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方守的眼底,各自升起了一輪淡白色的月暈,而相比於其初次施展“侵魂”時的黯淡,當前的月形更為凝實,並有了清晰的輪廓。
悄無聲息間,由方守的雙目中,陡然擴散出了一圈圈無形的波瀾,而其意識,則化整為零,散作了億萬條絮狀的絲物,融入到波瀾之中,並隨之彌散開來,囊括了周圍大片的區域。
不過,就在這圈波紋即將到達老段之前,老段身外,忽然升起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以神念無法感知,但方守在靈體狀態下,卻能清楚地這層屏障正將其絮狀的神念阻擋在外,沒有向內泄露一絲。
“失敗了······”對於眼前的一幕,方守並不陌生,緣是他在這半年裡,為與老段搭建聯系,嘗試了無數多次,各種手段都使盡了,始終無法成功,究其原因,便在於老段身外的這層屏障,實在太過詭異,作用得無形無影,連事主都無法察覺,可以隔絕一切神念的探測,腎包括像“侵魂”“噬魂”這一類依靠神念動的術法等等,簡直比絕情絲還牢靠。
“總而言之,由此可以確定,當前我之所見所聞,並非幻象,而應如試煉一般,搭建起時空之橋,叫我之靈體穿越時空,真實的老段。”
深吸了口氣,方守眼中的月暈,逐漸地消退,他盯著眼前的一幕,不禁沉思起來:
“如今影蝕空間的前兩式都已趨近於小成,而第三式‘蒼冥’又暫無頭緒·······”
將目光移回了老段的身上,方守眼神微眯,不由思索起來:
“他也被堵在凝氣九層的後期了。”
老段的修為,與方守接近,都為凝氣九層的後期,距離凝氣九層大圓滿還差一線,而這也是為何他會讓位於第二代零——月星輝了。
月星輝,月光家族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為月星淵的表哥,二者素來不和,然世事難料,這一對冤家對頭,竟一齊被抓進了淵,成為了難兄難弟。
不過兩人來到淵後,也少不了明爭暗鬥,一個最為顯著的,便是月星輝一路高歌猛進,修為直線攀升,很快便突破了凝氣九層,取代了老段,成為了壹零2捌的第二代零。
而月星淵,則成天惹是生非,仍拿著過去在家族時的少爺派頭,到處作威作福,惹得一重天怨聲載道,與月星輝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好在,月星淵雖愛意氣用事,與他的兄長處處作對,但對老段卻恭敬有加,故也不至於威脅到壹零2捌的大計。
“唉,融會貫通,融會貫通啊······”
方守搖頭苦笑:
“這說起來簡單,可真要實行起來,便如突破凝氣八層時需要架起的橋,不知該從何處下手了。”
修行最怕的,並非絕情斷欲,而是模棱兩可。若前途坦蕩,韌性具備,下到了功夫,自可一一攻破,可若前景不明,修者自處其間,除一條曲徑,通向了幽處,余下皆萬丈深淵,輕入有性命之憂,大抵會畏而不前,趨於保守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半年過後,老段眉頭微蹙,最終睜開了眼目,暫時停下了修煉。
凝氣九層,初期,點滴成海,中期溢滿丹田,後期散布全身,若不求變,則再無前進的可能。
然而行氣術對於凝氣九層大圓滿,即第三次衝障的要訣,卻唯有四字——
融會貫通。
“唉.......”長長地一歎,老段像是放棄了一般,突然從懷中取出了一副獸皮卷軸,旋即在桌面上展開,一點點地攤平。
而望見最前端的三字,方守瞳孔巨睜,像是何等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不由驚叫出聲:
“化魔功!”
當前,老段取出的,正是那個令壹零2捌異軍突起,凶名威懾整個一重天的邪惡功法——化魔功了。
據說此術,一經練成,便可將他人修為精血等一身精元悉數吞納,轉換為自身的修為,端的陰邪至極,屬魔修一途,為世人所不齒。
但其功效,卻是極為地誘人,要知修行不易,有這等功法,可省去多年苦修,又如何能不叫人動心?
