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月沒去管蕭寒和葉飛的中途離開，對於她來說，火燒眉毛的是——江南到底如何了，至於於忠和於心，她顧不得那麽多，只是希望，再見面的話——雙方不會是敵人。

　　南下的路上，書語詳細述說著他所知道的江南，如今的江南，王家不在，盧魯兩家很是低調，尤其揚州的魯平章遇襲病重以後，代表揚州魯家的可是四公子，他——您是知道的，放心好了。

　　再說江南還有望道和清泉老人呢，他們兩人可是江南名宿，再加上前太子太傅的張乾，三品退仕的秦時逸，有著這四大定海神針在，您還有啥可擔心的?

　　書語和赤風兩人真搞不懂原月為什麽緊張不安，難道是擔心江南被張乾他們掌控?可——如今看來並不是這樣啊，他們幾人明明是以望道為主的，要擔心，也是蕭德擔心才是。難道是蕭德?他派的二人就是來接管江南的?

　　這——不是長自家志氣，雖說那兩人還不錯，可只是武力強大吧，沒見著那個葉飛被娉婷丫頭逼成那般模樣，也就和赤風半斤八兩，有啥好擔心的。

　　書語在見到愁眉苦臉的小六子時，終於知道主子的擔心來自何方了。

　　“這麽多的指標，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啥指標?”

　　“春耕的貸款指標啊！我負責的村子沒人要貸款，村東的李大爺看著我可憐，貸了1兩銀子，租借些農具回去……要是都貸不出去也就算了，大家都差不多，可——二柱負責的那個村，都貸出去一百多兩了！我——這可這麽辦啊！”

　　真是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平日裡機靈活潑的小六子，如今——萎了。

　　“他為啥貸得出去，你就不行呢?”原月覺得必須得了解清楚。

　　“唉！早知道我就選那個村了，那個村子雖然窮！但是土地好呀，耕地也多，就是百姓手上沒錢，今春更是風調雨順，眼看著會有個好收成，他們正是缺錢買苗，手上沒有趁手的農具，這二柱一去，不正好是雪中送炭麽，老百姓可歡迎著呢！

　　我特意去看過，這才知道:原來常熟下面的村子是各不相同的！

　　你看，我負責的這個村子，耕地不多，土地多的那幾家更本就不缺錢。那些缺錢的人，擁有的地也貧瘠，種下糧食也收不上來多少，還不如荒著，打工去呢。”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大虎比較凶，他負責的那個村子和我的類似，剛開始也沒貸出多少，後來大虎急了——他對著村民大喝，誰也不許不貸款，就這樣，每戶認領了一兩銀子，也湊了百十兩，可憐的我小胳膊小腿，也想學著大喝一聲，你猜怎地?”

　　“怎地?誰還敢對公差怎地?”赤風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

　　“他們怎麽不敢?！那個大個兒頭，掄起鋤頭就要打我，還好我跑得快，要不，我就看不到你們了！你說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呢?嗚嗚……”

　　“別在這裡哭了，走，帶我們實地察看一下，也讓我看看誰敢把咱們六子公差如何?”

　　“我可是出名的膽子小，我帶你們去看看，你們可別亂說話啊！小的以後還要在這片兒混呢！”本就膽小的小六子經過上次事件後，更加小心謹慎，原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不出來啊，小六子，如今的你倒是很有大局觀了麽，拿著，這是跑腿錢，帶著我們到處看看。”

　　“好咧！”小六子拖著興奮地長音叫著，立即屁顛顛地帶路去了。

　　“書語，看到了麽?這就是你匯報的江南無事，一定要多下去走走，同一個政策，有地方合適，有的反而會成為百姓的負擔！絕不能生搬硬套，更不能制定指標！”

　　“那——不制定指標，如何考核眾人，如何區分他們?如何鼓勵先進，如何激勵後進?”

