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李木子被省紀委工作人員帶上掛著東A牌照的別克商務汽車,李木子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另外乘坐一輛東A牌照奧迪A6的劉曉梳,只是在上車之前深深看了李木子一眼,並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那一眼裡,卻滿是不可告人的希望與愛護。
李木子39歲,東山省曾經最年輕的正處級幹部,五年前從棣城市團委書記任上空降到青縣,任職縣委書記。
當時的青縣政局一片混亂,原縣委書記因超大金額貪汙受賄暴露,在辦公室裡服毒自殺。原縣長被省紀委與市檢察院聯合拿下,至今還在牢獄之中。
年富力強的李木子,來到青縣,成為青縣最年輕卻也最霸道的縣委書記。僅僅用了兩年時間,李木子一掃青縣政局頹廢之態,更是與由常務副縣長升任縣長的范凱通力合作,將經濟能力一直處於棣城中下遊的青縣,提升為僅次於棣城區的經濟強縣。
然而,當李木子攜偌大政績,破格列席了棣城市市常委會議的時候,本以為要挪一挪位置甚至廳級幹部序列有望的李木子,卻被市委書記私下相約,要求他繼續堅守青縣縣委書記的崗位。
事情的根源,則是在於青縣政局並不表面那般平靜,雖然李木子與范凱相互扶持下,使得青縣經濟有了飛速發展,但是青縣的電力、水利、土建等等這些與民眾生活息息相關的行業,其中仍舊存在著許多阻礙青縣正向發展的問題。
一心為民而非隻為做官而做官的李木子,自是當場接下了市委書記的任務要求,這一呆便又是三年。
三年時間,本該早就超過棣城區的青縣,卻依舊是棣城市下屬縣區裡的第二把交椅,甚至還出現要被排名第三的縣區超越的趨勢,其中存在的問題,昭然若揭,不是李木子為青縣發展努力的不夠,而是在青縣過了兩年的迅猛發展期之後,很多鱗次櫛比、不一而足的問題出現在了台面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李木子終於抓住了青縣毒瘤存在的線索,更是一步步發掘出了給青縣發展蒙上一層遮擋的黑手所在,正是青縣縣長范凱。
謹慎小心的范凱卻並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李木子當做呈堂證供的證據,李木子決定以身試法,誘使范凱露出馬腳。
這便有了東山省省紀委副書記劉曉梳親自出馬,“雙規”李木子的情況。
“我恪守黨員的本分,一切為人民利益出發。我為民眾利益不受損害,不惜違背上級領導意願。我為招商引資來提升青縣百姓生活水平,與兄弟縣區領導幹部交惡。我所為一切問心無愧。”
這是李木子去參加這一次由他主動召開的縣委常委會之前,留在辦公桌上黑色筆記本裡的一段話,只是現在,還沒有人看到。
至於劉曉梳的那個眼神,李木子明白的很。34歲的正處級實權縣委書記,與李木子本身的工作能力割舍不開,卻也需要背後的靠山來保駕護航。
作為李木子父親老戰友的劉曉梳,正是李木子在東山省最大的靠山。
是劉曉梳將李木子引入了官場,是劉曉梳在李木子初任青縣縣委書記的兩年裡為他排憂解難,也是劉曉梳主動配合,與李木子一起自導自演了這樣一出戲。
一直在別克商務轎車後排靠窗位置睜著雙眼看著窗外的李木子,看到汽車的行駛路線,並不是青縣上級棣城市,而是直接去往省會南城的方向。
別克商務汽車果然如同李木子預先安排的那樣,一路離了青縣縣城,從縣城西南方向,駛入了青縣的地標性建築,漳河大橋。
這座大橋正是三年前,青縣自主修建的高質量大橋,取代了原先質量堪憂的老橋,為青縣經濟的後續發展,提供了最好的交通保障。而這,也是當初那個將李木子帶到了棣城市市委常委會的最大政績。
坐在專屬紀委的別克商務轎車裡的李木子,眼中滿是漳河大橋圍欄外秀麗的風景。
李木子抬眼向大橋一側看去,橋下不遠處,是今年才開始興建的沿河公園。這條項目原本在三年前就出現在了青縣五年規劃中,卻遭遇各種阻撓,更是有某些個別人因為沿河公園的公益性質,認為大興土木搞這樣的“形象工程”並不有利於青縣的經濟發展。李木子也是由此才從確信了,青縣縣委縣政府並不是眼中看到的那般風平浪靜、人人心思向著百姓。索性李木子決定將這條項目押後了幾年,一直到今年才破土動工。
而這沿河公園項目,正是李木子為自己的“違法亂紀”主動出手的招式,也是為范凱一系害群之馬挖掘的墳墓。
李木子深知,這般建立起來的沿河公園,也不過是一個豆腐渣工程,取之於民卻不用之於民,損害的是青縣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
然而李木子的懊悔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因為他那雙注視著沿河公園的雙眼,突兀睜大,難以置信的表情躍然臉上。
冰冷的刀刃直接插入了李木子的腹腔中,即便車禍無法將李木子害死,那把刀也會帶走李木子的性命。
