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弘揚向莫大先生拜了一拜道,“前輩見問,不敢欺瞞。但這其中頗有隱情。前輩若有意,不妨進屋一坐,容晚生詳細回稟。晚生心中苦悶,也一直想找一個合適的人傾訴,只是未得其便。”莫大先生道,“既然這樣,那我今天可就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好茶?如若有,咱們邊喝邊聊,豈不快哉?”小泉神秀忙道,“有有有,有上好的安吉白茶,我這就去打一桶清泉水來,等把水燒開了,讓你們喝個高興。”莫大先生道,“既如此,那就有勞姑娘了。”小泉神秀一邊說著“不敢不敢”,一邊進屋拿出水桶,飛一般向遠處溪流那邊奔過去了。
上官弘揚將莫大先生讓進屋內,等兩人都坐好後,上官弘揚將他和向晚的情感糾葛、向晚所一手主導的種種圖謀以及他目前所面臨的尷尬處境,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莫大先生。說到激動處,免不了又熱淚盈眶起來。上官弘揚幾乎是半哭著說道,“晚生這幾天常想著,我是有殺父之仇不能報,有初戀之人不能愛,有親生之子不能養。真是天不佑良善,想我上官弘揚一生磊落,竟悲苦如此。我現在是這樣想的,命運既然是鐵了心要捉弄我,我還能有什麽奔頭?”莫大先生一邊聽,一邊不斷歎息,顯然也是替上官弘揚感到萬分難過。但莫大先生思忖良久後,還是勸說道,“這些天來,上官公子歷經大變,心情低落可以理解。但也應志存高遠,風物長宜放眼量。這些大話咱們先不說,至少你也得承擔起不應推卻的責任吧。眼下你雖然父仇不能報,但還有一個親妹妹上官煙霞,你得想辦法確保她的人生安全。向晚多行不義必自斃,遲早會黯然下台,甚至於身首異處都說不定。到時候你們的那個孩子,我是說萬一真有這個孩子,難道你這個做父親的人,也一點都不想著營救,而放任不管,任其屠戮?活生生地等著偌大一個上官家族斷子絕孫?你又於心何忍?還有你師父令狐衝,對你另眼相看,期望有加。既傳了你打遍天下的獨孤九劍,又讓你修習紫霞神功,這都是武林中威震天下的絕學。你師父擺明了是想讓你承繼華山派的大統,彌合劍氣二宗隔閡,將華山派推向高峰。你這樣輕言放棄,豈不讓你師父大失所望?說起來,人生之不如意處十之八九。遇到挫折或打擊,哀傷過度是常情,尋死更容易,選擇放縱或淪落也可以。但江湖上的英雄人物,莫不講究恩怨分明,有恩報恩。每一個人都絕對不僅僅是為自己而活著的,他總得為親人而活,為師兄而活,為一路傳承下來的家族的血脈而活,為那些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而活。現在我問你上官弘揚,你到底為誰而活?如果你說隻想為自己而活,那就當我今天什麽話都沒有講。你繼續沉淪下去,做一個無形浪子好了。像這種窩囊廢,世上的人見識得也夠多的了,不介意多你這一個。”
上官弘揚聽了莫大先生這一番教導,不由幡然醒悟,羞愧難當。忙起身謝道,“感謝前輩賜教,讓晚生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晚生確實不應該沉淪不拔,像這樣頹廢下去。晚生決定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關心世界。”上官弘揚在莫大先生面前鄭重表態道。
莫大先生見自己的勸說有了效果,也非常高興。恰好這時,小泉神秀已泡好了茶水,端送了過來。三人圍坐品茗,討論了一番茶經,倒也其樂融融。一陣閑聊之後,上官弘揚又向莫大先生說道,“舍妹那邊,我已安排大哥索名前去報信,
她有范穆源和王秀林兩位長老鼎力相助,想來問題不大。向晚這邊,到底能不能懷上,懷上後又能不能生下來, 生下來後她又到底幾時失意下台,現在都沒風沒影,還沒有必要讓我先行關注。我思前想後,打算去西北金城的安寧堡,投奔我師父。如果天下無事,我樂意跟隨師父,做一個江湖歸隱之人。不知道前輩對此有何看法?” 莫大先生笑道,“我知道你的疑慮。你是說,我生性散淡,無意於江湖紛爭,但師恩大於天,又不能不光大華山門派。這是不是有點兩為其難,互相矛盾?我對你說,二者之間,根本就不存在著什麽相互悖逆的地方。偌大一個江湖,無論你是闖蕩還是歸隱,江湖都在那裡,不遠不近。所有的武林人士,無論隱居在哪裡,也都在江湖之中。你只要練就了一身真功夫,像你師父那樣,以絕對實力傲視群雄,江湖紛爭自然都避而遠之,華山門派也定能發揚光大。”上官弘揚聽後,心有所觸,默然不語。莫大先生又道,“其實,我對你說這些,可不是要和你討論出世入世、個人秉性和家國責任之間的複雜關系。我今天來,其實就是想問一問你這個小夥子,到底還是不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還好,經過一番交談,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上官弘揚忙道,“前輩謬讚了。晚生萬萬不敢當。前輩既已首肯,那晚生就擇日奔赴西北便是。”小泉神秀見上官弘揚打算遠赴西北,內心焦急萬分,卻又不好公然勸阻。這時候,她聽到莫大先生說道,“這件事不急,你還得挽救一個人,幫她脫離火海。”
上官弘揚奇道,“誰?”莫大先生的語氣中滿是憐憫和同情,他沉聲回答道,“俞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