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萬歲”聲驚呆了所有人,大家或恍然大悟,或欣喜異常,或神情沮喪,或臉露驚詫,都在排山倒海般的“吾皇萬歲”聲中敗下陣來。
過了好一陣子,人群才漸漸平靜下來,四殿下如有神助,在一百零八個箱子裡,一下子就選對了!這不是神靈的指示又是什麽?
這是祥瑞,在正月裡出現祥瑞,一定預示著大周將迎來盛世!
眼見著從王家的密室裡搬出的一箱箱金銀珠寶,一箱箱的帳冊,周圍人從陣陣驚歎到漸漸麻木:紅色箱子都是銀子,黃色箱子裡的則是黃金,綠色裡面裝著寶石翡翠……至於那些帳冊都是藍色和黑色的箱子裡拿出來的。
外面的人忙著新建帳冊,登記財物,陳薪,周志韜的臉上滿是笑容:不出意外,這稅銀算是找回來了!誰說的稅銀被換成金子了?這不好好的麽,官鑄的紋銀,每隻都是50兩的,銀光閃閃的擺在哪裡。拿一只出來,底部還能看見細小的氣泡,內裡閃著絲絲光芒,沒錯,這就是官鑄的成色,現在都碼在那裡,一箱箱的,再加上黃金,數數,遠超一千六百萬兩了,老天保佑——去年整個江南的稅賦還有江南的兵餉都找回來了!
蕭律幾人沒去關心那些金銀財寶,他自是相信陳薪幾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不了什麽手腳!
看著堆放一旁現在無人關心的帳冊,他喊過侍衛把它們都搬在自己的面前,隨手拿起了一本翻開:永嘉三年,江西陳望遠支取3000兩,永嘉四年春,將不祥之地辰山低價轉給王強(注:王家在那的管事);永嘉四年夏,江西洪澇,辰山受損,王強收得賑災款2萬兩……
“於叔,永嘉三年的江西洪災怎麽回事?”蕭律隨口問道。
“永嘉三年,讓我想想,那年的洪災……對了,那年江南連降暴雨,河堤決口,江西受災很嚴重,當年陛下拿出庫銀百萬兩賑災,救濟百姓……”
“當時受災的人有多少?”
“至少百十萬人口,整個江西湖南一片汪洋,百姓流離失所,好在救治及時,沒出現大的瘟疫……”
“那辰山在哪裡?”蕭律覺得自己很是孤陋寡聞,江西有個出名的地方叫辰山麽?
於忠想了半天,江西的辰山?沒聽過,他搖了搖頭,“辰山總歸是山吧?”
“那陳望遠是誰呢?”
“這人是永嘉元年的進士,下放到地方,從一個縣令做起,在江西做了一番成績出來,當年陛下還嘉獎了他!如今已是三品大員。殿下,這裡,是不是?”
蕭律看了他一眼,面色沉重,很快翻開第二個本子:陸敏,閩南人,永嘉七年任吳中市舶使,初拒絕王家出船數目,想自行組織商民出海,傷亡慘重,來王家尋求幫助,借白銀5000兩賠付損失財物,並祭奠海靈……永嘉七年底,陸敏還款4000,還余3400兩本息未還,遂允許王家賣糧出境……
盧飛龍,安慶盧家人,任兩淮轉運使……
蕭律越看越驚,越看越投入,帶著於忠也一旁觀看起來,老人氣得面臉通紅,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異樣。
此時的陳薪幾人開心地數著金銀珠寶,不被重視的王宏智帶著滿臉詭異的笑容緩緩倒下,陪在他身邊的是那個管家老李,此時同樣停止了呼吸。
原平看著圍在身邊原來越多的人,他突然覺得不對勁:透露出箱子秘密的頭隱竟然沒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還有,不是這些人是號稱過來看珠寶的麽,為什麽反而圍在四殿下身邊?
而且人群還有漸漸合攏的趨勢,他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糟了!必須得當機立斷!
身邊沒有火把,更沒有火油,如今易燃的只有眼前的帳冊!
他立即拿起案上還在燃著的香火,此時的蕭律和於忠完全震驚在那些帳冊的內容裡,完全沒注意到原平走了過來,他隨手拿起一本,根本沒去看內容,隨意地散開頁面,就把那根燃著的香湊近了紙頁的底部,烤了一小會兒,又用嘴吹了一下,慢慢把整本冊子燒了起來,不一會兒,那嫋嫋的青煙帶著一絲潮糊的煙味彌漫開來……
“誰點火了?”蕭律吸了吸鼻子,這可都是罪證!怎麽也得保護好,他剛想著吩咐手下,猛地看到竟然是原平在那裡燒著帳冊,他立即火大了,“你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難道你想保護他們麽?”
“快!於叔,幫我把這些都燒了!四殿下,您清醒清醒,看看周圍!”原平一手拿著著火的冊子,一手緊緊拉住了蕭律。
看著原平在燒帳本,周圍的人往後退了兩步,原平甚至有那麽一些錯覺:他們的臉色突然間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殿下!冷靜點兒——世子做得對!我們的確是——沒有選擇!”
此時的於忠從狂熱中清醒過來,見慣風雨的他,立即把手中的帳冊撕開,就著還沒燃盡的余火燒了起來,沒想到那壯漢竟然也走了過來,攔住往前擠的眾人,大聲質問著,“說,是你們誰放的火?”
明明長著眼睛的都可以看到是榮王府的世子,也就是四殿下的好友放的火,你怎麽睜著眼睛說瞎話,還把黑鍋往我們身上扣,這怎麽行,可看到那身寬都比得上自己幾個的壯漢:咱可是文明人,講理著呢,還是趕緊退後遠離是非吧!
原平拉住了蕭律, 於忠在肆無忌憚的放火,那些侍衛不知聽誰的好,不知哪裡出來的壯漢也在幫著於忠。
看著那越來越大的火,蕭律掙扎了一會兒,頹然地坐在了地上,“於叔,於叔我不怕,真的不怕……你們別全燒了啊!”
“殿下,您要明白:這些你帶不走,即便帶走……”於忠苦笑了一聲,這麽多的冊子,估計要毀了大周一半的官員吧?
真要是帶走了,呵呵,他看了眼外圍那黑壓壓的人群——不可能的!他們是絕不會讓自己帶走的!沒看到那面的周志韜和李剛在一旁幫忙搬著珠寶,對這裡的事視若不見:他們定是希望這些全部燒光吧!或許他們來的主要目的不在王家的財產,而是這些個罪證上面!
同樣,那些把王家圍得圓圓滿滿的眾人根本就不是來分銀子的,他們不傻,知道皇子在此,欽差在此,江南的守備都在這裡,怎麽可能分得杯羹?他們不過是為了心安,特意看看有沒有什麽把柄留在了王家,如果可能的話消滅一切證據。
這把火燒得可是真好!高高的帳冊很快燃起幾丈高的大火,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彤彤的,把本是肅殺的氣息竟然也變得有些喜慶起來,此時已經沒人關心王宏智主仆的生死,但還是在陳薪宣布王宏智主仆畏罪自殺的消息時,周圍的人明顯都松了一口氣,人群也開始四處散開,不再是擠在一起。
原平見狀,立即和蕭律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走:妹妹,你可千萬別貪功,要注意安全啊!也不知蕭德那家夥靠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