自知難逃一死的李木子,卻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救下了在漳河大橋上跑步的青年,柴小虎。
柴小虎的出現完全是個偶然,那天柴小虎剛才棣城回到青縣老家。要去參加一個聚會,家裡的電動車卻壞掉了,本就是體育健將的柴小虎當即決定,步行前往。
陰錯陽差之下,卷入了這場人造車禍之中。
然而李木子最後時刻挽救柴小虎的舉動,卻也成功完成了自救。
李木子和柴小虎兩個人都活了下來,雖然李木子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存活著。
只是李木子以身試法,要揭開青縣蓋子的事情卻被硬生生中止了。李木子的“貪汙索賄”第一時間吸引了黑暗利益集團的注意力,更是有幾個關鍵人員與李木子取得了溝通,而李木子也如願以償的拿到了一些真正違法亂紀的蛀蟲的證據。這些證據才是李木子需要劉曉梳親自出馬,將他護送到省紀委的緣由所在。
李木子的屍體當天晚上被打撈上岸,而當時被別克商務轎車突然甩尾撞到頭部的柴小虎卻直接被送進了醫院,所以並不知道後續棣城市市委在東山省省委安排下做出的決定。
華夏黨員千萬名,卻總有太多太多不好的例子被公眾熟知。一個貪贓枉法、違法亂紀的縣委書記與一個不顧個人安危挽救百姓的見義勇為者,到底哪個更值得去宣傳,顯然青縣縣委常委會上作出“正面展開李木子同志追悼會”的結果給出了直接的答案。
況且李木子到底是怎樣一個官員,當真是把人民利益作為自己包裹裡的私人財物的社會蛀蟲嗎,自然不是。
至於李木子當時搜羅到的那些證據,在病床上的柴小虎醒來之後,了解到了腦海中殘存的那些李木子記憶,便知道,必然已灰飛煙滅。況且“追悼會”上李木子那本筆記本上的話可是被主持追悼會的市委秘書長親自朗讀的,可見李木子的辦公室早就被人“打掃”過了,其他地方也就無需多說了。
“李木子已經死了,我是柴小虎。”已經站起身來的柴小虎打開了自己臥室的房門,走到院子裡。父母都不在家中,大概又去地裡忙活去了,九月份已是秋收的季節。
而柴小虎,卻不單單是一個平頭老百姓。
今年六月份舉行的棣城市公務員考試,柴小虎筆試第一,成為棣城市副科級幹部公務員招錄面試人員之一。
因傷住院的柴小虎錯過了面試時間,卻因李木子的死被棣城市市委關注,仍舊成為了一名棣城市正式編制的副科級公務員。
而對柴小虎的調令一周前已由青縣組織部親自送達到柴小虎手中,青林鎮副鎮長,未列黨委,卻也是21歲的副鎮長。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既然上天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機會,又把我再次送到了官場之中,我總該做些什麽。”
不用柴小虎深思,也明白那暗害自己(李木子)的雪佛蘭三廂轎車和那把刀子必然出自青縣黑暗利益集團之手。只是柴小虎(李木子)想不到,省紀委裡也有這幫人的人手,由此更是不難推斷出這個利益集團背後的能量有多大。
但這能阻擋住柴小虎尋求真相,為自己(李木子)報仇雪恨、為青縣百姓討回已損利益的決心嗎?顯然不能。
李木子的思想再次在柴小虎腦海中回蕩,原本就有著一顆雄心壯志在官場實現個人價值的柴小虎,更是豪氣叢生。
本就是少年英才的柴小虎,又擁有了縣委書記李木子的記憶,他的官場之旅會如何呢?叫我們拭目以待。
然而柴小虎家所在的柴家村東北方向兩華裡外的青林鎮政府四層辦公樓內,鎮長辦公室裡,兩個身影正在吞煙吐霧著。
“鎮長,沿河公園可是就在咱們鎮子駐地邊上。當初李書記提出要興建沿河公園,這還是您好不容易從縣委縣政府裡爭取來的,原本是個天大的政績,現在李書記倒台,又牽扯出這麽多事情,恐怕已經動工的沿河公園已經變成了一顆定時炸彈了。”
第三章 鎮長會議
柴小虎雖然是土生土長的青林鎮人,但正式入職之前,還是要先到青縣組織部報道的。
今天早上起了個大早的柴小虎早早坐客車趕到了青縣縣城,過了上班時間後,進了縣政府大樓,到組織部報道。未在單位的組織部部長僅是電話通知了一下,由組織部排名最後一位的副部長王哲將柴小虎送到了青林鎮。
王哲謝絕了青林鎮鎮委書記胡銳和鎮長吳強的邀請,匆匆趕回了青縣。原本為組織部副部長準備的酒席,在吳強示意下,由常務副鎮長高冰陪著新官上任的副鎮長柴小虎和幾位鎮上中層領導,潦草的開始、潦草的結束。
鎮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當天下午將柴小虎引到了專屬他的辦公室,位於鎮政府辦公樓二樓的一個約莫平米的辦公室,兩扇長、寬不足兩米的玻璃窗戶下,一條桐木辦公桌、一把軟皮老板椅、兩把木頭椅子、一條長茶幾配套一條木質長沙發,除此之外,柴小虎的辦公室內再空無一物。
甚至連本該放在角落裡的檔案櫃,都被王洋“無意”中忘記搬進來了。
王洋離開之後,柴小虎陷入了沉思之中。
青林鎮距離縣委縣政府駐地不足公裡,面積平方千米,人口萬人,轄個行政村、個自然村,鎮政府駐地青林村,是縣境最大產糧區。
之所以能有一個空置的副鎮長職務給柴小虎,是因為之前青林鎮爆發了一起嚴重的中小學學生食物中毒事件,主管科教文衛的副鎮長被免職。