故壹零2捌,便成為了整個一重天歷史上,第一個創造了養殖生態,卻也是唯一一個將之奉行了一段時間的淵洞,不過這一切,都在老段來到後打破。
原本方守以為,隨著老段掌權,創立了壹零2捌獨具開創性的零號傳承後,化魔功理所應當地該被銷毀了才是,但顯然,事實並非如此。
段的舉動,方守已預料到其接下來的行動了,可出乎其預料的,老段在取出化魔功後,竟遲遲未動,反而陷入了一種糾葛的情緒當中。
將化魔功棄置一旁,老段忽然起身,臉上充滿了痛苦的神情。只聽,他的聲音,斷續地響起,像是在經受著極大的煎熬:
“當初付出了多少人的性命,便是為了毀滅化魔功,可我如今,又將之重新拾起,豈不愧對前人的犧牲?”
方守面目一肅,當即對老段升起了一股由衷的敬佩。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來,老段是一個君子,然‘為’則生,‘不為’則死,整個壹零2捌的命運都吊在他一人之手,他又會如何決斷呢?”
到底是修煉化魔功,救全洞於危難,還是固守本心,寧死而不妥協,究竟該如何抉擇,對於老段來講,無疑是一種煎熬。
“老段自來到淵後,便一直與修煉了化魔功的老人們鬥智鬥勇,忍辱負重多年,最終取得了成功,足見其對化魔功之恨,要達到何種境地,可如今卻要其自己去修煉這化魔功......”
方守將目光投向了那獸皮寫就的功法上,默默將之牢記後,這才移開了目光,重新望向了老段。
他知道,盡管歲月阻隔,使老段完全無法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但儼然,這壹零2捌的第一代零與第四代零,正面臨著相同的抉擇。
外界,都是危在旦夕的壹零2捌,小黑屋內,面對唯一有可能逆轉戰局的化魔功,是否該墮入魔途?
“嘭”得一聲,化魔功化作了灰飛,如細沙一般,從老段的指間流走,最終,他還是選擇將化魔功銷毀,堅守自己的道義。
方守目光一凝,心中早已預料到了老段的舉動,只是,唯一令其意外的,卻是老段之果決,要遠一般常人。
“明知是死,也不肯修煉化魔功嗎?”
方守明白,老段在做出決斷的那一刹那,便將問題拋還給了自己。
因為之後的一切,在方守都已成為了定局。
老段自小黑屋中回歸,立即遭到了圍攻,最終無奈身死,而經此一役,壹零2捌損失慘重,月星淵目睹眾修背叛,兄長老段慘死,身心巨創下,突然陷入了癲狂,開啟了影蝕空間第三式蒼冥,通過拚命透支自己,幾乎將在場的凶手屠戮一空。
這之後,便是一段黑暗的歲月,壹零2捌失去了進取心,原本最玩世不恭的月星淵性情大變,並被推舉為第三代零,壹零2捌眾人寒蟬若禁,行動日趨於保守,連試煉都以黃級優先保命為主,故就在這樣的不思進取下,人數逐月遞減,一直到方守來前,隻勉強剩下月星淵歐陽嵐大力這三個頂尖戰力,堪堪維系著局面。
“而我,又該如何決斷?”
回憶著獸皮卷軸上關於化魔功的記載,方守大致明白,這化魔功,乃是將自身的真元,徹底地改造,使之附帶有一種可吞噬的特性,但這種吞噬,並不只針對外者,而是如天煞宮的天煞拳一般,若不持續吞噬他人,真元便會反過來吞食自身,故化魔功要麽不練,練了,便是一條不歸路。
“還有別的選擇嗎?”方守慘然一笑,忽然自嘲起來:
“壹零2捌誠意待我, 尤以第一次試煉後,不計前嫌,仍推舉我為零,月星淵行跪拜之禮,大力與我結為義兄,此等莫大信任,守斷不能負。大富因我而來,經受這無端之苦,守難辭其咎,故哪怕身死,也要將之送出淵去,好與之仙偲偲團聚。”
“故我······”想到這兒,方守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決絕,“別無選擇!”
而就在方守也作出了自己的決斷後,忽見老段放棄了修行,無力地癱坐在床上,原先的那份從容,此刻也早已不在,他雙目無神,有些空洞地盯望著漆黑的天花板,露出了解脫的微笑:
“星淵,今後的壹零2捌,就要了,要加油喔,我對你有信心......”
“唉”方守長長地一歎,忽然覺得,每個人的肩頭,都承載了不一樣的重負,區別只在於,有些人,還沒被逼到那一步罷了……公告:筆趣閣APP安卓,蘋果專用版,告別一切廣告,請關注微信公眾號進入下載安裝 appxsyd (按住三秒複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