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武原本沒想到要去常山真定拜訪趙雲,因為昨晚之事,讓他突然想起了這個神人。
如果把自己探到的消息上報官府,他們報到真定,時間上是來得及的。下曲陽到真定,使用驛亭快馬接力傳遞加急情報,一百五十裡路也就半天時間而已。
但既然趙雲近在遲尺,自己來漢末溜達一圈,過趙雲家門而不入,回去寫穿越遊記,不被趙粉們唾沫淹死,自己也會遺憾終身啊。
羊武和關眉沒有馬匹接力,走一段歇一段,次日下午終於繞過真定,直接來到真定縣西南三四十裡的冶河邑(今石家莊)。
冶河邑因為靠近太行山區,憑借山中豐富的礦產資源,成為兩漢著名的冶鐵基地,也是真定縣縣城外最大的城邑。
羊武是商人世家,冶河邑是著名的冶鐵基地,雖然羊武沒到過,但肯定聽說過這個地方。
這是一個長方形城邑,南北長約600步(步約1.386米),東西長約300步。有三個門,東西各一門,北邊一個門。人口近兩萬人,相當於一個普通縣城的規模。
二人進入城來,按照城中居民指引:城邑分成兩部分,南部是市場,北部是居住區。羊武和關眉來到城邑北部都亭館舍,選了一間豪華套房居住。
這裡是巨商大賈出沒之地,豪華套房相當於今天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它有主臥,有側臥等設施,因此亭卒們倒沒有因為這對男女主仆同居一室而驚訝,只是驚訝於,這女人怎麽會單獨出門,一個女人跑冶河邑來做什麽生意。
這是大型官營館舍,因此都亭內有很多雇傭人員。安排完住宿,雇了傭卒卸車喂馬,二人想去拜訪趙雲,便向亭卒打聽趙雲所在。
“請問大哥,我家小姐想要拜訪趙子龍,可否幫忙告知他的住處?”羊武向一名亭卒問道。
羊武因為是仆人打扮,所以自己肯定沒資格拜訪趙雲,只能說關眉要拜訪。關眉可是貴族小姐打扮,這面子很大。
旁邊關眉癟了癟嘴,心想,我才不稀罕什麽趙子龍。守這麽一個破爛地方,能算什麽英雄好漢,恐怕連一個縣尉的本事都不如。
關眉隻知她哥哥和羊武是英雄,她哪知就連他哥哥那樣的神人,現在連縣尉都不是,他的主公劉備也才是個小縣尉。羊武要是真呆在安國,等來的也會是一個X縣令來接替,如果朝廷還能聽見賈琮的奏表,恐怕也就給個縣尉安撫。
“阿哥,你家小姐要拜訪趙士長?這可不巧了。”那亭卒說道。
“趙士長?”羊武心想,“我以為趙雲是官府派駐這裡守城的武將,原來他只是私兵頭領。”
私兵稱死士、義從、義士等,因此私兵頭領稱也士長。因為不是官兵,不能按官兵職位稱呼屯長、都尉什麽的。但士長下面的小頭目可以稱隊長、什長、伍長等,因為隊長以下不算官,沒有官秩級別。
“怎麽個不巧?”羊武問道。
“趙士長明日開始輪休三天,現在應該是回真定家中了。”亭卒說道。
“明日開始休沐,現在不是還沒到下班嗎?”
“你有所不知,這裡離真定有三十裡路,如果等下班後回家,到了真定就進不了城了,所以大家約定俗成,需要回真定的人可提前半天交班,當然也應該提前半天回來接班。”
“原來如此。那說不定趙士長今天不回去呢,我們不妨試去拜訪一下。”
“不用上門拜訪可知,你稍等,我去問問在這裡值班的趙氏義從。趙士長回真定,必須到都亭來交班的。”那亭卒說完轉身出去。
羊武現在明白了,趙雲是這裡的趙氏私兵的首領,而都亭是官府機構。聽郭瑰說趙雲是這裡的守將,看來這裡官兵不多,仰賴私兵守城,為了協調關系,方便辦事,趙氏私兵還派人在都亭等官府機構中值班。
那亭卒去了一會兒回來說道:“趙氏義從確定趙士長一個時辰前前來交班,現在已經回到真定了,二位明天到真定拜會吧。”
“謝了!”羊武感到有些惆悵,子龍就在眼前,竟然不能見面。
羊武和關眉只能在冶河邑先住下來。一來,現在趕去真定,也已經入不了城了。二來,昨晚馬匹沒有得到很好休息,今天又連續走了一天一夜的路,已經很累了,必須得到足夠休息。而關眉雖然困極之時也可以在車中睡覺,但是一路顛簸,哪能睡得安穩。自己是鐵漢,不吃不睡也能熬過,而關眉畢竟是柔弱女子。
由於兩天一夜沒得好好休息,這一夜羊武和關眉很早就睡,睡得很沉。一覺醒來,已是次日上午辰時,天色早已大亮。
都亭雖然可以提供夥食,但不是專門的飯店。洗漱後,關眉穿上常服,羊武做武士打扮,二人均換了一個身份出了都亭,去找一個飯店吃飯。