青林鎮鎮委書記胡銳是兩年前從縣民政局升遷到青林鎮任職的,鎮長吳強卻是青林鎮本土成長起來的領導幹部,先後任職青林鎮水利所所長、分管水利、農業的副鎮長、常務副鎮長、鎮長。相比在職僅兩年時間的胡銳,吳強已在青林鎮逾十年。
作為縣委書記的李木子,對吳強還是比較了解的。吳強在常務副鎮長位置上的時候,便旗幟鮮明的成為了李木子的手下乾將。吳強這個人工作能力還是有的,至少對青林鎮的把控度,很是得到李木子的待見。吳強所在的青林鎮政局一直很穩定,但經濟起色並不很大。
李木子曾經給過吳強八字評語:“守成有余、進取不足。”
然而,曾經的鐵杆乾將,現在卻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最開始的時候,柴小虎心中的落差感還是很大的。但在柴小虎想明白,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再是縣委書記,而是一位年輕的剛剛入職官場的領導幹部的時候,也便把這些都放下了。
柴小虎現在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把青縣的黑幕揭開,給李木子的死一個完美的答覆,把所有損害人民利益的禍首送到法律面前嚴懲。
柴小虎立誓,要做一個好官,做一個對得起黨員身份的官,做一個大寫的官。
一名副鎮長(李木子不曾經歷過的位置)的職責左右不過協助鎮長做好政府工作,完成上級領導交付的各項任務。但是柴小虎給自己的定位卻並非如此,副鎮長只是柴小虎實現“做一個大寫的領導幹部”的起始點,當得知自己要前往青林鎮工作的時候,沿河公園項目中的那些齷齪,便成了柴小虎揮之不去的陰影。
沿河公園項目是青縣五年規劃中較為濃重的一筆,單純叫停或是中止都無法減少人民財產的損失,只有將沿河公園項目中那些齷齪全部連根拔除,保證沿河公園項目能跟之前的漳河大橋新建工程一樣保質保量完成,才對得起這項目原本存在的意義。
但是柴小虎也明白,他現在的副鎮長職位,原本是一名分管科教文衛的副鎮長的,而“進取不足”的吳強,很有可能仍舊將自己安排到科教文衛工作中,未必有機會插手沿河公園項目。
就在柴小虎還在思考著怎麽想辦法插手進沿河公園項目中去的時候,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
鎮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王洋走了進來。
“柴副鎮長,下午點半在第二會議室舉行鎮長會議,需要你列席參加。”
柴小虎抬頭已看,已經點分了,索性直接起身去了位於辦公樓一樓偏角處的第二會議室。
早就對各類會議輕車熟路的李木子記憶下,柴小虎拿了一個黑色筆記本、端著早就準備好的玻璃水杯,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還空無一人,柴小虎自覺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原定上午點半進行的鎮長會議,李木子準時到了位於樓角落裡的會議室,會議室裡卻空無一人。過了點,常務副鎮長高冰和其他三位副鎮長才夾著筆記本、端著茶杯進了會議室。
而組織並主持此次會議的鎮長吳強,一直到點半的時候,準時踏進了會議室的大門。
姍姍來遲的吳強似乎對幾位副鎮長都能在他之前準時到達辦公室很是滿意,半框眼鏡後的一雙小眼睛掃過會議桌旁列在左右的副鎮長們,吳強臉上堆滿了和藹的笑容。
特別是看到離著會議桌主位最遠位置的柴小虎的時候,吳強還煞有其事的衝著柴小虎點了點頭。
鎮長會議循著往日的慣例進行。先是吳強帶著所有副鎮長一起學習了上級有關文件,然後就青林鎮民生建設問題、各村秋收情況簡單的交換了意見,之後鎮長吳強將鎮黨委會議上的安排轉達給各位在座的副鎮長。
“……務必要發揮各黨組第一書記的能力,盡最大力量,確保各村秋收工作有效完成。”
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吳強終於開口提起了新入職的柴小虎。
雖然是第一次參加青林鎮鎮長會議,但柴小虎之前也有做過功課,幾位副鎮長的分工原本根本不是這樣子的,好一個吳強,名義上是為自己介紹幾位副鎮長的分工,實際上就是直接把鎮政府的工作做了重新調整。
伍洪分管的工作中多了氣象,張金把勞保工作收入囊中,而原本只是負責環保與氣象工作的王洋,卻成了最大的受益者,科教文衛大半入了他的手。
但是,此時一臉茫然的王洋,卻深知這所謂的受益何嘗不是掛在頭上的一把刀。青林鎮政府領導班子一直是一正四副的配置,那位給柴小虎讓出位置的副鎮長,正是原先分管科教文衛工作的,正是由於不久前那次大范圍的中小學生食物中毒時間,才被免職的。
相比王洋的一臉茫然,被煙霧籠罩的常務副鎮長高冰,嘴角卻蔓上了一絲微笑。
