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做什麽的?”行至陳家祠堂外面十丈遠的地方時,上官弘揚等人終於被那些哨丁所發覺,並遭到對方詢問。讓上官弘揚感到驚奇的是,這個哨丁並沒有說扶桑語,而是一口寧波方言。但上官弘揚轉眼間就明白過來了。海上幫東洋總部人多勢眾,也不可能人人都是扶桑浪人,像這種負責夜間看哨的下等雜役,就往往由投靠海上幫的沿海一帶百姓充當。想起倭寇之亂,民生多艱,上官弘揚不禁長歎一聲。
這時候,跟隨在上官弘揚身旁的李百戶已用扶桑語回答了一句話。李百戶是海商世家出身,熟悉江浙一帶方言和扶桑語。要不是他父親在海上行船時,遭到倭寇截殺,李百戶也不會棄商從軍,矢志報仇。哨丁自然聽不大懂李百戶到底說了些什麽。好在還有張百戶在一旁壓低聲音說道,“你瞎了眼了?連福田先生的徒弟也不認識了?”哨丁心想,福田先生好幾十個徒弟,我哪能都一一認出來?但他不敢嘴硬,還隻得點頭哈腰說道,“認識認識,我這就進去通報。”張百戶笑道,“不急。你們站了大半個晚上,也一定累了。不妨先吃了宵夜再說。”說罷,張百戶將手中的那隻烤雞扯成兩半,塞到哨丁手裡。兩位哨丁得到這個意外之喜,忙不迭打躬作揖,口中稱頌不已。張百戶道,“不必客氣,都是剛從附近村裡搶過來的,我們也吃不下這許多,就獎賞給你們一些吧。”其他三組哨丁看有情況,也相繼圍了上來。張百戶命令手下將一應吃喝物品都塞到了這些哨丁手中。哨丁們喜笑顏開,當即大吃大喝起來。上官弘揚和張百戶、李百戶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作勢就要動手。突然聽到大門吱呀一聲,兩組隊伍從大門口魚貫而出,將上官弘揚等人團團圍困起來。上官弘揚在心裡叫苦不迭,心想大事不妙,這次行動被遠藤給識破了。隨後,他果然看到遠藤手持彎刀,從門內閃身出現。遠藤笑道,“原來是上官公子。怎麽今晚這麽好心,給我手下送來了這麽多吃吃喝喝?我是不是還得先感謝你一番?”
上官弘揚苦笑道,“感謝是不必了。我隻想知道,你究竟是怎樣發現異常的?”
遠藤洋洋得意說道,“看在你今晚插翅難逃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小松先生臨走前,叮囑我外松內緊,說要謹防錦衣衛或海上幫松江總部那些人的突襲。因此,除了祠堂外面的四組哨丁,我還在祠堂裡面安排了兩組人馬負責暗中瞭望。你們一行人,手提雞鴨,肩扛美酒,想來都是一幫豪放之士,可說話的聲音卻壓得極低,像是生怕被祠堂裡的人聽見似的。這不是存心叫人生疑嗎?除此之外,還有剛才用扶桑語回答的那位大人,明明口中帶有中土口音,卻偏偏冒充福田先生的高足,未免欲蓋彌彰。據我所知,福田先生的徒弟當中,可沒有什麽中土人士。”李百戶見自己被人拆穿了西洋鏡,大感慚愧之余,也心生焦慮。
上官弘揚見事已至此,只能強作鎮定道,“我們這些小把戲,當然是玩不過你遠藤了。但你剛才說我插翅難逃,我卻不大相信。小松太郎不在,你們又有誰是我的對手?難道就憑你遠藤?你手上的創傷都好了嗎,是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上官弘揚這些話中,不免有對遠藤的揶揄之意。他是想存心激怒對方,好讓遠藤一怒之下,失去自控能力,這樣就有破綻可循了。
但遠藤卻只是淡然一笑,“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我只是丟掉了兩根手指頭,本就算不了什麽。比起你今晚被人亂箭穿心,可就美妙得多了。”話剛說完,又有一組人馬手持弓箭從祠堂內衝了出來。他們人人搭弓引箭,只等遠藤一聲令下。上官弘揚頓時臉白如雪。早先在醉仙樓,他和左寒兩人之所以能躲過海上幫的一頓亂箭,連帶著不會絲毫武功的俞晶瑩也沒有被弓箭射中,不過是仗著有建築物阻擋。可現在處於露天空曠之下,這又怎麽躲呢?危急之下,還是張百戶和李百戶反應靈敏,他們兩人突然出手,各挾持了兩個哨丁擋在前頭,將上官弘揚圍在了最核心的位置。張百戶和李百戶心知肚明,他們這一行人中以上官弘揚武功最高,若上官弘揚被射殺,他們也斷然無生還之理。所以兩人對望一眼之後,彼此心領神會,決定搶先發招,先擒住旁邊這幾個哨丁充當盾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