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辭別了大漢,又回到了大路上,揚起馬鞭的時候,車內的女子說話了,“能不能,去一下城裡,看看王老二?”
“好!”青年男子立即答應,於忠也沒什麽事,表示願意一同前往,何況他對這事也好奇得緊。
坐在馬車裡的他便和那受傷的女子交談起來,“姑娘,是不是昨天的三娘提起王老二了?”
“嗯!”受傷女子的聲音很好聽,話雖不多,交待的倒也清晰。
王老二家裡開了一個小的糧鋪,這三娘一年來都是到他家買糧食,後來沒錢了,王老二看到門口徘徊的三娘,動了惻隱之心,把一些混了些雜物的糧食都送給了她,三娘很是感激,不時帶些村裡或者山裡的蔬菜給他。
誰知,下午的時候,她從王老二家拿了米出來,剛出城,就遇到王三那群無賴,他們說是,仇全把女兒賣給王老二了,要不王老二怎麽肯賒米給她?你看,白紙黑字寫著!她不信,那些人就說管她信不信,把她抓回去再說。
她後來也奇怪,怎麽會輕易掙脫了那群無賴,而且那些人跑了半天直到快到家門口才追了上來,這才有了於忠見到的那一幕。
所以她想知道是怎麽回事,“嗯,我也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於是三人心照不宣地進了城,把馬車寄放在準備住宿的客棧裡,吃過中飯,女子在客棧休息,於忠和張姓公子則換了身衣服一起走了出來。
“我還是喚您主子吧,咱這模樣怎麽也不像您的叔輩。”於忠跟在身後,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他一直跟在永嘉後面,微躬著身,保持著警惕與適當謙卑。
“呵呵,老人家,您看我像有仆人的人麽,尤其您這樣的仆人?”張公子的語氣帶著淡淡的自嘲。
“小友不是普通人,老夫雖不普通,但也是當慣了奴才的,就這樣吧,免得引人懷疑。”
兩人在小城裡遊蕩,東問西看,很快把不大小鎮了解得差不多,王老二家在城中,孤兒寡母,經營著一個很小的糧鋪,在小鎮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這王老二如今差不多21歲,其母王氏確實在為他找媳婦呢。
他們在王家糧店附近的茶舍閑聊打探的時候,正好看到王三領著幾人過來了。
“三伢子,怎麽樣?他們家同意了麽?”
“唉,大娘啊,那三娘的爹收了50兩的禮金,嫌少,說什麽不拿出300兩銀子,他是不會嫁女兒的,還說,還說……”
“三伢子,別吞吞吐吐的,和大娘說,他還說啥了,說吧,大不了咱不結這門親就是。”
“他說,他說結婚還要擺三天流水席,要全套頭面金飾,要搬出獨住,要……”
“夠了,三伢,和他說,他家的媳婦俺娶不起,你們走吧——”
……
這是怎麽回事?這王三吃飽了撐的,兩面拆台?
於忠看著對面,問著茶社老板,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對面那寡母在為他的兒子找媳婦,一陣子接觸,她覺得仇家的姑娘不錯,長相端正,勤勞能乾,關鍵的人好啊,就是,就是一點不好。
“是哪裡不好了?”
“剛才你們看到了吧?多好的姑娘,怎麽會有這樣的爹娘啊!”茶社的老板歎息著,“我們有兒子的幾家其實都看中了這姑娘,就是她這爹娘啊,唉,誰能受得了啊!”
“你們見過她的爹娘麽?”於忠問道,耳邊不斷回響的就是那悲憤的吼聲:“我仇全絕不會賣女兒!”
幾人搖了搖頭,“據說她爹癱了,娘病了,真是可憐!”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三娘的父母並不知情,他們也沒拿到禮金,這都是那個王三搞得鬼?”
“怎麽可能?他爹也是王家村出來的,咱一個村誰不知道誰啊,這麽胡說八道被拆穿了,那今後還怎麽做人了?