“鎮長,我有一個提議。縣組織部不是給咱們安排了一位新的副鎮長嗎,聽說這位副鎮長還是被李書記用命換回來的,索性就把沿河公園項目交給他。他也該為自己的救命恩人做些事。”
昨天高冰在吳強面前那番進言,現在還在他耳邊回蕩,果不其然,當時沒有表示的吳強,看來現在是拿定主意接受自己的建議了。
成功把沿河公園項目這個燙手山芋送了出去的高冰,靠著煙霧的遮掩,言笑晏晏的看著柴小虎。
在柴小虎聽明白吳強那番別具生意的“人員介紹”後,僅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便好整以暇的對著每個被吳強點名指到的副鎮長微笑點頭示意。這會吳強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
“小虎鎮長,經過鎮委鎮政府開會決定,任命你為沿河公園項目現場總指揮。沿河公園項目是我們青林鎮五年規劃中的重中之重,鎮委鎮政府給予你充分的信任,希望你可以保質保量的完成鎮委鎮政府交托的任務。”
擲地有聲,卻驚詫到了在座的另外三位副鎮長。
縣委書記李木子的死雖然被市委市政府有意施為下,美化成了一名黨員幹部為群眾利益而獻身的典型,但身在官場自有各自消息來源的幾人,自是明白李木子倒台的前因後果。當三人聽到吳強將沿河公園項目交給柴小虎之後,紛紛松了一口氣。
也怪不得青林鎮這些人的“一葉障目不見森林”,畢竟李木子以自己為餌誘使黑暗勢力團夥出手的打算,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王洋更是主動向身邊的柴小虎伸出了手。
“小虎鎮長,沿河公園可是一個躺著拿政績的項目,鎮委鎮政府對你的厚愛,真是叫我羨慕的緊啊。”
王洋臉上更是堆滿了笑,心裡也真的樂開了花,原本還為自己接受了科教文衛工作有些苦惱的心思,這會只剩下對柴小虎的幸災樂禍了。
“王鎮長說笑了,我的工作還需要大家的多多指導,咱們一起努力,為青林鎮經濟發展貢獻力量。”
“好了,會議到此結束,大家散了吧,小虎鎮長明天下午就到沿河公園項目部與高冰同志進行下工作交接吧。對了,沿河公園項目原本是高冰同志負責的,這可是高冰同志愛護年輕同志,主動提出交到你手上的。”
吳強說完這句話便起身端著茶杯離開了第二會議室,剩下幾人也紛紛起身離開,不一會兒只剩下高冰跟柴小虎還在位置上坐著。
高冰歲,穿一身合體的西裝,但已經有些發福的身材,還是把名牌西裝襯的有些不倫不類。一副金絲眼鏡後那雙小眼睛裡,滿是笑意的看著柴小虎。
“高鎮長,謝謝了。”站起身來的柴小虎主動向高冰伸出手去。高冰也跟著站起身來,握住了柴小虎的手掌。
只是不足米的高冰沒在米的柴小虎面前,實在有些不夠看,發現這個情況的高冰再想坐下已是不及,隻好輕輕握了下柴小虎的手,接著抽了出來,更是後退一步與柴小虎拉開了距離,至少這樣不會把身高、身材對比彰顯的那麽明顯。
“小虎同志,這是鎮委鎮政府對你的信任和重視。努力工作,年輕就是好啊。”
高冰對著柴小虎深意一笑,拿起自己的茶杯和手邊的煙盒,離開了會議室。
吳強眼底的冷色和高冰微笑裡的嘲諷之意,柴小虎不是沒有看到,但這些他都不在乎。
真的是瞌睡了就有人送來了枕頭。與李木子記憶完全結合的柴小虎,在確認入職青林鎮鎮政府之初,便在找尋可以插手沿河公園項目的機會,這可倒好,吳強假借著鎮委鎮政府的名義,直接把沿河公園送到了自己的手裡。
可不就是正中柴小虎的下懷嘛。
至於吳強與高冰,包括那個一臉皮笑肉不笑的王洋,柴小虎心裡通透的很。
自己倒台了,好吧,是縣委書記李木子倒台了,李木子那些“齷齪"事在本就不大的青縣官場裡根本遮不住,而“巨貪”李木子倒台的關鍵“民生工程”便是這沿河公園。其中的貓膩不言而喻,只是李木子死亡後,縣委縣政府並沒有收回或是叫停沿河公園,項目仍舊在青林鎮的把握之中。
或許在青林鎮這些官員眼中,沿河公園就是李木子套取國民資產的把戲,在李木子倒台之後,沿河公園根本就是一泡臭狗屎,誰沾上都要惹上一身臭。
這塊燙手山芋自然是吳強等人送出都不及,也就“便宜”了年輕的柴小虎。
但是對柴小虎來說,這是他完成李木子遺願的第一步,更是他步入官場的第一塊墊腳石。
把李木子種下的“惡因”,由柴小虎來結出善果。
“老子公門修行十數載,難道還玩不轉一個小小的沿河公園。”
柴小虎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第二會議室。
第五章 柴小虎的心思
鎮長會議當天下班後,換了一身運動裝的柴小虎離開了鎮政府大樓,卻沒有回家,而是騎著他的山地車直接去了沿河公園工地。
前些日子裡還熱火朝天的沿河公園工地,現在卻透出一分格外的蕭條。
三三兩兩的板房在空闊的工地上零零散散的立著,搭建到一半的塔吊隨風搖曳,幾輛挖掘機孤單的陷在泥窪中,散落一地的建材格外礙眼。
僅有最靠近漳河大橋的一間板房裡,亮著昏黃色的燈光,氤氳的光芒灑下,板房裡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聽著老式收音機大口大口的抽著旱煙。
“大爺,你好,我是青縣騎行俱樂部的成員,能從您這兒討杯水喝嗎?”
