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聽說周枚宴請羊武,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用意。
呂布心中隱隱有些嫉妒,因為周枚從不邀請武將們參加過家宴,說明他骨子裡是看不起武將的,可是他這次偏偏邀請了羊武,讓一向自負的呂布多少有些不爽。
呂布來到王允家,把這個消息告訴關眉,他想,關眉自然比那周好好上十倍,假如羊武連周好都看不上他,或許可以讓關眉對羊武有些動搖。
然而呂布更希望的是周枚真的看上羊武,以周家的財勢,大概不願意讓周枚做妾,那自己就可以趁機聘關眉為妻。
羊武了解了周枚的用意後,終於理解了為什麽宴會越來越有火藥味了,大概,參加過周氏家宴的人,都曾有過被眾賓刁難的經歷。一者,看看你的才學是否配得上周好;二者,在座的大多是競爭者,肯定不會對情敵手下留情。
“阿眉,你放心,我不會娶她的,沒有人可以取代阿眉。”羊武對關眉說道。
“不對,”關眉急忙說道,“如果她看上你了,一定要把她娶回來。”
“什麽!”羊武嚇一大跳,“阿眉你跟我開玩笑嗎?”
“開什麽玩笑啊,”關眉說道,“那周小姐相親了那麽多人都沒有一個令她滿意,如果她偏偏看上你了,說明你正是她要找的人,你為什麽要拒絕她,讓她一輩子嫁不出去嗎?”
“啊!那……那阿眉呢?”
“我也一樣嫁給你啊,你難道要她就不要我了?”
哎我去!羊武這才轉過彎來,這是在東漢末年啊!
可是不行,盡管關眉不介意自己有多少個女人,但是,自己已經害了關眉,不能再害周好了。別說周好不見得會看上自己,就是看上了,自己也得躲她遠遠的。
“羊兵曹,天地有陰陽,人間分貴賤。出身賤業本不足為恥,孟子雲,傅說舉於版築,膠鬲舉於魚鹽,百裡奚舉於市,皆出自賤業而成大功。然成大功者,不當以賤業為榮,否則天下憑什麽來劃分貴賤?”一位賓客於眾人中朗聲說道,把羊武的思緒拉回到宴會上。
羊武一看,此人名叫司馬邦,出身河內溫縣豪族司馬氏,司馬懿的父親司馬防的從弟。河內司馬氏是潁川豪族司馬氏的一個分支,這一支數十年後將取代曹魏開創一個新的朝代。
“司馬先生問得好,人憑什麽分貴賤?”羊武接住司馬邦的話說道,“若憑出身論貴賤,那傅說、膠鬲、百裡奚是貴還是賤,高祖出身亭長,是貴還是賤?”
“傅說、膠鬲、百裡奚以有大功於天下而貴,高祖以坐擁天下而貴。”司馬邦說道。
“論有功,武過去遊俠燕山,滅賊無數,如今革新羽林騎裝備,為拱衛京城出力。而諸位飽食終日,無所事事,豈非武貴而在座者賤?”
“我等出身名門,如何與商賈論貴賤?”
“又回到門第出身,則高祖子孫出身如何?為何封王襲爵者貴,而織席販履者賤?”
“這……這……”司馬邦繞來繞去終於答不上來。
“哼!”一人蔑哼一聲站出來道,“貴賤之分,自有定數。就如天圓地方,顯而易見,晝夜輪替,黑白分明,不是一番唇舌之爭可以顛倒是非的。”
大家一看,這人是周枚好友,來自潁川陳氏的陳德。這些名士發現說理說不過,只能強詞奪理,胡亂比類了。
“陳先生,你連天圓地方是對是錯都不知道,如何知道貴賤之分,自有定數?”
“自古以來人人皆知天圓地方,如何分不清它的對錯?”
“今人騎馬乘車,縱橫南北東西,尚且走不到天地盡頭,古人以雙腳量地,如何知道地是方的?”
“這……”
“羊兵曹,”懷縣劉石出來說道,“那你認為天地是怎麽樣子的?”
“天是浩瀚無邊的宇宙,地只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圓球,與日月星辰一樣懸浮於宇宙之中。”
“哈哈哈……”眾人一陣哄笑。
“羊兵曹,你也沒有走到天地盡頭,如何得知地是一個大圓球?”劉石逼問道。
劉石等人哪裡知道,羊武在21世紀坐飛機飛來飛去不知道繞過地球多少圈了。
“劉先生,請問天上有幾個日月?”羊武反問道。
“當然只有一日一月。”
“既然天上只有一日一月,今日西落,明日又東升,說明什麽?”
“這……最多只能說明日月在繞地而行,但如何證明地不是方的,而是圓的?”
“日月繞地而行,證明大地像日月星辰一樣懸浮在宇宙之中,想要證明大地是圓球也很簡單,月食就可以證明。”
羊武叫人拿來筆墨紙張,在幾案上畫起了地球、太陽和月亮,演示了三者的關系,說明月食就是地球遮擋陽光在月球上的投影。
眾人看了羊武一番演示,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天地日月的觀念和學說,無不震驚莫名,但又找不到理論來反駁他,隻得目瞪口呆。
“一派胡言!”司馬邦說道。
“文德,”周枚終於開口說話,“月食乃地球的陰影,這是你的創見,還是何處學來?”
“當然不是我的創見,本朝張平子先生早已發現。”
“啊,是張平子!”眾人驚訝,紛紛議論起來。
張衡,字平子,是生活在數十年前的大學問家,但漢代由於紙張還不普及,當代人的著作很難得到廣為傳播,所以盡管張衡發現月食的真相已經數十年,絕大多數人仍不知情。
但張衡的學問和名聲很大,還是很有說服力的,眾賓客於是默然不語,他們發現羊武知道張衡的理論而他們竟不知道,不敢再強詞奪理,以免被他嘲笑。
“羊兵曹,”這時,一個纖細溫柔的聲音響起,大家扭頭看去,正是女主人周好問道,“民以食為天,自古聖人皆以務農為本,經商為末,是以世人貴農賤商,唯獨羊兵曹以工商為榮,不知有何道理,敬請見教?”
“回小姐,”羊武施禮道,“士農工商,分工不同而已,沒有貴賤之分。如果沒有農人,今晚你我都沒有飯吃。但如果沒有工匠商人,今晚大家也不能在此聚會。”
“為何不能?”楊槐問道。
“楊先生難道不穿衣服鞋帽也能到處赴宴做客?”
“哈哈哈哈……”眾人又一陣哄笑,連周好也差點啞然失笑,楊槐氣得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