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弘揚和吳參將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打了好半天后,吳參將自知勝利無望,猶豫了片刻,最終接受了事實,他把腰刀扔在地上,大聲說道,“不打了,不打了,我不是你的對手。唉,想不到我勤學苦練這麽多年,從沒偷過懶,竟連人家新收的徒弟也打不過。”言語之中,滿是落寞之意。上官弘揚知道他心中的抑鬱和隱痛,安慰他道,“吳將軍切不可自責。常言道,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每一個人的長處和短處都是不一樣的。有人天生善於習武,有人喜歡行軍打仗。老實說,雖然您武功方面,比不過我師父,但您在戰場征戰方面,像你這種生猛的打法,又有哪個對手不膽戰心驚?令尊傳下話來,讓您向我師父挑戰,但又沒指定到底是哪一種方式。在我看來,從功夫上勝過我師父確實是一種有效的復仇方式。但在明知不可能的情況下,另辟蹊徑,從戰場上博取更大功名,讓天下人都只知道您吳將軍匡扶社稷,造福萬民,卻不知道我師父武功第一,這不也是一種復仇方式嗎?相比之下,我相信令尊的本意,應當更傾向於這後一種方式吧。”
吳參將默然半響,到後來終於有所領悟,他衝上官弘揚拱了拱手,說道,“小兄弟,多謝指教了。您讓我茅塞頓開。”上官弘揚道,“不敢當。吳將軍心懷坦蕩,一片赤誠,將隱情挑在明處,而不肯對我施加暗算。吳將軍這種闊大的胸襟和風范,讓人欽佩。”
這時候,天已大亮,俞大猷也已走出洞外。他對兩人笑道,“你們就不要相互吹捧了,沒得讓人感覺肉麻。”上官弘揚和吳參將聽了,都一陣大笑起來。等笑聲停止後,俞大猷對上官弘揚說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武功既高,心地又好,剛才怕傷了吳參將的自尊心,寧願冒著生命危險遊鬥下去,也不願意擊敗他。你心地仁慈,要繼續在江湖上混,恐怕會吃大虧。”
上官弘揚道,“俞將軍過獎了。至於吃虧不吃虧,我也管不了那麽多。反正我也無心闖蕩武林,等這些事情一了,我就遠赴西北,從此不過問江湖之事。相信也不會有那些無聊之徒,特地跑到西北去找我麻煩吧?”
俞大猷道,“你小小年紀,怎地如此消沉?當然了,江湖上相互仇殺,血雨腥風,歸結起來無非是一些蠅頭小利、個人情仇所引起,格局太小,也莫名其妙,你不願意置身其中,也有一定道理。但你既有一身武藝,又頗有謀略,就這樣隱遁塵世,豈不是人才浪費,辜負了大好青春?恕老夫冒昧,你還不如投身軍界,博一個封妻蔭子。你如不嫌棄,可以先跟在我身邊,隨我學幾年‘百萬歸一’,等略有所成,我再推薦你到犬子俞谘皋那裡,戰場上活下來的人,誰不是遍身傷痕,你這點傷,在軍營根本算不了什麽。”
上官弘揚還來不及開口應答,吳參將卻已興奮起來,他祝賀上官弘揚道,“恭喜了,恭喜小兄弟了。多少人想拜俞將軍為師,卻極少有人如願。想不到俞將軍今日大發慈悲,竟主動收你為徒。你可知道,俞將軍的‘百萬歸一’,既是一種武功,又是一門兵法,在軍界名聲顯赫,類似於神話一般的存在。你要學會了它,日後拜將封侯,當不在話下。小兄弟,我可先說在這裡,你以後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提攜老兄我一把呀。”
上官弘揚一時之間猶豫不決。能成為民族英雄俞大猷的親傳弟子,確是一種求之不得的機遇。但話說回來,既然自己已拜令狐衝為師,被收錄為華山派門徒,
怎能因為俞大猷是朝廷命官, 位高權重,就突然改換門庭呢? 上官弘揚的這種猶豫讓俞大猷很是不快。俞大猷哼了一聲,冷冷說道,“怎麽?你還不樂意?我知道了,你想必是因為已拜令狐衝為師在先,怕人說一些難聽的閑話。我就搞不懂,令狐衝一個江湖浪子,你跟他又能學出什麽名堂?哪怕你武功蓋世,做了日月神教教主,也不過是一個魔教頭子,為武林正派所不齒,為萬千百姓所唾棄。年輕人走了黑道不可怕,就怕一條黑道走到底。你現在幡然醒悟,等以後位極人臣,部屬前呼後擁,生殺予奪全憑心意時,這種格局,這種氣度,不比你在江湖上漂泊淪落要好上一百倍?到時候,你就會感念我今天的這番苦心了。”
本來,上官弘揚還心存向往,畢竟俞大猷受萬眾敬仰,帶有英雄光環。能成為他的徒弟,說出去,也算祖上有光。如果俞大猷不是這般惡毒攻擊,而是好言相勸的話,上官弘揚說不定也就拜俞大猷為師了。雖然改換門庭在江湖上並不光彩,但一旦投身軍界,報效國家,則又另當別論。說不定令狐衝還樂觀其成。但俞大猷這種對整個武林的蔑視,對所有江湖好漢的鄙夷,尤其是對日月神教的評價,簡直就是誅心之論。更何況,在俞大猷看來,位極人臣時,就可以讓人前呼後擁,生殺予奪全憑心意,這和江湖上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又有什麽區別?這豈不是背離了自己逍遙脫俗、隱世絕塵的初心嗎?想到這裡,上官弘揚不再猶疑,他向俞大猷躬身答道,“俞將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恕在下已有恩師,不能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