推開了板房鐵門的柴小虎,言笑晏晏的站在李老蔫面前,臉上滿是和煦的笑。
“小夥子,這都後晌了,你這騎車怎麽騎到我們工地裡來了,快點回家去吧,一會天黑了,路不好走。”
工地保衛李老蔫磕了磕手中的旱煙杆,接過柴小虎手中的水杯給水杯倒滿了熱水,轉手交到柴小虎手上。
“大爺,我也是青林鎮人,我是柴家村的,前些日子才從外地回來,這不聽說咱青林鎮現在有這麽個大項目,扛不住好奇,特意過來看看的。”
“屁的大項目,這都爛尾掉了,都多少天沒人來了。”
“不對吧大爺,我聽說咱們這沿河公園項目是縣委書記親自安排下來的,怎麽說停就停了呢。”
李老蔫聽柴小虎說起了縣委書記,端起旱煙杆重重抽了一口。
“李書記是個大好人啊,為了咱老百姓搭上了自己的命,好官啊,可惜好官不長命。”
柴小虎倒是沒想到自己(李木子)在李老蔫嘴裡,還是一位好官,而李老蔫這一句話卻再次激起了柴小虎一定要做個被老百姓記在心裡的好官。
李老蔫的話頭卻沒停下,而是繼續說道:“好官也沒用啊,李書記為咱青縣奉獻了一切,保不濟下面辦事的人不拿著當回事。”
“大爺,這是怎了情況,跟我說道說道唄。”
“哎,你看見外面那個塔吊沒,那是宏天建築公司的。”
宏天建築公司是青縣一家本土的一級資質總承包單位,而宏天建築公司的老板梁宏天正是當初李木子指名交托吳強招投標會議前聯絡的建築公司之一。
事情的根源卻是李木子經過摸索各種貪官汙吏行事準則,尋摸到的一個私利最大化的小手段。一女嫁多夫,一個工程許諾給好幾個承包單位,每個單位都收取大額好處費,但是最終只有一個承包單位可以拿下工程。
只是事後,本就有了行賄之實的承包商們,又有哪個敢站出來從李木子的虎口中拔牙,再其次,在青縣,有誰能在台面上與李木子為敵。
但是,柴小虎(李木子)對梁宏天並不甚熟悉。堂堂縣委書記,還真沒法跟一個一級資質的公司老總牽扯到一起。
只是對現在的柴小虎來說,這個梁宏天卻成了他難以企及的一座“高山”。
從李老蔫的闡述中,柴小虎了解到,這宏天建築公司倒也是真的是從工程做起的,但梁宏天原本就是青縣一個小包工頭,趁著房地產開發的春風,一步步積攢了一定的資產,又不知走哪裡的路子,還就把一級資質拿到了手裡。
只是宏天建築公司的的管理層卻壓根就是一群被梁宏天收在身邊的地痞小混混,說是這經理那經理的,實際上就是從某些不法分子手裡攬下工程,謀取民眾利益的社會蛀蟲。
而梁宏天這樣的蛀蟲能在青縣生長的溫床,正是青縣存在的黑暗勢力集團滋養出來的。
梁宏天拿下沿河公園項目,原本就是來走個過場,隨便搭建個樣子,騙取政府財政資金。這些錢梁宏天倒是也拿的心安理得,畢竟這些錢裡的大頭都是孝敬給上面的,梁宏天拿到的不過是九牛一毛。
然而,已經想明白這裡面道道的柴小虎,心裡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即便是九牛一毛,柴小虎也再也無法容忍,因為那些都是損害人民利益的行為,把老百姓兜裡的錢,把縣財政的錢,放到自己的兜裡,是必須要抵製到底。況且沿河公園走到今天這一步,根本就是李木子自行走了一步臭棋,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但是一個剛剛入職的小小副鎮長,能不能跟人家縣城裡一級資質大公司的老板坐在一個桌上還沒準呢。
柴小虎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注意力已轉移到手中旱煙杆上李老蔫聊著,李老蔫倒是沒再往外趕柴小虎,平時到了晚上這工地上就他一人看著那些建築器材。這幾天直接停工的工程更是連個人影都沒了,李老蔫自己一天天的在這呆著,也是無聊的緊,難得有個能陪著聊聊天的,李老蔫也挺樂意的。
忙著弄旱煙的李老蔫把柴小虎晾在了一旁,而柴小虎的心思也轉動了起來。
青林鎮的形勢很不明朗,吳強原本是李木子任上提拔起來的常務副鎮長,吳強更是在青林鎮鎮長到點退居二線前,主動向李木子遞了投名狀,只是當時的李木子並不打算把“進取不足”的吳強扶持到鎮長的位置上,但是吳強仍舊成為了青林鎮的鎮長。