市場之外不能做買賣,因此飯店自然是在南部的市內。走不多時,見到鐵市的城牆,正是這道城牆把冶河邑分成南北兩塊區域。北部的住宅區冷冷清清,安安靜靜;一進入鐵市區,裡面人頭攢動,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呼呼啦啦的鼓風聲,工人的呐喊聲,商販的叫賣聲,顧客的喧鬧聲,跟北部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這個佔據城邑幾乎一半的大市場,東西南北縱橫交錯的幾條大道,把市場分成好幾個區塊,每條大道旁邊,作坊、商鋪林立。畢竟是冶鐵基地,冶鐵作坊和鐵器店鋪,是最多的。各地來往的商人,正在詢價砍價,有的正在打包裝車,有的正在計算支付。大道中間,運貨的馬車來來往往。
這裡靠近太行山區,黑山軍在太行山區活動,經常會出來騷擾搶劫。但是這裡的老百姓似乎習以為常,仍然按部就班的生活著。也許他們心中知道,萬一有哪天守城失敗,賊軍一擁而入,這裡的一切瞬間化為灰燼。但是,這是亂世中的命運,這一天如果真的要來,要躲也躲不掉。
亂世之中,每個人的命運都像一葉飄忽不定的浮萍。
羊武和關眉直奔到飲食區,在一家豪華餐館的二樓上定了一個座位,點了兩份午飯。正在等待上飯期間,羊武突然發現對麵包間裡走出兩個熟悉的身影。
沒錯,那個讀書人打扮的正是前晚在京觀遺址做法事的太平道法師,而他身邊的隨從正是郭瑰的衛士。
“黑山軍已經混進城了?”羊武想,“不對,也許他只是進城打探情報而已。”
兩名黑山奸細走下樓出了飯館,羊武用無人機在頭頂跟蹤他們,發現他們徑直出城向西而去。
不久,又見那包間裡走出一個高約七尺七寸的壯漢,正好小二端上早飯,羊武問道:“小哥,請問那邊那位漢子是什麽人?”
小二扭頭看了一眼說道:“那位是夏侯義從的士長夏侯叔。”
“哦,我以為冶河邑只有趙氏義從,這裡的守將是趙雲趙士長,沒想到還有夏侯義從和夏侯士長。”羊武說道。
關眉跟著問道:“那到底誰是這裡的守城主將?”
“兩位大概是初到冶河邑的客商,”小二說道,“這冶河邑有三大家族義從,有三位士長。平時各自為政,打仗時若趙士長在,聽他指揮,若趙士長休沐,聽夏侯士長指揮。”
原來,黃巾之亂後,黃巾余部黑山軍躲在太行山內不時出來寇掠。是時,官兵大都集中在郡治H縣城保衛重要城市,各聚邑邑則留給豪族私兵自我保衛。沒有足夠的豪族力量的聚邑,人民要麽逃走,要麽只能向黑山軍納糧換取平安。
冶河邑是重要冶金基地,真定縣趙氏、李氏、夏侯氏三大豪族在此擁有八成以上的冶金作坊,自然不能放棄這個城邑。因此,三大豪族便聯合起來,各出一屯人馬守衛冶河邑。
趙雲只是真定趙氏私兵的首領,另外兩家豪族私兵首領分別是李飛和夏侯叔。趙雲因為勇力在常山郡稱為第一,加上亦有謀略,因此被推舉為主帥。遇到戰爭,李飛和夏侯叔必須聽他調遣,否則各自為政,就沒法打仗了。而在平時,三家私兵其實各不統屬,分別負責三個城門的防禦。
三大豪族的私兵合起來不過一千五六百人,實際上只是維護城內治安和城門防禦。如果遇到大規模黑山軍進攻,城內近兩萬居民可很快組成五千人左右的城防義兵,因此倒是不怕黑山軍前來攻城。
黑山軍盡管可以調集數萬甚至十萬之眾圍城,真正能打仗的青壯士兵也不過十之二三,其余只是跟在後面準備劫掠而已。這也是歷史上經常發生少量官兵乾掉幾十萬上百萬黃巾軍的原因,比如曹操就曾以數千正規軍擊敗並收編百萬青州黃巾。
黑山軍對富可流油的冶河邑垂涎已久,但礙於冶河邑城防堅固,又與真定構成犄角之勢,一旦久攻不下,被官兵從真定趕來夾擊,那就偷雞不成了。何況南北還有元氏、蒲吾兩縣如翅膀張開左右。
羊武從小二嘴中了解了冶河邑城防隊伍情況後,自然明白了冶河邑的防禦策略。難怪,黑山軍要采用夜襲的方式。即使是夜襲,不能瞬間攻下城池,很快城內居民組織起來參與守城,也會功歸一簣。
而現在居然發現在趙雲休沐期間,黑山軍的軍師跟夏侯氏私兵首領夏侯叔有來往……
“臥槽!”羊武突然把碗一放,叫了起來。
“幹嘛?”正吃到半的關眉被他嚇了一跳。
“趕快吃,”羊武說道,“我們得馬上去真定找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