了四個字母，夾著馬腹奔騰而去。

　　回到赫圖阿拉，果不其然努爾哈赤大發雷霆，嚴厲訓斥了趙天齊、額亦都兩人。龍敦更是死死咬住這次機會不放，叫來其他四祖子孫前來問罪施壓，

差點兒因此而嘩變。幸好努爾哈赤送去厚禮，好言相勸，並將趙天齊兩人貶為普通的牛錄，才得以安撫眾人。　　話說這牛錄是女真族的一種古老的狩獵組織形式，經演變已由簡單的狩獵，發展為奴隸主發動掠奪戰爭與防禦的工具了。而努爾哈赤又將其具體化，形成了以血緣為紐帶的組織。戰時拿起刀槍棍棒掠奪打仗，戰後拎起鋤頭弓箭耕作打獵。在某種程度上類似於明朝的軍戶。

　　因努爾哈赤此時的勢力還不夠強大，牛錄並沒有過多繁雜的規定，僅僅是將每個牛錄的首領稱為牛錄額真，十幾年後，這牛錄制度有了一個更加響亮，人盡皆知的名字。

　　八旗制度。

　　統一了蘇可素滸河部後，可以感覺到努爾哈赤並不打算繼續擴張，而是準備著手除掉龍敦，以此來安穩度日。但渾河部的人突然劫掠了他的珊濟寨卻打亂了計劃，或許是真的命中注定，出兵渾河部將開啟歷史的嶄新篇章。

　　“統一建州！”

　　寒冬臘月，河流湖泊早已凍結成冰，只有北方才能享受到的娛樂活動也接踵而來，比如說狗拉爬犁，抽冰坨，滑冰，還有那更有趣的就是。。。冰釣！

　　眾所周知，釣魚之所以難度大，就是魚對岸上的動靜有著很高的警覺，但在冬天魚變得愚笨，又由於冰面的存在而降低了岸邊的影響，所以冰釣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增加成功的概率。

　　然而還是那句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冰釣也有著很多要領，比如天氣、風速，水的深淺，水草和石塊的位置，都會影響冰釣的概率。若只是乾巴巴的鑿出一個個冰窟窿，依然都會坐一天都沒有收獲的。

　　趙天齊麻利地將魚依次裝進筐裡，身子靠在岸邊慵懶地躺著，滿臉髒兮兮地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自打歸入這牛錄，趙天齊的生活其實並未發生太大的改變，該種地種地，該打獵打獵，時不時披掛上陣去欺負欺負弱小。唯一比較煩躁的是，不知是刻意安排還是命中注定，趙天齊竟然被編入了安費楊古的牛錄！那還有好日子過?除了每天各種乾不完的活，還要忍氣吞聲，真是要了親命！

　　正神遊間，筐中蹦出幾條魚，“啪噠啪噠”地往冰窟窿躥去。

　　趙天齊起身一個鷹爪俯衝抓去，把魚倒捏在手中，露出來的魚尾瘋狂地來回甩動，掙命地要逃出生天，趙天齊一甩手往石頭上一磕，便沒了動靜。

　　“好你個安費揚古還想跑?”趙天齊拎著大頭朝下的魚罵罵咧咧著，眼神一瞥，“知道它們為什麽能成功逃走活命麽?你胖得跟頭鯨魚兒子似得，還能跑了你了。。。。臥槽！老子的魚！！”

　　只見幾條魚僅露出魚尾，“撲通撲通”地蹦回冰窟窿裡，下一秒便遊得不見了蹤影。

　　趙天齊陰沉著臉，剛想回身拿刀就地把“安費揚古”大卸八塊了，一回頭卻發現安費揚古赫然站在身後。

　　趙天齊愣了半響，瞅了瞅手中的魚，撓著腦袋笑道:“那個。。。額真大人你好哈，你啥時候來的呢?啊啊。。。你都聽到了哈。是這樣的，我看這魚骨骼驚奇，鱗片花色錦繡，當真是有著沉魚落淹、閉月修壩之色，與您竟有幾分投緣，便送之與你當作禮物啦！”

　　把魚往安費揚古懷裡一塞，趙天齊拎起魚筐轉身就走。安費揚古嘴角嚅動，似是想說什麽卻沒來得及，拎起魚看了兩眼，頷了頷首:

　　“嗯，還真他娘的挺像！”

　　回到居住的破茅屋旁，額亦都正肩扛著好幾捆柴禾，也是剛砍完柴回來，臉凍得通紅，哈哧哈哧地喘著粗氣。

　　兩人各自把東西往地上一扔，背靠背大口貪婪地吸著新鮮空氣，還是現在好啊！沒有霧霾什麽的，吸進肺裡的都是清新的感覺， 甚是解乏。

　　趙天齊眯著眼睛享受著道:“我說，剛才打魚時抓到了一條特別像安費揚古的魚，肥的那樣沒把我笑死。居然還想跑?被我一擊拍死，本來想拿給你看來著，結果人家真身出現給帶走了。”

　　額亦都吐著哈氣笑道:“這一拍也是不簡單，直接給打回原形了。”

　　兩人哈哈大笑，沒有任何包袱與壓力肆意揮揚，似是將枝頭的雪花都震落了下來，若是能如此無憂無慮下去該有多好，然而現實卻是可悲、可歎啊。

　　又互相胡侃了幾句，額亦都收起笑容沉聲道:“你覺得，大哥為什麽現在來找我們?”

　　這努爾哈赤向來以愛搞事情而聞名，趙天齊兩手一攤:“肯定不是要拯救咱們於水深火熱，怕是下鄉再改造倒有可能。”

　　額亦都微微點頭，這一陣天天聽趙天齊扯一些沒聽過的詞，真是覺得漢文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所能精通，又說道:“你聽說了前一陣，渾河部的人將瑚濟寨劫掠的事嗎?”

　　趙天齊皺了皺眉，好像確有其事，渾河部的人突然引海西哈達部來犯，多虧安費揚古率二十人追擊才挽回一定的損失。不過渾河部與努爾哈赤素無恩怨瓜葛，怎麽會使如此手段。

　　“所以我覺得，渾河部的此舉怕是與那個人有關。”

　　趙天齊神色一變，一張狡詐陰險不弱於尼堪外蘭的肥大老臉映於腦海:龍敦！就這個龜孫兒給老子我禍害到什麽地步！不搞掉他這事兒沒完！

　　趙天齊憤然起身，大步向前邁去:“走！找老大平事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