兩年前才從縣城空降下去的胡銳本卻是李木子與慢慢顯露出“獠牙”的范凱一場博弈下的平衡點,只是胡銳一直不曾在青林鎮擁有符合他身份的話語權。
但是現在李木子已經沒了,范凱成了兼任縣長的代理縣委書記,在上任鎮委書記最開始便被認作是范凱嫡系下屬的胡銳在青林鎮拿回本就該屬於他鎮委書記的地位,指日可待。
吳強一系人馬該何去何從便成了問題所在。雖然鎮委書記和鎮長的較量與柴小虎這個才入職的閑職副鎮長並沒有大多乾系。但是早已摸透了官場規則的柴小虎(李木子)深知在副鎮長的位置上,很容易被兩位大佬的爭執波及到。
第六章 狹路相逢
腆著啤酒肚的高冰,微躬著腰起身給吳強添了一杯酒,這才重新坐下。
這場飯局是高冰主動張羅的,卻隻宴吳強一人。其中緣由卻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高冰言笑晏晏的看著吳強,心裡卻已經罵開了。
“該死的吳強,在鎮長會議上把我抬出來,直接就給賣了。我得想個路子把柴小虎直接壓死了,不然這小年輕萬一以後翻身了,在找算我就悔之不及了。”
心裡想著,高冰已端起酒杯向吳強敬起酒來。吳強與高冰的私交還是不錯的,不然也不會接受高冰的宴請。兩人喝酒倒是杯來就乾,沒有那些理理道道。況且不過一兩二的酒杯,對於在酒場歷練多年的二人來說,都算不得什麽。
“鎮長,柴小虎這人您是怎麽打算的?”
吳強對高冰了解的很,膽小謹慎、做事太過保守,但是高冰一直對自己的命令執行的很到位,也是高冰能在吳強對青林鎮的絕對把握下成為常務副鎮長的一定緣由所在。
“老高,你是不是覺得今天我在鎮長會議上是擺了你一道,你呀,眼窩子太淺了。”
“歲的副鎮長,我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啊,但是還就真的切切實實發生在咱們身邊了。柴小虎這個人我有了解過,打小就是青縣的學生標兵,歲上小學、歲上初中、歲上高中、歲參加高考被清華大學錄取。到了歲才考取了清華大學的碩士學位,又三年碩士畢業,參加“棣城市公務員副科級幹部錄用考試”,筆試第一。柴小虎這簡單的履歷,隨便查一下就能搞明白了。但是其中有一個很大的空白處,便是柴小虎到了清華大學以後的七年,以柴小虎的學習天賦,竟然用了七年時間才完成本碩學業,這實在有些對不住他早年在青縣“神童”的名號。但是公務員考試的筆試狀元,仍舊彰顯著他無人能及的學習能力。這七年時間裡,簡單而又空白的經歷,實在叫我有些想不明白。”
吳強夾起一顆花生米丟到嘴裡,卻住了話頭。對面的高冰直接沒搞明白吳強話語中的意思,卻擺出一副恭敬的神色看向吳強。
高冰這幅神態叫吳強很是受用,而且高冰在吳強面前很懂的一點。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絕對不會裝相。
“老高,柴小虎這小家夥學習再厲害,也是才進入官場,公門修行不是會學習就行的,我之所以告訴他能這麽快的時間在青林鎮接觸到實在工作,完全是歸功於常務副鎮長老高你。這樣他絕對會對你感恩戴德,把你認作官場領路人。老高啊,咱們不要帶著有色眼鏡看待工作中的新人,該咱們出力的地方還是要出力的。”
吳強這番話說完,還真是驚呆了高冰。原本高冰以為吳強接受了自己的建議,把沿河公園項目交給柴小虎就是找了個替罪羊、背黑鍋的。但是怎麽現在看吳強的意思,還真有要培養柴小虎的意思。
“鎮長,我沒聽懂。”又給吳強添了一杯酒的高冰實實在在的說出了心裡的不解。
“老高你呀,我怎麽說你。我實話跟你說吧,現在李書記沒有了,范縣長成了縣委縣政府一把手,胡銳是怎麽來的你也知道,這兩年我跟他可沒怎麽往好了處。不想也知道,過不了多久胡銳這鎮委書記怕是要在鎮黨委會上發發聲。我們需要一個緩衝點,而不是真身上場跟胡銳這鎮委書記打擂台。我說到這裡你明白了不?”