我知道您老人家心好,不把別人往壞處想,可那仇老頭據說是當逃兵回來的,回來當天就把城裡攬活的春生給打了,現在還一瘸一拐呢……”
……
看到那王三一夥走了,兩人也正好把茶水喝完,和老板結了帳,晃悠悠地走了出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於忠藝高人膽大,他對著年輕公子說道,“老夫會些武藝,準備跟過去看看。”
“那就一起去吧,張某也會一些三腳貓的功夫,否則也不敢獨自行路。”
更不敢隨便搭人上路,兩人暗自說著。
張三幾人很快拐進了一個偏僻的院子,轉身插上門銷,於忠兩人就趴在房簷上面聽著下面的對話。
“我們換人吧?”張三一進院,就對裡面的人說道。
“不是已經差不多了,中途停下可是沒錢的,你想清楚!”
“可我總有不好的預感,這次不會成功,萬一王氏和仇家的人碰面,那不就露餡了?”
“不是說那女的快死了,男的腿瘸了,走不了麽?現在已經快入冬了,他們家還能支撐多久?”
“可,可是,那仇全有著王爺獎勵的戰刀,昨晚他們家還來了人,那人,那人很有氣勢,凶起來很嚇人,我,我不想做了……”
“這哪裡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要麽賠錢,要麽賠命!劉二,拿把刀來,先剁他一根手指下來……”
“啊——別啊,別,我做,我做!明,明天我就去搶人去!”
“那還不滾!不成功,你就別想活命!”
王三屁滾尿流地滾了出去,身邊的幾個無賴卻留了下來。
“頭兒,王三說的是,那人我們幾個都見到了,萬一這事被捅出去,可就……”
“怕啥!王三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誰又能想到我們這麽做的原因?”
“頭兒,為什麽這麽麻煩,咱們雞公山上那麽多小孩,仔細選幾個總會有上頭滿意的。”
“別和我說你們雞公山,你們那山上出來的都是什麽東西,主子會看得上?你們要知道,大主子最喜歡那些聰明懂事嫉惡如仇,還是清白人家的孩子,這個小志不錯,能否升官發財,全靠這一把了……”
“那是那是,頭兒您慧眼如炬,大總管最喜歡小志這樣的孩子……”
“你們跟在他身邊都給我注意點兒?出了一點兒問題,別怪我沒提早和你們說!”
“是是是……”
……
聽著下面的對話,於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直到那幾個無賴也被趕出了院子,裡面再無聲息,兩人這才回到了客棧。
那受傷的女子還是吃稀飯,吃好就安靜地回房去了;年輕公子一碗下肚,又加了份餡餅,只有於忠,那碗粥吃了很久,還是剩著。
“晚上如果出去的話,那就多吃點兒。 ”年輕公子看著他那樣子,不乏深意地提醒著。
於忠看了看如平常一樣淡然的男子,輕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您難道不先介紹一下麽,好歹您可是搭車的。”
“老夫——於忠!”
“小子——張清遠!”
“張庭之的小兒子?”
“見過於總管,小子孟浪了。”張清遠連忙換了副誠惶誠恐的面容。
“小子別裝了,和你爹一樣,臭脾氣。他們說的大總管就是我,唉——怎麽會這樣?!”
張清遠看著眼前明顯衰老的大總管,這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內.總管?尤其昨天初遇時的落魄,如今看來更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小子晚間陪您去吧,也有個照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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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答案的於忠恨不得殺死自己,“為什麽阻止我?他,他們這麽做是在害人性命!”
“那,您能和我說,您現在是什麽身份麽?以什麽名義製裁他?他並沒有殺人沒放火。”
“我?我已經不是大總管了,我就是一百姓,他,他怎麽沒殺人沒放火?他就是在殺人放火!!!”
在空曠的田野裡,老人蹲下去哭了,哭得很傷心,那種痛徹心底的傷心。
“我,我一直以為是舅母不容於我們母子,把我們賣了;後來知道,我錯了,是舅舅貪財,設套賣了我和娘;現在,看到他們,我想,他們也許早就盯上我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