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向晚一開始並沒有走太遠,而是折回來躲在了附近一處土丘上。她擔心杜香主等人會繼續強迫眾人奔赴寧波,去海上做什麽海盜,如果是這樣,她少不了還得再次出手。好在杜香主等人已認清了敵我形勢,加上杜香主本人又身受劍傷,完全失去了對人群的絕對控制。數百人熱火朝天般地議論了一番之後,開始三五成群,或數十人一夥,各自散去。連夏大娘和她師妹馨兒亦無人阻擋,安然脫身。不過,杜香主和黃香主、宋副香主二人貌似發生了爭執,似乎誰也沒說服誰。不久,黃香主和宋副香主帶領手下,包括聶歸豪和她妹妹阿瑩,一行人向西絕塵而去,而杜香主則在部屬的護擁下往南面直行。向晚這才放下心來。想來杜香主就這麽點人,武藝又不甚出眾,估計是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了。
向晚不由長籲了一口氣。回想起這幾天亡命奔逃的經歷,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一般。好在最終平安脫險,又卸去了日月神教教主的這一副重擔,向晚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輕松。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信步走下山坡,漫漫而行。只是憑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天下雖大,又能去往哪裡呢?向晚驀然長歎,心中滿懷感傷。到最後,她乾脆在路邊一棵苦棗樹下坐了下來,背靠樹乾,抱膝抽泣,直到慢慢沉入夢鄉。
朦朧中,向晚聽到了幾聲鳥鳴啁啾,睜開眼睛一看,卻已經天大亮了。霞光耀眼,彩雲爛漫,想必又是一個豔陽天。向晚為之精神一振。她想,一個人又怎麽了,難道就不能好好活了?無牽無掛,不是正好可以遊覽天下,寄情於山水嗎?古人詩雲,“納清風台榭開懷,傍流水亭軒賞心。”何不就此取道南下,去欣賞江南水鄉那美妙的夏景呢?向晚說走就走,當即根據日光辨識了方向,隨後向南齲齲獨行。
這一日中午,向晚在一處小鎮酒樓裡打尖。因為連日以來,都處於半饑半飽的狀態,向晚打算這一頓要多吃一點。當然了,小鎮上也不能指望有什麽精致菜肴,左右不過是一斤牛肉,半隻鹵水鴨,一碟花生米,一碗稀飯,外加一壺店家自釀的醪糟。向晚自斟自飲,任意吃喝,倒也算自由快活。吃完飯後,向晚正待要起身離開,卻不料被店小二一伸手給攔住了。店小二急道,“這位姑娘,且別忙著走,您還沒付帳呢?”
向晚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原來,她在日月神教中地位尊崇,黑木崖上坐享特供,而下得山來,又自有紫衫隨從出頭料理,從來不用理會這些俗事俗物。從及笄之年起始,向晚身上除了全身衣物和一把充作腰帶的軟劍外,是連一個銅板都從未攜帶過的。現在店小二讓她拿錢付帳,她又從哪裡掏得出錢來?陡然遇到這種情況,向晚不免很有些惶恐,她口吃著說道,“這,這,這……”,一張俊秀的臉已經漲得通紅。店小二見狀後,冷笑一聲道,“哎喲,你膽子不小,想吃霸王餐啊?信不信我拉你去見官?”店小二聲色俱厲,開始恐嚇起來。
向晚無奈之下,隻得解下身上的軟劍,交與店小二道,“我是忘記帶銀兩了,並非存心來騙吃騙喝。這柄軟劍十分寶貴,應該還值得了幾兩銀子。你去當鋪把它當掉,來抵這次餐費吧!”店小二見這個灰頭土臉的姑娘竟是一個武林人士,嚇了一大跳,也不敢不聽從,連忙拿著劍往酒樓斜對面的當鋪裡走去了。
過了片刻,店小二返回酒樓,衝向晚打躬作揖道,“這位客官,您那把軟劍總共當了十兩銀子。除去餐費一兩五錢,還剩得八兩五錢銀子。另有當票一張,請您保管好。”向晚取過銀子和當票,也無心理會店小二的前倨後恭,傲然走出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