吳強意味深長的端起酒杯啄了一口,又把筷子挪向就在手邊的口水雞上。高冰還真就明白過來了,吳強這笑面虎果然沒安好心。隨著范凱成為代理縣委書記,實實在在的青縣一把手,鎮委書記胡銳的強勢崛起已是注定。吳強這意思分明就是要在柴小虎身上做點文章,用來製衡胡銳,但是高冰還是沒想通,柴小虎是鎮政府班子裡的,能跟鎮委書記搭上什麽邊。
吳強抬頭看到高冰眼裡濃濃的疑惑,重重歎了口氣,高冰這家夥是聽話,但是悟性實在不高。
“胡銳要掌權,總要有自己的人,現在的青林鎮並沒有什麽人事變化,各門各口上基本都是我們的人,所以一張白紙的柴小虎必然會成為胡銳主動伸出橄欖枝的對象。”
高,實在是高,走一步看三步的事高冰做得到,走一步看十步的事還真就搞不明白。高冰這會是真的對吳強有些崇拜起來了。
這次沒等高冰開口問話,吳強直截了當的說道:“老高,聯系下梁宏天那邊,告訴他沿河公園換總指揮了,怎麽做叫他自己心裡有點譜。”
說到這裡吳強再沒有多話了,要是到這份上高冰還弄不明白,他是否還適合青林鎮常務副鎮長的職務,吳強就要好好考慮下了。
“喂,梁總啊,我是高冰。對,是,是。梁總我給你傳達一下鎮委鎮政府的決定,沿河公園項目部從今天開始由柴副鎮長接手,你務必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全力支持柴副鎮長開展工作。柴副鎮長你不知道啊,咱們鎮上才來的新幹部,對。”
“哎呀,什麽叫是不是吳鎮長的人啊,梁總你不能這樣帶著有色眼睛看待黨員幹部,我們每個黨員幹部都是一心為民的。你就平時怎樣以後還怎樣就行,對,別問我了,你自己掂量著來。好,好。先這樣,行,可以,回頭我安排,就這樣。”
高冰掛掉電話,端起酒杯又向吳強敬了一杯酒,一直旁觀著高冰給梁宏天打電話的吳強遙有深意的看了看高冰,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原本正在才包。養的女大學生身上“耕耘”的梁宏天,在看到高冰來電的時候本不想接起來,但是想到高冰身後的吳強,梁宏天還是接通了電話。
耳中傳來手機中忙音的梁宏天,卻再沒了爬到“小寶貝”身上去的心思,
高冰這犢子啥時候成了一心為民的幹部了,在接受沿河公園項目之前就沒少跟高冰打交道的梁宏天可是深知,別看這高冰只是一個小小的常務副鎮長,卻是一頭喂不飽的狼,自己沒少往這貨手裡塞東西,怎麽這家夥說把自己這塊推出去就推出去了,這個接手項目的“柴副鎮長”又是什麽來頭?
梁宏天能從一個地痞流氓小混混,一步步走到有著自己建築公司的老總,可不是愣頭青一個。
剛才電話裡高冰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給梁宏天提了個醒。雖然沒有明說這個新的副鎮長是個什麽來頭,但能從高冰手裡拿走項目指揮權,也就是搶走了高冰嘴裡的肥肉,梁宏天不自覺的已經把還沒見到的柴小虎當做了一個需要好好對付的人了。
梁宏天這邊想著是不是要先摸摸柴小虎的底的時候,已經離開沿河公園項目部,回到柴家村的柴小虎卻已先打起了梁宏天的主意來。
第七章 柴小虎的霸道
這天下午,柴小虎按照昨天吳強的安排,約上高冰,一起去了沿河公園項目部,交接下項目部現場管理的工作。
一早就得到高冰授意的梁宏天,倒是格外配合,今天一大早就把工程隊又拉回來了,不過工地上就這幾個數的過來的建築器械,梁宏天帶來的一群人分配都分配不過來,倒是更顯得不倫不類了,哪裡還像是在工作的工程隊,根本就是一群聚眾的閑雜人等。
但是對於高冰和梁宏天來說,這並沒有什麽。原本梁宏天今天把隊伍拉回來,就是給高冰站台的,至於今天過後,已經由柴小虎專職負責的項目部,是否還能留住這些工人,可就不是高冰能做主的了。
高冰和柴小虎一起坐了鎮上的本田雅閣汽車到了沿河公園項目部,不過沿河公園項目部並沒有直接設立在工地現場,而是在距離工地現場約莫四百米開外的高坡的,簡單的二層小板房,倒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該有的辦公設備一件不少,不過看上去都是有些年代的玩意了,放在辦公桌上的電腦顯示器還是大頭的。
梁宏天在高冰和柴小虎之前到了項目部,柴小虎在高冰身後邁步進門的時候,梁宏天剛掐滅手裡的香煙,跟高冰熱情的握手在一處。
“小虎鎮長,這位就是承包沿河公園項目的宏天建築公司總經理,梁宏天梁總。”
“梁總,這位是咱們鎮上的柴副鎮長,從今天開始,項目部就由柴副鎮長全權負責了。”
高冰為柴小虎和梁宏天簡單的介紹了下,便接過梁宏天遞過來的香煙,在一旁點燃抽了起來。而柴小虎和梁宏天二人彼此正在打量著。