　　“可——何為先進?為什麽要鼓勵先進?”原月問道，“難道貸款貸出去的多，就是先進的，像小六子這樣子的就是落後分子?”

　　“不——這只是說明我們的考核指標不恰當，需要調整指標，否則大家都不要做事情了。”

　　“我給你們定過考核指標麽?你們有不做事情麽?”原月問道。

　　書語低頭想了一下，“好像沒有，可是，您也可以設一個指標，讓我們評比一下啊?”

　　“你覺得一定要分出個三五九等，然後你穩坐第一等，很是光榮，對麽?”

　　“不！不是這樣子的，我聽他們在討論，說什麽設置各項考核指標後，管理就會容易很多，那麽大家會更加積極。”

　　“可——我並不這麽認為！知道我為什麽急忙忙南下麽?我最怕的就是這個！一旦有些東西和指標掛上鉤，那麽帶來的後果可能不是你們能預見的！”原月有些痛苦，她知道自己步入宗師高手的代價是什麽了，如今的車輪已經開始脫離她預設的航道，還能把它推回來麽?

　　正在此時，小六子提示著，他負責的村莊到了。

　　一看到全副武裝的小六子竟然帶了一隊人馬過來，領頭的更像富家的公子，村民們立即自發地組織起來，拄著鋤頭來到地頭。

　　“六子啊，怎麽今天又來了?”一個年長的過來招呼著。

　　“李大爺，放心，他們是來參觀的，只是過來看看。”

　　“真的只是過來看看?我可告訴你，我是不會借貸的！”一個壯漢單手拎著鋤頭走了過來，一邊說，還一邊打量著書墨和赤風幾人。

　　“不借貸，不借貸，這幾位就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想法，看看大家有什麽困難，是吧，公子爺?”小六子說完，還討好地看了一下原月。

　　“我們沒什麽困難！你們只要不打擾我們生活就好！如今靠著糧食本就生活不易，你們這些官老爺，少爺公子什麽的就不要再折騰我們了！”

　　沒想到這人的邏輯還挺清晰，原月不禁對其刮目相看，“如果我不來，怎麽知道你們不喜歡官府的低息借貸呢?你說對吧?

　　我現在知道了，你們這個村很是富裕，是不需要幫助的，以後如果有什麽減稅什麽的也不用考慮你們！”

　　原月對著那漢子說完話，看到他愣在那裡，轉身對著小六子招招手，“多謝你帶我們了解情況，看來的確不是你辦事不力，以後如果有減免稅收，農業補貼什麽的也不用考慮他們了。走吧，他們也不想看到咱們！”

　　說完，她轉身就走，書語看那些人還沒動靜，立即跟在後面大聲嚷道，“少爺！口說無憑啊，過些日子，萬一真的減稅了，沒給他們減，到時候他們會不會狀告我們啊！”

　　“是呀，少爺，雖然您好心來征詢他們意見，他們不領情的話，也得簽字畫押啊，要不然以後有的打官司了……”這可事關小六子，他是主管這片的，難道以後真出了事，誰能把貴妃侄子如何?還不是自己兜著。

　　“等，等等……貴……貴人還請留步……某剛剛出言莽撞，沒理解貴人的意思，您是說，以後會減稅?每畝地能多留下一些糧食?”那漢子截住原月的時候，竟然有些氣喘，和他那身強力壯的樣子看起來真的不配。

　　“是呀！如果種糧不賺錢，大家都去打工，那可是要出大問題的！

　　農業是我們的命脈，為了保護命脈，我們在嘗試著各種方法，你應該也聽說了，青苗貸不是每個村都反對的，有的還極力支持，你看，如果我們不下來了解實際情況，然後全面開展，不就出問題了！”

　　“可，你們開展歸開展，我們自願不貸不就行了?”

　　“因為，上面怕下面的官吏拿著薪水，不做事，所以給他們設置了指標……”

　　“也就是說，這都不是官老爺的錯，而是指標惹得禍?”