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隊長的話,我聽的很明白。所謂的神和屍,我也大致知道一些,應該和進入雪女山之前,那扇石門上所記載的話有關。
“神生綠源,得者永生,屍生紅源,得者輪回。”
連隊長,將我稱作屍鬼,顯然我屬於後者的范疇。得者輪回,讓我想到了忽然成為沈樂的事。
可人真的能夠在死後輪回,我不信。在我想來這其中肯定有著什麽緣故,最容易讓人聯想到的,就是楊妃妃體內爬出來的蟲子。不過,楊妃妃也說過這樣的話,她不怕我爺爺,她同樣是神!
這說明,我和她是不一樣的,她是那所謂的神,而我是所謂的屍鬼。這兩者被記載到了同一句話當中,雖說肯定是不一樣的,可必然有著什麽樣的聯系。
另外,讓我對連隊長的話有些意外的是,按照他的說法,這世上的神和屍,並不僅僅只有那麽幾個,至少鬼門當中還有著不少人,和我,或者和楊妃妃是相同的存在。
而連隊長口中的鬼門,和我所知的鬼門是不是同一個概念,我卻不得而知。因為他隻提到了一個林老,一個嶽副會長,這兩個姓氏和鬼門排在前四家的姓氏是相同的。張楊林嶽,按照當初文一落的說法,這四家才是真正的鬼門。至於剩余的九家,比起這四家來說,弱了不止一籌。當然楊家是例外,因為有變故,創建鬼門楊家的第一任家主死了,這本就讓楊家傷了元氣,家族分裂就更讓楊家一蹶不振了,當初我爺爺能夠在楊家人身上討到便宜,多半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至於我爺爺是人是鬼,還是那所謂的神,其實楊妃妃早便給出了答案。我爺爺是神,可在我看來,其實也不過是和我相似的怪物。不應該活在這個世間的存在。
世人容不下,若在進來這裡之前,我也許同樣會覺得,死人就應該有個死人的樣子。可經歷了這場地獄般的生活,我反而開始想要好好活著。
我甚至開始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以前非要把自己標稟成一個聖人的樣子。我明明想活著,為什麽要為了別人的感受去入土為安。我明明沒有害過任何人,為什麽要被他們當做怪物處理。
屍鬼並不是殺不死的,這從連隊長的話裡也能聽得出來,他既然想讓我死,必然有著殺死我的方法。
而那高瘦男子在我身上所做的試驗,也只是想找到更直接的方式,並不是說他真的就殺不死我。
黑暗裡的東西,都會害怕火,這是通性。所以焚燒,就是最好的滅屍方法。而連隊長也正如我所想的那樣,看了我片刻之後,淡淡地朝著那高瘦男子說道:“燒了他!”
高瘦男子聞言,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舍地道:“這種千年以上的屍鬼很難見到,不如多留他幾日吧。姚醫生的藥,還沒有研製出來,不過也就這幾日了,到時候正好拿他做個試驗!”
“若是你不怕出事,想負這個責任,那就留著好了。不過你可要想好了,我是得到確切的消息,公會裡派了什麽人來這裡,才過來讓你處理掉他的,而且那人可能已經來了誠澤市很長時間了。多半已經知道了一些事,甚至可能知道了他被關在了這裡。你留他兩天我沒有意見,不過若真被那人查到了這裡,你可千萬別提我的名字,我可有的是辦法推得一乾二淨。”連隊長顯然是不想讓我多活這兩天的,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事情被那所謂的公會查到,還是有著別的心思。我總覺得這個人有些複雜,而且隱隱有些可恨。
高瘦男子聽了連隊長的話,神色一陣掙扎。好半響,才朝著連隊長點了點頭,做了決定。
“那就按連隊長的意思,燒了!”
高瘦男子說完,朝著不遠處的兩個同樣身著白大衣的男子招了招手,讓兩人給我打了一針之後,解開鋼絲繩索,將我架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我此時的無助,恐懼,絕望。可我卻半點不想讓他們看到我的軟弱。
“我數過,包括你在內,這裡一共有十一個人。再加上你們兩個的話,十三個!”
我的聲音很小,因為被割開的喉嚨還沒有愈合。不過,我是在靠近他們的時候說的,所以他們都能聽到。
“你說什麽?”連隊長臉色微微陰沉了一下,可也僅此而已,並沒有到生氣的程度。
“若我活著出去了,你們都會死!”
也許在他們看來,我是該求饒的,可我知道,求饒無用,他們既然已經決定讓我死,就一定會讓我死!帶著恨意入土,想想都感覺有些悲涼。
“放心好了,我們是不會讓你活著出去的!”連隊長朝著我笑了一下,只是這笑容,在我看來,是那樣的那讓人不舒服。
蘇紅一陣欲言又止,可最終也沒有說出什麽話來,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被人架著,離開了房間。
我被他們扔進了一個地窖當中,裡面黑漆漆的,都是焚燒後的灰燼。他們將我身上潑滿了汽油甚至將地窖幾乎每個角落都潑上了一些。
而我只能軟綿綿地躺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雖然相處的日子不長,不過,很開心。一路走好!”高瘦男子點燃了一支煙,吸了一口之後,淡淡一笑地說道。
她說完,便抬起手,將手裡的煙,扔了一下去。
火焰幾乎一瞬間便將我吞沒,我害怕火焰幾乎是本能地,並不是因為他會燒死我,我才害怕。
就像當初楊言那樣,不過楊言到底是屍鬼還是所謂的神,我卻並不敢確定。
我在火裡掙扎,在火力尖叫,承受著那恐怖無比的痛苦。直到精疲力竭,直到血肉干癟焦糊,再沒有了一絲的力氣。只能安靜地躺在了火焰中,任由自己的血肉化作飛灰。隱約間,我看到了他們看向我的目光,沒有一絲憐憫和不忍。似乎在他們眼中,我只是一具早便該火化,且沒有任何人認領的屍體,送我重歸於土,才是我、對世人最大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