雖然昨晚高冰就給梁宏天打電話說了項目部換總指揮的事,梁宏天也特意找人問了下柴小虎的有關情況,知道柴小虎是今年參加公務員考試成功入職副鎮長的,但是梁宏天第一次見到柴小虎,還是被柴小虎的年輕驚訝到了。
根本就是一個在校學生的模樣,而且打扮的清清利利的,還真沒有高冰這種官場老油子身上那股子悶氣。這就是梁宏天對柴小虎的第一印象,而這也注定了人過中年見識過各種科級幹部的梁宏天嗎,心底對柴小虎的不在意。
柴小虎雖然是第一次見到梁宏天,昨晚倒是特意回到村裡,向在村裡做支書的大伯取了經。
柴小虎大伯雖然只是一個村支書,但是由於柴家村特殊的地理優勢,倒是跟鎮上經常打交道,不是第一次接手青林鎮工程的梁宏天,在柴小虎大伯的描述中,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饕餮,貪得無厭、行事跋扈。
但是柴小虎眼中的梁宏天,卻是一位穿了一身休閑裝、帶著金絲眼鏡的斯文中年人,特別難得的是人過中年的梁宏天,身材竟然沒有走形。
當然,這一身好皮囊的梁宏天,並不會改變柴小虎已經做好的打算,況且柴小虎相比而言,是更相信自己大伯的,畢竟昨晚自己到工地上的時候,是實實在在看清楚了工地上情況。
梁宏天先向柴小虎伸出了手。
“柴鎮長,你好,我是梁宏天。早就聽說咱們鎮上來了一位年輕有為的副鎮長,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啊。”
“梁總客氣了,青林鎮有您這樣誠信經營的企業家,是青林鎮的福氣,是百姓的福氣。”
柴小虎這話已出口,已經向柴小虎伸出了手的梁宏天登時愣住了,而一旁已經在老板椅上坐下的高冰,倒是莫名的笑了笑。高冰暗道,還在想著怎麽叫梁宏天對付柴小虎呢,沒想到這柴小虎是這麽個愣頭青,自己這還費心費力的弄了個計謀來對付他,真是浪費了。
柴小虎卻已笑著上前握住了梁宏天的手,笑著說道:“沿河公園項目還要梁總多多費心,咱們攜手努力。”
被柴小虎弄得有點尷尬的梁宏天也跟著笑了笑,只是握住柴小虎的手卻越發不自然起來。
高冰沒在項目部呆多久便離開了,更是帶著司機開走了本田雅閣轎車。看到這情況的梁宏天倒是明白過來,合著這柴小虎也不是啥牛逼人物,高冰直接就把車開走了,自己也不會送他,看來這柴小虎要自己想辦法回鎮上了。
梁宏天想到這裡更覺得好笑,合著這柴小虎不單單是個愣頭青,還是個毫無背景、根本不被人當回事的愣頭青。
梁宏天也沒了繼續在項目部陪已經在辦公桌後做了好一會的柴小虎待下去的意思,正打算起身告辭離開的時候,卻不想柴小虎開了口。
“梁總,這裡有一個問題,我沒太看懂,能幫我解答一下嗎?”
梁宏天這才看清楚,原來柴小虎在翻閱放在辦公桌上的施工合同,話說那原本就是個擺設,隨便從網上找了一份模板,宏天建築和青林鎮鎮政府走了這麽個形式。
不過在梁宏天看來,這柴小虎不單單是個愣頭青,還是個不學無術的家夥,這麽簡單的施工合同都看不明白,真不知道怎麽通過公務員考試的。
到這會,梁宏天倒是有了跟這位年輕的副鎮長交流一下的心思,這才走上前去。
“梁總,你看這裡寫到,乙方有必要按照合同及規范要求,為甲方提供符合國家標準的建築材料。梁總,我想要向你谘詢一下,這所謂的建築材料都包括些什麽?”
梁宏天聽柴小虎這麽問,更是篤定了柴小虎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家夥,笑著說道:“建築材料啊,無非就包括鋼筋、混凝土、防水材料、模板這些東西?柴鎮長對這些感興趣?”
“那倒不是,我就是問下,多學習總是好的。對了梁總,國家標準說的是我手裡這本吧。”
柴小虎說話的功夫,又從辦公桌上拿出了一本寫著“”字樣的小冊子,梁宏天看到這裡倒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可是柴小虎卻壓根不跟梁宏天反應的時間,接著先開那本小冊子,指到上面一句話說道:“梁總,你看這裡寫到,公用設施建築基礎混凝土布置鋼筋,不得使用直徑小於毫米鋼筋。咱們沿河公園屬於公用設施吧,項目部使用的鋼筋應該都是符合國家標準要求的吧。”
柴小虎說這話的功夫,身上卻有一股子不可無視的威勢慢慢展露出來,那是李木子常年身居高位才一點點培養出來的。雖然柴小虎位置還低得很,但對付梁宏天,使用這一招是足夠的了。
原本就覺得有些不對頭的梁宏天,到這會更是額頭滲出了細汗。
柴小虎繼續說道:“據我說知,梁總你安排的材料員往工地運送的都是直徑為毫米的鋼筋,不知道有沒有這麽一回事,這好像已經違反貴公司和我們鎮政府簽訂的合同要求了吧。換句話說,我是不是有必要向梁總你們公司索賠,又或者說,我是不是可以以違約為由,中止與貴公司的勞務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